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赵清衡接到刘雯的电话时,已是傍晚,这时候景衍已经出发走到了半路,赵清衡则在和检验室的几个同事吃饯别餐。
大家酒量都高,全都要敬赵清衡酒,赵清衡不便不喝,加上她虽然算不得喜欢喝酒,却也因为酒量不错从来不推拒喝酒,一下子就喝下了好几瓶啤酒。
电话响起,她见是刘雯,就赶紧起身躲到包间外面去接电话去了。
赵清衡:“刘姐?”
刘雯道:“晚饭吃了吗?”
赵清衡:“在吃呢,他们这边非要请我吃饯别餐,刚才喝了足足四五瓶啤酒了,你的电话解救了我。”
刘雯笑道:“哟,我还没想到你酒量挺好呢,你现在还是清醒的吗?”
赵清衡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顶头上司面前暴露自己的酒量,这不是就像在说以后喝酒就交给我吗?
她迟疑了两秒,才道:“已经要醉了。”
刘雯听她的声音,觉得她还清醒得很,不过也不拆穿多说,只道:“那你不要再喝了,这边明天派不出车,但今晚可以有车,司机已经出发去接你了,出发两三个小时了,他到了会联系你,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阳性样本要赶紧去装进低温运送箱里。”
赵清衡意识到自己不用回包间里喝酒了,而且可以早一天回家,非常欢喜,当即道:“行,我马上就回实验室去收拾东西。你要不要把司机师傅的电话给我一下,这样我也可以联系他。”
刘雯听她这急切样,便也知道她在Z市待得的确够久了,迫不及待要回来。
她说:“你先把这顿饭吃完再回去收拾应该来得及。司机那边,他会联系你,你放心吧。”
既然她这样讲,赵清衡自然不好再追问了。
她回到包间里,把刘雯来电话说让她收拾东西今晚走的事说了,刘广征当即就道:“怎么能这么着急呢,明天走吧,就明天走。”
领导留客的话一出,其他人便也七嘴八舌挽留赵清衡。
赵清衡说:“没有办法,必须今晚回去,司机师傅已经开车在半路上了。”
刘广征道:“你们单位的司机就那几个,我都认识,你说是谁,留下来也住一晚,明天再回吧。”
赵清衡心想这是工作的事,哪能像走亲戚一般地被留,当即道:“没办法再住一晚了,单位的车明天肯定有另外的安排,这才安排今晚来接我。”
刘广征看劝赵清衡不动,就又说:“我给你领导打电话,说说这事。哪有这么赶的呢。”
赵清衡真是拿他的热情没办法了,只好说:“我给刘科打电话,您问问她。”
刘广征脸上表情瞬间一变,当即道:“我给你们连主任打电话说这事。”
赵清衡心想你这是歧视刘雯呢,还是害怕她啊。
刘广征不让赵清衡拨电话,自己就给连主任打了电话过去。
连主任下了班正在家里做饭,看到刘广征这个预存的人名,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Z市的微检所的主任,以为对方是有大事,毕竟只有发生了大事才会打电话吧。
他赶紧关了火接电话,语气已经变得非常热情,“刘老弟呀,有阵子没见了,你这来电话,是有什么事呀?”
刘广征说:“连主任,你们所里赵清衡在我们这里帮忙处理禽流感的疫情,这不,你们要让她回去了嘛。”
是这事啊,连主任说:“对,她可是我们所里的人才,在你们那边,做事还行吧?”
刘广征:“她这样的博士生,做事怎么可能不行,非常好啊,我们就想留她,只是我们地方小平台低,她不愿意留呀!”
连主任心想你还真想过从我们这里挖人?!他道:“你们那里可不算小地方,好山好水好吃好喝,我还真怕小赵不愿意回来了。只是我们所里也缺人做事,她可不能不回来了。”
刘广征说:“她怎么会不回去,只是也不在这朝夕,她说你们单位派了车今晚接她回去,这大晚上的,师傅开车也不安全,明天再回去,不是更合适?”
连主任没想到是这事,他笑了起来,说:“要今晚接她回来的可不是我,你就不要耽误人家有情人早点相见了。她在你们那里待了十几天,你还不满足?”
刘广征这下听明白了,当即道:“我们问她谈朋友没有,她明明说没有谈,我们想给她介绍我们这里的小伙子让她留下来做我们这的媳妇,难怪她不愿意呢,原来是有男朋友了。”
连主任只是笑,说:“年轻人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要管了。”
刘广征和连主任挂了电话后,就笑对大家道:“算了,让小赵博士今晚回去吧。”
大家都听到了刘广征对连主任说的话,自然猜到了背后的八卦信息,便开始打趣赵清衡,明明有男朋友了,却还要撒谎。
赵清衡感觉自己百口莫辩,只好就承认了,但承认后,又有新的问题,大家会问对方的年龄工作哪里人等等。
赵清衡只好苦笑,遮遮掩掩地避而不谈。
刘广征说:“看你喝酒倒是个豪爽的北方人,怎么说起男朋友就这么害羞了。”
赵清衡:“……”我能说什么?只好继续害羞。
因为赵清衡要回实验室去整理阳性样本,聚餐只好早早结束,李美玲和赵清衡一起回了实验室。
整理样本的时候,李美玲好奇地问赵清衡:“你有男朋友了啊,是你男朋友来接你?”
赵清衡完全不明白连主任到底同刘主任讲了些什么,导致对方有这种误解,赵清衡无奈地道:“没呢,不知道连主任同刘主任讲了什么,让他误会了。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没什么影响。”
李美玲无奈地说:“你居然也不反驳。”
赵清衡倒不在乎:“感觉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就这样吧。”
李美玲:“你今天就回去了,分子室就我一个人了。”说完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沉重。
赵清衡安慰她:“等你明年到S市读博,到时候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你来了联系我,我请你吃饭。”
李美玲想到光明的未来,也就开心起来了,“好!”
赵清衡住的酒店就在疾控不远,等她收拾完了东西退房后,就又回了疾控来等单位的车。
李美玲一直陪着她,等赵清衡离开后,她才能锁实验室门回家。
赵清衡道:“你一会儿怎么回家?有公交车吗?”
李美玲看了看时间:“打车回家就行了。”
“让你一直陪着我,真不好意思。”赵清衡说。
李美玲笑:“你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再说,你留下来帮我做这么多实验,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赵清衡:“这是我的工作,也是应该的。”
李美玲:“所以我们俩就不要互相客气了。”
赵清衡笑着和她聊起最近追的剧,话还没说两句,手机就响了,她以为是司机师傅的电话,摸出手机一看,没想到是景衍打来的。
赵清衡到Z市来这十几天,和景衍就没联系了,只是每天刷刷朋友圈,但并没有见景衍发什么内容。她倒是在最初几天发了不少在Z市的生活状态,有时候景衍会给她点个赞,这个赞埋在一堆赞里,但赵清衡依然会盯着那个赞研究很久,不过并不能研究出什么深意来。
不过她这增加了发朋友圈的频率,和父母倒是多了一些交流,父亲也是景衍一般的点赞党,母亲很喜欢看了朋友圈后再找她单聊,说她的至交好友某某是Z市人,对方取得了什么成就,她去问了对方在老家还有什么人,让赵清衡携礼物前往拜访。
赵清衡头都大了,又不能找借口拒绝,只好把唯一一个周末花在了拜访她并不熟悉的母亲的朋友的亲人上,最后打乱了对方家的节奏,对方家和自己都很尴尬。
赵清衡不能找她妈发火,只得把她妈设置了不能查看自己朋友圈,但很快她妈就发现了这事,于是在把她教育了一通后让她把设置修改回去了。
因为这事,赵清衡就又不发朋友圈了。
不发朋友圈,景衍的赞便也无法收集了。
没想到景衍这时候会打电话来,赵清衡不知道景衍是为了什么事,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和期待,瞄了李美玲一眼后,她就赶紧起身去走廊尽头接电话,点开接听后,那一瞬间,她有种难以出声的紧张,深吸了口气,才出了声:“师兄?”
景衍其实有些后悔下午脑袋一热就说来接赵清衡了,但是要是他不来接,第二天单位又没车来接赵清衡,那赵清衡就又要在Z市过一个周末,在这陌生地方,定然无聊,景衍便没有办法让自己逃避这件事。
景衍不太了解自己的内心,对赵清衡到底是什么心态,他自己也闹不明白,此时听出赵清衡声音里的忐忑,他顿了一秒,才回答道:“小赵,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景衍因为工作到Z市疾控来过两次,所以对这里并不陌生。
赵清衡一时愣住了,难以置信,又莫名欢喜:“你来接……我?”
景衍:“对,单位派不出车,连主任就让我开车来接你,不然你明天回不去,就要等到下周才能回了。”
赵清衡这下总算明白之前刘主任说她有男朋友所指何事了,难道刘主任知道来接她的人是景衍?
不过再转念一想,应该不对。
要是刘主任知道是景衍来接她,那他必然会留着景衍第二天再离开,以招待他吃夜宵。
赵清衡欢喜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心中有千言万语,表达高兴的、期待的、思念的话,但这些都只能在心中徘徊,最后又被压在心底,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话:“谢谢。”
景衍说:“这是连主任的安排,哪用你谢。你现在是在酒店还是在疾控?”
赵清衡闭了闭眼,道:“在疾控这边的实验室。你现在到哪里了?”
“我已经进城了,还有几分钟就到疾控。”
只有几分钟就可以见到他了,其实平时见到他,赵清衡并不觉得多么欢喜幸运,但是一旦想到一段时间内不能见,却总会难过;或者很久没见突然却要再见,就像现在,又免不了会紧张。
赵清衡说:“那我去大门口等你。”
想到什么,又赶紧问了一句:“你吃过晚饭了吗?”
景衍说:“还没吃,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店可以吃吗?”
赵清衡苦思幂想后说:“这里的黄牛肉火锅很有名,你要吃吗?”
景衍道:“吃火锅太麻烦了,没有其他的吗?”
赵清衡道:“那就吃炒菜了,可以吗?”
景衍:“可以。”
赵清衡挂了电话,飞快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稍稍收拾了自己,这才回到实验室叫李美玲:“玲玲,接我的车马上就到了,我先拿着东西去门口等。”
李美玲道:“我来提运送箱吧。”
赵清衡其实不愿意她去看到景衍,不然她认出景衍之后对刘主任讲,刘主任定然会责怪景衍不事先通知他,认为景衍不看重他,除此,到时候景衍为了接自己专门开车来Z市的事也会传遍全系统,大家都在一个工作群里,只要谁开了一句玩笑,其他人马上就能接上。
但运输箱很重,赵清衡又有一个箱子和一个书包,一个人实在难以拿动这么多东西,她只好答应了,但提醒了一句:“是景衍科长来接我,他事先没对你们刘主任讲,所以这事你得保密,不然他来了没联系刘主任,会让刘主任多想,太得罪人了。”
李美玲很惊讶,又兴致盎然地审视赵清衡:“你男朋友不会是景科长吧,所以你才一直否认。”
赵清衡马上道:“我和他没关系,这种事哪能乱传。在一个所里工作,被人传这种事,我以后还怎么待得下去。”
李美玲一想也的确是这样,她想了想又笑着说:“所幸景科长长得那么帅,又年轻有为,看着又很正直绅士,而且职位也不太高,不然单位有人传你和他的事,别人必定背后说闲话,不是说景科长为人猥琐借职位之便占女同志便宜,就是说你不知检点以色侍人。”
赵清衡两只眼睛就要眯成流氓兔的样子,认为李美玲这话讲得的确有道理之后,她就笑了起来,开玩笑道:“所以感谢景衍长得帅,职位又低。”
李美玲也笑了,说:“我们这话可不能让景科长听到了,不然他肯定生气。”
赵清衡想了想景衍知道这事后的反应,认为他多半是笑笑就算的,仔细回想一下,好像他接受玩笑的度蛮高,一向不和人生气,不过他也几乎不开别人的玩笑,特别是带着绯色气息的玩笑。
如此一想,他真算得上有风度的人了。
不过也许他只是觉得谈绯色话题或者问别人的婚恋情况,都很无聊且浪费时间,所以才不谈。
两人提着东西到了疾控大门口,一辆车拐过前方的路口,慢慢就开了过来,停在了赵清衡和李美玲的旁边。
景衍下了车来,向赵清衡打招呼:“小赵,辛苦你了。”
短短十几日,景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人,只是在之前的长袖T恤之外,多加了一件短风衣,短风衣长度只到腰,由此更显腿长,赵清衡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喜欢景衍的外表,一听景衍那官方发言,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和他握个手说“领导,我不辛苦”。
赵清衡尽量让自己矜持了,道:“麻烦您来接我,您才辛苦了。”
李美玲赶紧笑着同景衍打了招呼,“景科长,你好,我是这里实验室的小李,李美玲。”
景衍笑着对她说道:“小李呀,好久不见了。上次五月我们办培训会,你怎么没来呢?”
李美玲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自己的事,受宠若惊,道:“培训会的时候我休了年假去泰国旅游了,机票酒店都订好了,接到培训会通知,实在没有办法改了,我就没去,我们科室另外两个老师去了。”
景衍说:“年假一年就那么五天,的确应该出去好好玩玩。”
又问赵清衡:“你的东西就这些吗?”
赵清衡点头,景衍便提起她的箱子去开后备箱。
赵清衡赶紧提着低温运输箱跟上他,把运输箱放进了后备箱里。
李美玲说:“你们现在就走吗?”
赵清衡看了看景衍,景衍应道:“对,这样可以早点回城。”
赵清衡见景衍没有在这里多待的意思,就过去和李美玲抱了抱,说:“平时多联系,等你明年来S市。你快打个车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李美玲颇为伤怀:“嗯,你们路上也注意安全。”
赵清衡去路上为李美玲招了一辆出租,让李美玲先走了,她这才回到景衍的车边,景衍道:“上车,走吧。你看看要带我去哪里吃饭。”
赵清衡这时候已经放松了下来,“不吃牛肉火锅,那就只能随便吃点炒菜了,要是不好吃,你可别怨我。”
“我怨你做什么?”景衍看赵清衡上了车,自己才坐上驾驶位。
赵清衡道:“你平时胃口就不好,比我吃得还少,我觉得你比较挑食,应该很难有食物让你惊艳,所以我觉得你可能会认为我找的店里的东西味道不行。”
景衍瞥了她一眼,笑道:“你还真有观察力。”
“这算什么观察力,杜老师他们都觉得你挑食。”
景衍无话可说了。
两人在一家家常菜馆坐了下来,景衍拿着点菜单问赵清衡:“你想吃什么?”
赵清衡因为晚饭时喝了酒,这时候已经困了,强撑着精神道:“我吃过晚饭了,你点你自己吃的吧。”
于是景衍点了一份糖拌西红柿,一份竹笋烧鸡,一份猪肉丸子汤。
服务员听后,道:“我们这里禽流感,现在都没有鸡了。”
景衍说:“只要煮熟了的,就没事,我不介意。”
服务员:“但菜市场最近都没卖,你要吃也没。我们隔壁是卖芋儿鸡和竹笋鸡火锅的,因为出禽流感,都改卖面条了。”
景衍只好说:“那改成竹笋烧牛肉吧。”
服务员这才离开了。
赵清衡喝了酒,话便也比平常多些,盯着景衍不转眼,道:“你知道这里禽流感了,还故意点鸡肉,不是专门找茬吗?”说完,眼波一转,又笑道:“估计服务员觉得是故意找死。”
景衍拿着茶壶给赵清衡和自己倒茶,说她:“我看你是喝酒喝多了。”
赵清衡说:“你就知道我喝了多少酒?”
景衍:“你要不是喝了酒,你能故意这样揶揄我?”
赵清衡红了脸,垂着脑袋不看他。
景衍见她这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样,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去揉她的脑袋。
“我也不是要吃鸡,就是想问问H7N9禽流感对这里的影响大不大。不过看样子对这里禽类养殖业影响还是很大的。”
赵清衡抬起眼睛来看他,因为喝过酒,湿润的眼睛黑白分明,盯得景衍颇不自在,“你一直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赵清衡说:“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忧国忧民。”
景衍:“……”
景衍叹道:“不过这个禽流感也没办法,只是看到H7N9禽流感的疫苗已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这个问题应该就能解决了吧。养禽类的不用再面临灭顶损失,吃鸡鸭的人也不用忌口。”
赵清衡心中一片爱意升腾,她就喜欢这样的景衍。
景衍发现赵清衡依然盯着自己,“你还看着我?”
赵清衡只好赶紧把眼转开了。
服务员很快就上了菜,西红柿很新鲜,白砂糖点缀在切得很薄的西红柿上,衬得西红柿晶莹剔透,味道也不错。
景衍很快就吃完了一盘西红柿,赵清衡:“你这么爱吃西红柿吗?你家楼上种了那么多东西,完全可以种些西红柿,想吃的时候就摘两个,绝对是最新鲜的了。”
景衍又点了一盘西红柿后,回答她:“你这个提议很好,不过,城里空气不好,西红柿可能没这里的味道好,种了也不一定吃。”
赵清衡:“你要求真高。”对西红柿的要求都那么高,也难怪会拒绝我,赵清衡满心郁闷。
景衍无话可说,只得沉默地继续吃饭。
再次坐上车离开时,赵清衡坐在后座很快就睡着了,景衍开了车里的暖气,又关掉了音乐,让她可以好好睡一觉。
高速公路上车很少,车开得比来时快。
车到服务站时,景衍才叫了占据了整个后排半躺着睡的赵清衡,“小赵,到服务站了。”
赵清衡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望向坐在驾驶位上的景衍:“你要下去吗?”
景衍说:“下去动一动也好,还有两个小时车程。”
赵清衡揉了揉眼睛,开了车门下车,因为刚醒,脚没站稳,差点摔一跤,她刚扶住了车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阵寒颤。
她只好快步跑去了卫生间。
景衍见她迷迷糊糊下车,跑得比兔子还快,心想她这生活能力可真堪忧,无奈地叹了口气。
赵清衡从卫生间跑回车所在的位置,发现车门锁了,景衍没在,她只好站在旁边等。
山里深夜非常冷,她只好跳了跳希望可以暖和一点。
景衍从商店里买了两杯热奶茶,回到车边时,就看到赵清衡在跳来跳去,他把奶茶递给她:“既然这么冷,怎么不给我发个信息让我快点。”
赵清衡握着热奶茶马上贴在脸上,道:“手机在车里。”
景衍解锁了车门后又替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快上车吧。你不把手机带着,要是我开了车先走了,你就被扔在这里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赵清衡一边上车一边说:“你这想法真邪恶。”
景衍也上了驾驶位,车里暖和多了,他喝着奶茶,嫌弃道:“这奶茶味道真差,我应该买罐咖啡,可能还好点。”
赵清衡道:“两块五的香飘飘奶茶,你还那么高要求。”
“什么两块五,这个八块。”景衍说。
赵清衡:“……”
“居然这么贵了吗?服务区所以卖得贵吧。”
景衍:“不知道,平时都不喝这个。不过我去店里看了一圈,也没其他的可以喝。只能买这个。”
赵清衡:“这个也算不错了,你就别挑了。”
景衍今天听了她两次这种发言,盯着手里的奶茶纸杯,迟疑地想,难道要喝下去吗?
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勉强自己,他准备去把只喝了两口的奶茶扔了,问赵清衡:“不好喝的话,你也别喝了,我拿去扔了吧。”
赵清衡愣了愣,看了看手里被喝了一大半的奶茶,“你去扔你的吧,我觉得这个味道还行,我能喝完。”
景衍去扔了奶茶,又去店里买了两罐雀巢咖啡,买回来后,递给赵清衡一罐,自己开了另一罐准备喝。
赵清衡很想评价他是大少爷行径,但对于胃口挑剔的人来说,也的确没办法,她一边喝奶茶一边问:“这个咖啡怎么样?”
景衍喝了两口苦恼道:“太甜了,喝不下了。”
赵清衡:“你之前吃糖拌西红柿的时候,就没嫌弃西红柿甜,还吃了两盘,现在又不喝甜咖啡了?”
景衍回头看她:“西红柿的甜和这个甜不一样。”
赵清衡:“好吧,你味觉灵敏,那你现在还要喝那个咖啡吗?”
景衍说:“算了,我再去买瓶矿泉水。”
赵清衡:“……”
赵清衡看他要下车,赶紧把手里的奶茶杯递给他:“劳驾,帮忙扔一下,外面太冷了,我不想下去。”
景衍笑着接到手里,大约是怕冷气进车里,他这才下车时就没把车门全打开。
景衍又买了两瓶农夫山泉,回车里后一瓶递给赵清衡,赵清衡手里还拿着刚才的咖啡,又接了一瓶矿泉水,叹道:“你其实不用买给我,我哪里喝得了这么多。”
景衍喝了两口水,就卡车出服务区了,说:“还有两个小时,你一会儿渴了喝。”
赵清衡:“渴了也喝不了这么多呀。”
在服务区时,两人说了挺多话,等车上路之后,车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和尴尬,赵清衡多次想打破车里的沉默,都没能鼓起勇气,只得继续睡觉。
车到单位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赵清衡在Z市生活习惯太好,每天早睡早起,此时她已经睡得昏天黑地,车停下来了她一点要醒的迹象也没。
景衍回头看了看她,没叫她,自己下车从后备箱里把装样本的低温运送箱拿出来提去了实验室,把样本放进冰箱后,他下楼来,赵清衡还没醒。
景衍只好不叫她,开车去了赵清衡家小区,这段路只有很短几分钟,景衍心中却有很多种感触。
把赵清衡送回了家,两人之后应该又会面临之前的尴尬和窘迫,可能好好说几句话都不可得了。
车停在了赵清衡住处小区门口,景衍之前多次送过赵清衡回家,车每次都停在这里,已经非常熟悉了。
景衍回头叫赵清衡:“小赵,到你家了。”
他声音太轻了,赵清衡根本没反应。
“小赵,你家到了。”景衍加大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赵清衡还是没有反应。
“小赵,小赵?”
赵清衡一动不动。
“赵清衡?赵清衡!”景衍很想伸手拍拍赵清衡,但觉得不礼貌,又把手收回去了。
看着赵清衡完全没动静,他只好下了车准备开后车门,但他又在开赵清衡脚一边的车门还是头一边的车门上犹豫了,经过反复考虑,开了头一边的车门。
冷气灌进去,赵清衡有了一点动静,她手动了动。
景衍探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脑袋,碰到满手丝滑的头发,那冰凉细滑的感觉就像一条蛇往景衍的心里钻,他赶紧把手收回去了,叫她:“小赵?快醒醒,到你住处了。”
赵清衡这才醒了,但她头很沉,脑子也不太清楚,坐起身后,才看向景衍,又迷迷糊糊看了看车外,发现的确是到家门口,她才道:“这么快?”
景衍无奈地说:“都近两点了,哪里快。我给你拿行李,你快下车吧。”
赵清衡“嗯”了一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不只脑袋沉重,身体也非常沉重,她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可以发烧了。
景衍把赵清衡的行李从后备箱拿了出来,提到车旁边的时候,发现赵清衡依然坐在车里,只是两条长腿伸出了车门,支在地上。
他过去弯腰看她:“怎么了,是不是睡迷糊了?”
赵清衡仰头看了看他,出车门起身的时候,身体沉重酸痛,几乎难以站稳,身体瞬间就往地上滑去。
所幸景衍距离她很近,他身体反应快过了理智,赶紧伸手捞住了她,把她抱住了。
赵清衡头很疼,她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感染了H7N9禽流感。
她伸手便推景衍:“我可能感染了H7N9。”
景衍非常惊讶,但并没有因此就把赵清衡放开,他把她扶着让她坐回车里,这才伸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赵清衡的确在发烧。
赵清衡一脸可怜和茫然,望着他,“在发烧吗?”
景衍说:“体温的确比较高。”
赵清衡苦着脸道:“糟糕了,我是感染了H7N9了吗,要是去下级市里处理疫情自己反而发生了实验室感染事件,可就丢脸了。”
都这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景衍无奈道:“不要胡思乱想,谁说你一定是感染了H7N9。我现在送你去传染病医院。”
赵清衡浑身难受,想要把腿往车里抬,发现居然很困难,她必须往车里坐一些才行,但要往车里坐又没力气,景衍发现了她的窘境,弯下身把她的腿整个儿往车里放,赵清衡被他推得整个上半身摔了下去,景衍看得呆住,这种时候又不好意思不厚道笑话她,只好跑到车另一边开车门把她往车里拉了拉,这才把赵清衡拉进车里。
赵清衡有自己是头猪的错觉,再看景衍,景衍大约发现了她的尴尬和窘迫,安慰她说:“你长得高,腿长,这不是坏事。”
赵清衡头疼不已,实在没力气回他。
景衍关了车门,又把赵清衡的行李放进车后备箱,赶紧驾车送她去传染病医院。
景衍对市里的每一家传染病医院都非常熟悉,当即就去了之前距离赵清衡家最近的也是庄笙住过院的医院,这家医院虽然不是专门的传染病医院,但是有专门的一栋楼用于传染病接诊和治疗,所以也是传染病的定点医院。
大半夜,医院外的停车场很空,景衍很容易找到了停车位,要把赵清衡扶出车的时候,赵清衡只是扶住了他的手从车里出来,说:“我很重,我可以自己走。”
景衍:“你很重,与你可以自己走有什么必然联系?”
赵清衡费力道:“我怕我太重把你压倒了。”
景衍:“……”
景衍感觉这话挺瞧不起人,他说:“我没有那么没用。”
赵清衡实在难受,只好由着他扶住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往门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