第二十五章 争执
灰狼阿虚2017-08-03 12:014,818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随着威尔举起了武器,就等威尔的指令了。

  “你拥有我的这根羽毛。”维莎莉告诉威尔,“如果我违背我的誓言,风之女神会降下让我生不如死的诅咒。”

  “莉迪亚,她刚刚对你做了什么?”威尔并没有移开他的阔剑,用左手接住那根白色的长羽,然后望向被哈莱丝抓在半空的女法师。

  “我……我好像没有办法施法了!”莉迪亚面色惊慌地回答道。

  “别担心,我只是用‘深海之尘’暂时隔断了她的元素亲和力。”维莎莉安抚着惊疑不定的威尔,看得出来这个人质选择得很正确。

  如果女法师没有办法施法,那么从那种高度掉到地面上,肯定会香消玉殒。威尔不能拿她冒险,现在他们这几个人只能听从鹰身女妖们的摆布了。威尔松开了手,任由伊索拉抢过他的阔剑。

  “你不把我的剑还给我,我是没有办法帮你夺回巢穴的。”威尔将羽毛收进了胸甲和里衬夹缝中,无论维莎莉的话是真是假,现在他须要尽一切可能来保证女法师的平安。

  维莎莉示意伊索拉放下威尔的阔剑,于是这个尚处幼年期的鹰身女妖就那么将剑扔在了地上。当然,威尔可不会跟她计较礼数问题。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我和我的姐妹们回再次回到这里,希望到时候你们已经夺回了我们的巢穴……”维莎莉对威尔说完这些话,便带着自己的族人和莉迪亚飞离了这里,顺着寒风逐渐远去。

  “现在我们怎么办……”雅米拉将已经搭上了弦的弓箭垂下来,一脸茫然地询问其他人,而大家的脸上却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还能怎么办?”威尔走过去弯腰捡起他的武器,那上面还挂着一层干涸的血污,“我们照那些白羽毛的混蛋们说的去做。”

  “事到如今你还相信那些狡猾的鹰身女妖?”雅米拉语气中充满了怒意,“就算我们帮她们夺回了巢穴,你认为她们会遵守约定释放莉迪亚,并且放过我们所有人?”

  “她们会怎么做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自己必须要怎么做。”威尔将身上挂着的短铳拿出来进行检查,并重新装填火药和铅丸,“要是谁觉得这么做愚蠢之极,那么可以留在这里或是想办法离开。”

  威尔确认自己身上的装备都处于良好后,便径自走向了天台边沿的台阶口。在维莎莉将他放上来之前,他就在半空中看好了如何从这天台上离开。在这个平整宽阔的天台中心是一尊莱恩莉特娜女神像,应该是用某种白色的石料雕刻而成的,只是现在千年来的风雨侵蚀让石料的表层剥落损毁,并且布满令人讨厌的霉斑;脚下的石板铺设得平整,作为排水系统的浅沟壑,呈蛛网状向外辐射开来,最后汇聚到六处泄水口;天台的边沿则是一圈齐腰高的护栏,虽然损毁得比较严重却依稀可以看出上面的浮雕是藤蔓植物的模样;这一圈的护栏上有三处断口,位置连起来是个标准的正三角形,这便是向下的阶梯口。

  艾达歪着头用质问的眼神看了看其他人,然后便跟上威尔。除了威尔之外,她可能是这个队伍里与莉迪亚感情最要好的人了。

  “或许没有人比我更想要尽快进入这座废墟的内层了……”凯文忽然对大家说道,“但是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根本不可能穿过这危难重重的险恶之地。没有莉迪亚,我们或许在几天前就葬身荒野了,所以我也和威尔一样,不希望失去队伍中的任何一个人……”

  说完这番话,凯文也跟了上去。

  “米兰达,你我都欠了莉迪亚很多……”雷欧望向女神官,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发觉对方正在看着自己露出微笑。

  “我明白……”米兰达善解人意地说道,“只要有让莉迪亚平安回来的可能,我就会义无反顾地鼎力相助。”

  “雅米拉,你要自己留在这儿么?”佩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圆盔,对一脸愤然的女射手问道。

  “我还有这个选择么?”雅米拉很不情愿地回答,“为什么事到如今你们还要听威尔的话?他把大家带进麻烦中的次数还少么?”

  “若今夜我们必死无疑,起码让我们死在一块儿吧!”佩拉说出了这句每一位矮人都会铭记于心的箴言,然后带上了圆盔。

  …………

  走下这段低矮的阶梯后是一圈环形的走道,外侧依然是齐腰高的护栏,而内侧则是由数根石柱支撑的门廊,想必鹰身女妖就是从这里出入她们的巢穴的。

  威尔脚步轻缓地走了进去,完全进入了室内后他停了下来,以便让双眼适应光线短缺的环境。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威尔知道是其他人跟了上来,他转过头看去,发现大家都在。

  威尔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然后继续向前悄声潜行。双眼逐渐地适应了黑暗,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这里应该是主堡大殿,准确地说是大殿的上层,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圆环状的高台。威尔向下望去黑暗的殿堂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某种人型生物,它们鼾声如雷并且随着呼吸散发出阵阵腥臭的味道。

  “居然是库冈……”凯文看清了那种生物后,对威尔说道。

  库冈是一种人造生物,它们有着和兽人一样的橄榄色皮肤,却有着更为粗糙的角质。它们的面容形状扭曲且狰狞可怖,一双凹陷下去的眼睛大小和位置都不对称,鼻子扁平并且歪向一边,一嘴参差不齐的犬齿上下交错着暴露在嘴唇外。它们的创造者,是一名丧心病狂的炼金师。此人名为普雷斯·基恩,原本是奥神王国药剂师协会中一位默默无闻的术士,在暗地里却研究着创造非自然生物的禁术。他创造出了库冈这种生物,在恶魔的语言里,“库冈”的意思为“被奴役者”,普雷斯曾用他所创造出来的这些廉价战斗力给奥神王国带来过灾难。最后在教廷与高塔议会的协助下,奥神的“库冈之乱”终于告一段落,不过普雷斯却带着他的研究成果远航东大陆,在那片纷乱的土地上,总有人会欣赏他的作品所带来的价值的。

  “库冈?”威尔对凯文的结论不太确定,“我知道库冈这种生物,但是维莎莉告诉我,它们惧怕阳光,而关于库冈的记载里,从未提到过它们有惧怕阳光的特性啊?”

  “我是绝不会看错这些令人厌恶的生物的。”凯文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也许它们无法忍受北地的寒冷气候,产生了过敏反应。它们是廉价的人造生物,而它们的创造者也不过是错误百出的凡人。”

  “如果它们惧怕阳光的话,我的法术或许可以极大地削弱它们。”米兰达又想了想,“在哈德乌的图书馆里,我也了解过这种人造生物。它们看上去应该是无主库冈,我没有在它们的身上感觉到奴役咒印。也就是说,它们现在是受‘库冈王母’的控制。所以……”

  库冈王母是生产库冈的母体,是一个具有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和生育器官的恶心的大肉瘤。库冈王母会生产库冈,库冈则会将一部分食物作为贡品献给王母,当它营养足够时,就可以生产下一批库冈。库冈这种生物智力低下,并且不存在自我意识,王母除了担任生育者之外,还是库冈群体中的主脑;王母与其生产的库冈之间存在着某种精神联系,通过这种联系王母控制着整个群体的行动。

  “只要我们找到它们的王母并将其消灭,库冈将会溃不成军。”雷欧接过米兰达的话,“可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它们的王母?”

  “我们先清理这个大殿,但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威尔拟定着作战计划,“也许在夜幕降临之前,它们都会处于这样虚弱而迟钝的状态,所以即使悄悄地杀掉他们也不会太过拖慢我们的进度。等清理出这个大殿,我们就分头行动去搜索库冈王母。”

  “如果将大家分散开去搜索库冈王母,碰到成群的库冈就会处于险境,你不能为了加快效率而不顾危险!”雅米拉反对威尔的计划,这位姑娘看起来是要跟威尔对着干了。

  “为了效率而不顾危险听起来更像是你的风格!”威尔反唇相讥,他已经开始对这位性格骄傲的大小姐感到不耐烦了,“我原本以为这计划会让你欣然接受才是!”

  “你这混蛋!”雅米拉面红耳赤地大声斥责威尔的无礼,下一秒却被威尔用手死死地掩住了她的嘴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雅米拉下意识地做出惊慌的挣扎,但看到威尔那双骤然变冷的黑色瞳孔时却不由得停了下来。

  “你想将大家都暴露出去的话,就尽管破口大骂吧。”威尔依然用压得很低的声音指责道,然后很不友善地放开了女射手。

  雅米拉羞愤难当,被放开后便立即向着威尔的脸就挥出了一拳。一声闷响过后她就有些后悔了,这一拳她几乎用了全力,她完全不敢想像威尔被彻底激怒后会对她做些什么。

  “这样如果能让你好受些,下次就直接这么干……”威尔向一边啐了一口带有血丝的唾液,对一脸忐忑不安的雅米拉说道,“即使对我不满,也不要不顾情况地任性妄为。当你开始学会这样去处理事情,就意味着你懂得了尊重别人,别人也才会真正地尊重你!”

  雅米拉原本以为这个亚隆人会扑过来跟她扭打在一起,而威尔却并没有这么做。威尔本就是为了制止雅米拉引起那些库冈的注意才会贸然捂住她的嘴,所以他绝不会为了报复这一拳而还击,那样反而会违背他行动的初衷。一阵羞耻感在雅米拉的心中油然而生,威尔自始至终都没有为了愤怒而对她采取行动,而自己却一直任由感受操纵着自己的行动,在这一点上雅米拉已经真真切切地输给了威尔。

  从这个小队出发开始,雅米拉就对父亲指定威尔担任队长位置的这件事耿耿于怀,而一路上遭遇的波折更加令她对这个亚隆人的领队能力充满质疑。仔细想想,这支小队目前为止遇到的所有麻烦都不能算在威尔头上,甚至完全可以用运气糟糕来解释;而威尔在面对这些麻烦时所作出的决定,虽然说不上神机妙算,但却都是十分正确的。

  心高气傲的雅米拉此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与偏执,她没有任何理由去认定自己比威尔更适合带领这个队伍,这一切都只是她那强烈的自尊心在作祟。也许她在很多方面都要比威尔更加优秀,但是这些并不能成为质疑威尔的理由。之前她一直都想不通:莉迪亚那样强大并且聪慧的法师,为何会对威尔这样随处可见的佣兵如此信任?现在,雅米拉感觉自己似乎理解了一些……威尔没有理会嘴巴里的血腥味,他转身看到的是其他人一脸担忧的目光。相比起被库冈们察觉到,让他们更担心的是威尔和雅米拉的争执。在一支冒险小队中,可怕的往往不是陷入什么举步维艰的困境,而是队员之间彼此的不信任或是仇视,他们不知道威尔的一番话是否会让雅米拉变得更加叛逆。

  艾达忽然来到威尔面前,试图用手语表达着什么,可威尔看不懂。

  “她是想要告诉你:她了解这个建筑的结构。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探明目标的所在,这样大家就能够避开很多不必要的战斗了。”凯文见威尔一脸不解,便走过来帮助艾达进行翻译。

  “你懂手语?”威尔有些意外,他以为队伍里只有莉迪亚才能够和艾达顺畅地进行沟通,没想到凯文也是内行人。

  “我当然懂手语。在尼通帝国,有句古话叫做‘艺多不压身’。”凯文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威尔,然后继续翻译艾达的手语:

  “锡壶兄弟会的文件库里有提尔塞斯卡的建筑结构图,之前艾达将临摹的结构图交给了莉迪亚保管以用于这次的行动。虽然那些结构图现在不在她的手上,但是毕竟是她亲笔进行的临摹,所以一些建筑结构的信息她还是可以想起来的。艾达是想让大家给她最多二十分钟的时间,她一定能够找到目标所在的位置并回来报告。”

  这个办法比威尔的计划更节省时间也更加安全,威尔完全没理由否决艾达的提议。在准许艾达行动后,威尔看到她轻敏地飞身翻下了高台,动作柔韧地在下落时抓住墙壁上突出的灯座进行缓冲,落地、翻滚、起跳,掠过了鼾声大作堆在一起取暖的几只库冈,最后消失在阴影之中。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并且没发出半点响动,就连聚精会神关注着艾达的威尔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只剩下枯燥的等待了,不过佩拉倒是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干。她拿出了一把超大号的火铳,并开始向里面装填火药。威尔觉得她倒进铳管里的那些火药足够自己的短铳使用三十次以上,其他人也是一脸不敢置信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女矮人的身上。

  “怎么样?这可是我威力十足的大宝贝儿!”佩拉十分自豪地为其他人介绍自己的火铳,“这是我的龙炮‘大嗓门霍夫曼’,女法师不在队伍里会缺乏很多火力,我的大宝贝儿能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

  “我敢打赌,这东西绝对可以让整个废墟中的所有生物都听到它的轰鸣声,所以不到最后关头你还是不要用这种危险的玩意儿了。”威尔不忍心打击一脸跃跃欲试的矮人姑娘,所以措辞很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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