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景衍在前往Q市一天后就确定了Q市的霍乱弧菌同之前在S市桃花溪古镇传播的霍乱弧菌同源性并不高，两者不是同一来源。
由此，排除了Q市传播的霍乱弧菌是因S市疫情没有处理完善而感染的可能性，这也让S市卫生系统的人们松了口气。
因为景衍在工作中做出的成绩，卫计委决定推荐他去评选省十大杰出青年。
这个消息并没有在单位里流传开，赵清衡得知，来源于和杜老师一起吃午饭。
虽然赵清衡已经没有在病毒科，但杜老师依然和她关系亲密，病毒科有什么事，都会对赵清衡讲。
她说了景衍被推举去参加杰青评选后，又说了这件事的直接影响：“虽然不一定评得上，景衍说要请我们去吃海鲜，他让我来叫你。”
实验室的工作景衍一个人自然做不完，成绩都是团队的功劳，景衍被提名去参加杰青评选，不管评不评得上，都先请自己的团队吃饭，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他居然不自己亲自对赵清衡讲，反而让杜老师来请赵清衡，就让赵清衡心里很别扭，毕竟两人坐在一起，中间就只隔了一个过道而已，要说话，不是转头就可以吗。
最近景衍虽然面上对她依然很亲切，但赵清衡感受得到他的别扭，经常转头看她一眼就赶紧把脑袋转回去假装在看自己的电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用得着这样不自在吗？
赵清衡有点气恼，问：“什么时候去呢？”
杜老师道：“这周五下班后就去。”
赵清衡马上找了个借口，说：“这周五下班后啊，我恐怕不能去了，我同学的生日，已经约了我了。你们去吃吧，我反正什么时候都可以和你们聚会的。或者等师兄评上了，到时候我再让他请我？”
杜老师遗憾道：“你有约啊，那我问问景衍，我们换个你有空的时间吧。”
没想到杜老师人这么好这么坚持，赵清衡欲哭无泪，她去参加景衍请客的聚会，到时候只会让景衍尴尬不自在，还是不去为好，她只好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你们找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不容易，反正是在同一个办公室，要让师兄请客吃饭，那还不容易，随时都可以。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改时间，不然我真会特别过意不去，到时候去了，我也会很不自在，觉得对不住你们。”
“这聚餐当然要大家一起才热闹才开心嘛，你不自在什么！”杜老师嗔怪道。
赵清衡对着杜老师双手合十恳求：“千万不要因为我改计划，真不用。”
杜老师拿她没办法，只好算了。
杜老师之后当是对景衍说了赵清衡周五有约不能参加集体活动的事，景衍后面就对着赵清衡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但是却又没有真的说出什么话来。
到周五，赵清衡在实验室待到下班时间点之后一个多小时才回办公室，这时候，病毒科的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赵清衡知道他们都去聚餐了，她站在景衍的桌子边发呆，见他桌子上的那支水培绿萝长得比一个多月前长了很多，大约是景衍总定期给它换水培营养液，所以比别人的都长得更好。
过完国庆，病毒科办了一个星期的业务培训，赵清衡除了跟着学了一个星期知识，也认识了不少基层的工作人员。
办培训这一周，赵清衡一直在酒店里忙，没有回办公室，等周一再回办公室，杜老师就很热情地说：“小赵，你一个星期没有在，我真想你呀。”
赵清衡笑了起来，“杜老师，我也想你啊！”
杜老师笑盈盈道：“你真乖。”
谭胜辉在旁边很受不了地说：“你们女人说起肉麻话来真是肆无忌惮，男人就不能随便说了，对吧，显哥。”
坐在他旁边位置的杨显比较腼腆，此时就笑而不应。
赵清衡肃然道：“小谭，小杨，我也很想你们。”
谭胜辉笑道：“那你不想景衍哥？”
赵清衡愣了一下，侧头去看端着咖啡杯喝咖啡正笑意盎然看笑话的景衍。
景衍脸上的笑因谭胜辉这话一滞，随即就说：“小谭，很多玩笑女孩子可以开，男生就不要随便讲了。”
谭胜辉不服气道：“这都不能说吗？景衍哥，你是不是心虚了。”
他这话应该戳到了景衍的尴尬点，他瞬间就坐下了，一边点开实验结果报告表一边说：“你问问小赵，她是不是会生你的气。”
赵清衡发现景衍此时特别不自在，其实她自己也很不自在，完全不明白谭胜辉怎么这么八卦，居然会开她和景衍的玩笑，这种玩笑是可以随便开的吗？
不过她也不好说得太过，让谭胜辉不自在，但为了让他以后不要再胡乱开这种办公室玩笑了，她便用了调侃的语气说了很严肃的问题：“小谭，你怎么突然这么八卦了，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会打趣你师姐了。肯定是实验太少，让师兄多给你安排一点工作。”
谭胜辉果真被赵清衡这话训得脸红，忙说再不敢了，现在实验都多得不行了，再增加工作量，怎么能行。
不过杜老师却好像看出了什么端倪来，中午专门等赵清衡从实验室出来一起去吃午饭，又找了一家安静人少的粤式快餐店，在店里坐下后，就小声问她：“小赵，快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和景衍谈恋爱？”
赵清衡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啊，您怎么这么想，没有的事！”
杜老师目光审视着她：“真没有？”
“真没有！”赵清衡就差对着党章起誓了，她倒是希望有呢，奈何没有。“您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呀？”
杜老师说：“之前雷娟和媛媛在上班的时候，经常随便开景衍的玩笑，都不见他在意，今天我看他是真在意小谭的玩笑话了，所以就问问。”
雷娟和媛媛是细菌科休产假的两位女同事，赵清衡见过两人，但都只见过一次，两人倒的确是喜欢笑谈的人。
赵清衡红了脸，很不自在，说：“小谭小小年纪开我和师兄的玩笑，当然是要教训回去了，要是雷娟姐和媛媛姐开我和师兄的玩笑，我和师兄肯定没办法，只好憋住。不过雷娟姐和媛媛姐也不至于开同事这种玩笑，不然多尴尬啊。”
杜老师看赵清衡把理由找得这么精，反而觉得很可疑。不只是赵清衡这话让人生疑，平时也觉得赵清衡和景衍之间气氛怪怪的。
做检验和研究工作，工作性质决定每天对着病菌和仪器，枯燥无聊，接触的人又少，有时候空有一腔八卦激情，却无处安放，所以杜老师一生疑，马上就控制不住内心奔腾的八卦之魂了。
下午在实验室，她专门找了只有景衍在的时候，问他：“景衍，你是不是喜欢赵清衡啊？”
景衍正在用排枪加九十六孔板，因它这话，排枪一歪，差点戳到板子外面去。
他赶紧让自己镇定下来，把一块板子加完了，这才侧头望向站在操作台旁边一直打量他的杜老师。杜老师戴着口罩，看不出她的神情，但她眼里的审视味道特别浓。但她年纪大资历老，而且算得上是景衍入职时候的带教师傅，景衍实在不能对她不敬，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会不喜欢，她挺好的啊，就是她去了病毒科，不是我们科室的了。”
杜老师目的明确，一点也不怕他把问题拐到其他地方去，说：“我是说谈朋友的喜欢，谁要听你这些官面话了。”
景衍故作镇定，用眼神对杜老师表达自己的正直。
但杜老师完全没有接收他眼神里的电波，反而说：“那就是有了。难道小赵换到病毒科去，就是因为这个？你要是喜欢她，就说呗，反正她也没男朋友。”
景衍：“……”
景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杜老师，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做实验，因为隔着口罩，声音变得含混不清：“没有。”
杜老师问：“没有什么？”
景衍：“我和她之间不太可能。”
杜老师惊讶了：“为什么，我觉得你俩蛮合适的。”
景衍不想回答了，道：“您别问了，我和她之间不像您想的那样。”
说完，他就站起身去PCR间了，留了杜老师一脸疑惑地站在那里深思起来。
每次劝别人谈恋爱结婚，就觉得那是无比正常和简单的事，但要自己去谈恋爱和结婚，就觉得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吧。这就是杜老师的写照。
大约是有杜老师的提醒，景衍之后对着赵清衡就更加不自在，赵清衡都看在眼里，思考了几天后，这天她专门在实验室多待了一阵，回到办公室，果真其他人都下班了，只剩下景衍还在办公室看文献写论文，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却没有马上离开，犹豫着叫景衍，“师兄，你是不是特别不想看到我？”
景衍做事很容易专注其中，这时候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赵清衡在同他说话，抬起头来看向她：“什么？”
赵清衡感觉自己的勇气就像日落之后的气温在不断下降，她声音比刚才小了两度，说：“我觉得你最近在躲着我，你是不是不愿意见到我？”
景衍面色虽然平静，但是眼神却并不平静，他说道：“没有的事。”
赵清衡其实还想说些其他话，让他不必因为自己之前的告白纠结，但因为他那平淡的“没有的事”几个字，她就没有了说任何话的勇气，只好拿着包赶紧走了。
景衍很想叫住她，但直到她出了门，他都没能叫出口，只好叹了口气，继续做自己的事。
*
第二天，赵清衡刚到办公室，刘雯就给她来了微信：“小赵，你来单位了，就上来我办公室找我。”
赵清衡马上应了，赶紧上了楼去找刘雯。
刘雯正在处理文件，见她来后，就说：“Z市确诊了两例H7N9禽流感，我们要下去看看情况，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赵清衡应后，问：“什么时候出发？”
刘雯道：“你中午回家去收拾一下东西，下午两点从单位出发。”
赵清衡又问：“需要从实验室带什么东西去吗？”
刘雯说：“采样的东西不用带了，我一会儿去拿试剂盒带去就行了。其他东西，Z市疾控就有。”
赵清衡：“那我先去做准备吧。”
赵清衡下午就随刘雯一起前往了Z市。
人感染H7N9禽流感病毒是一种新型禽流感病毒，这种禽流感病毒对禽类的致病性不强，但其某些毒株却对人类有很强的致病性。
确诊病人以严重肺炎和呼吸窘迫综合征为主要特征，至今死亡率近30％。死亡率如此之高，主要原因是很多病人刚出现发热头痛肌肉酸疼等症状时往往被诊断为普通感冒治疗，等出现重症表现被诊断出是H7N9禽流感时，已经过了使用特效药神经酰胺酶抑制剂的最佳使用时间，导致很多病人无法被治愈。所以对H7N9的快速诊断，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Z市距离省会S市需要三个多小时高速路程，赵清衡随刘雯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十月中旬，天气尚没有太冷，正是适合出城游玩的时节。
而Z市作为一个没有重工业的小地级市，在这个时节里天空蔚蓝，白云朵朵，夕阳西下之时，彩霞绚烂壮观，让人心旷神怡。
刘雯带着赵清衡直接去了Z市疾控中心，负责这件事的微生物所主任刘广征接待了两人。
对疫情的处理，自有其他部门的人在做，刘雯带赵清衡来主要是负责检查市疾控对H7N9禽流感病毒的检验工作，并给予帮助和指导。
刘雯三十五六岁，和景衍性格相差很大。
景衍为人温和，总给人一点脾气也没有的感觉，收服下级且赢得大家的赞誉全靠工作做得好研究成果多，虽然赵清衡已经知道景衍那种外表没有脾气的人其实反而是内心特别有性格的人，但总不能否认景衍面上总是让人如沐春风的。
刘雯却不一样，做事总是风风火火，性格也很泼辣，急性子，说做就做，只准成功不许失败，且很不喜欢下属用诉苦的方式推卸责任，找她谈事，直说就行。
而和景衍说事，随便用什么方式说，他都不会表现出不高兴。
刘广征接到两人后，就说道：“要不先吃饭吧。”
刘雯道：“还是先把工作谈了再吃，不然吃了饭时间就太晚了。”
刘广征：“可以边吃边谈。”
刘雯：“饭桌上不好谈，还是先去把实验室工作看了再吃。”
刘主任知道再劝无用，就叫来实验室负责病毒检验的工作人员前来带刘雯和赵清衡去汇报工作。
这里微生物所做检验的工作人员只有三人，但是有两个工作人员都上了年纪，不会做分子检测工作，且也认为这方面的技术太难了没有能力学习这方面的技术，而他们已经面临退休，也没有学的必要，所以分子检测的工作都落在了剩下的那位年轻人的身上。
这位年轻工作人员叫李美玲，大约二十七八岁，女生，医学院卫检专业硕士毕业，有两三年的工作经验。之前病毒科组织培训时，赵清衡刚见过她，两人还互留了微信，不过当时赵清衡没有记住她是Z市的，此时见到，两人就在对视里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刘广征朝刘雯抱怨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耐不住寂寞，不过是把我们这里当跳板，来干两年刚什么都学会了就走了，上半年我们检验科走了一个小伙子，现在会用分子仪器的就只有小李一个人了。”
刘雯道：“现在哪里都是这些问题，还是要想办法自己克服。”
刘广征：“我们这里待遇不高，招不到好的人啊。”
刘雯：“别的市上也都是这个问题，工作都能推动，你可别找这个理由来告诉我你工作做不了。”
刘广征苦笑：“工作是真要做不走了，我们单位去年发的招聘信息，到现在都没招到我们要的人呢。我们这里要硕士，待遇不高，还要参加考试，都没人愿意报名。”
刘雯：“你们把要求降到本科不就行了。”
“之前招了两个本科生进来，做了大半年就走了，全回去考研去了。”
赵清衡看着刘主任一脸心累的表情，忍不住很想笑，再看李美玲，她倒是面无表情毫不动容。
刘雯不想听刘广征再抱怨了，打断他的话，让他讲这次疫情的事。
刘广征便大致讲了一下，其实没什么复杂的情况，之前赵清衡在车上时就看过这个报道了。
一位在广东打工的中年妇女回老家来，大约十天后，出现了畏寒发热和腹泻的症状，家人认为她是吃坏了肚子，并没有引起重视，两天后，她发烧到39度，咳嗽咳痰，才引起重视，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诊，用了头孢和口服退烧药，患者体温下降，但第二天，再次高烧咳嗽，且有惊厥和咳血的症状，家人送其到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CT检查其肺部左肺上叶后段见斑片状密度增高影，边缘模糊，右肺下叶也见斑片状致密影。病人采集了咽拭子标本进行检验，并采用了莫西沙星、达菲等药物治疗，但病人状况并没有减轻，已转入ICU隔离救治。
医院检验科做了甲流胶体金快速检测，结果为阳性，因医院没有人感染H7N9禽流感病毒的核酸检测设备以及试剂盒，医生怀疑此病人感染的是这个病毒，就赶紧将病人样本送到了市疾控来复核，复核工作是由李美玲加班做的，结果为H7N9病毒核酸阳性，疾控便赶紧进行了个案信息报告，疾控便也启动了H7N9的疫情处置程序。
根据现场流行病学调查，这位病人回Z市之后，有前往菜市场买菜的经历，且这个菜市场占地很广，内有活禽交易区，且活禽交易区和其他交易区无任何隔离，摊贩也在市场里宰杀活禽，现场环境非常不规范。
病人是在这个菜市场感染禽流感病毒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疾控中心已经对这个市场的活禽交易区的摊点和宰杀点进行了样本采集，且对病人身边的密切接触者进行了样本采集。
只是Z市作为一个偏远的地级市，经济和医疗水平都有限，这里所有医院都没有H7N9的核酸检测仪器和试剂盒，市疾控虽然有设备和试剂盒，但试剂盒非常有限，不足以完成这次的疫情处理，刘雯带着赵清衡前来就是带试剂盒来，并帮他们做事。
刘雯在实验室里听了李美玲的工作汇报，其中没有问题，且实验室也符合规范，她这才放心下来，并去定酒店和吃晚饭。
饭桌上，李美玲便说最近工作太多，除了这次的H7N9，其他的诸如诺如病毒、手足口病毒等等的工作量就很大，而且Z市是结核病的高发市，结核病的检测量也很大，再加上这次的H7N9，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刘雯便说：“你们科室不是还有其他老师吗？”
李美玲便苦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赵清衡都看在眼里，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并不代表分担工作的人就多，于是她对刘雯说道：“刘科，要不我留下来处理这次的H7N9疫情吧，等这边的检测做完了，我再回去。正好也把分到的病毒带回去做进一步的工作。”
刘雯诧异地看着她，谁都不愿意总在外面出差的，而且Z市条件也没多好，所以赵清衡主动提出这个要求，让刘雯很惊讶。
刘雯还没说话，刘广征主任已经热情道：“小赵博士愿意留下来真是我们的荣幸，太欢迎你了。”
刘雯看了看她，居然她愿意，那自然是好事，便说：“既然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第二天，刘雯便回了S市，赵清衡则留在了Z市。
Z市疾控实验室的条件自是没有省疾控条件好，不过这里因为地不值钱，实验室面积很宽，让人非常舒畅。
李美玲和赵清衡年龄相仿，且是同届的学生，有很多共同话题。
朝赵清衡打听：“你结婚了吗？”
要是被男同事问这个私人问题，心里总觉得不爽快，但被李美玲问，倒是毫不介怀，赵清衡回答：“还没呢。你呢？”
李美玲叹道：“我也没有。家里一天到晚在催相亲催结婚，我都烦死了，都准备回学校去读博了，我都联系好了导师。而且不需要考试，只要有论文，参加面试就行。”
赵清衡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嘴，直接问道：“你走了，你们实验室的工作怎么办？”
李美玲苦恼道：“我都催我们主任招人催了好几次了，但他一直招不到人。我能怎么办？”
赵清衡：“你和你领导提了你要去读博的事了吗？”
李美玲感觉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千万别在我主任面前说漏嘴了，我还没告诉任何人呢，我爸妈都没说。他们就只希望我赶紧在家找个人结婚生孩子，好像只要结婚生孩子了就是人生赢家了。但我们这个小城市，男女都结婚很早，二十七八岁还没结婚的男的，基本上都有各种问题，而别人给我介绍的，都是离过婚的，而且他们还看不上我，认为过了二十五还没有结婚的女人有毛病，他们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们呢，算了，还是出去再读一阵书，以后不回这里了。”
赵清衡当然非常支持她这个决定，只是看着这个实验室的烂摊子，就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她只好劝她道：“你要离职的话，最好早一点和领导说，不然你走后工作不好开展。你们这里出问题，我们也会很为难。”
李美玲道：“会说的，提前半年应该差不多。”
赵清衡：“……”
李美玲带着赵清衡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其他同事都对赵清衡充满了好奇，李美玲介绍她是省疾控下来进行技术支持的工作人员，要待一个星期左右，大家都待赵清衡非常热情。
几个同事便问她：“小赵老师，你结婚了吗？下来我们这里，习惯吗？”
赵清衡不想回答自己的婚姻状况，便道：“这里很好，有很多好吃的，空气也很清新，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又有同事问：“那你来一个星期，你家孩子还行吗？”
赵清衡只好回答：“我还没有结婚。”
“那还是要赶紧结婚哦，不要像小李这样挑花了眼，一直结不成。”
赵清衡：“……”
赵清衡和李美玲逃也似的赶紧还了餐盘走了。
回到办公室，李美玲吐槽道：“脑子里就只有结婚和生小孩。这里真是没法待了。”
赵清衡也很不适应这里的同事的说话风格，安慰她道：“这里地方小，大家生活圈子小，生活压力也小，早早结婚生子，过安定的日子，是大家的共识。反正你明年就要去大城市，到时候身边的人不会再这样指点你的私事。”
李美玲道：“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赵清衡说：“你走之前，还是先找个人接替你的工作吧，让你们主任无论想什么办法找个人来才好。”
赵清衡检验完了市疾控从病人接触过的菜市场采到的样本，一共39份样本，有7份阳性，这时候，菜市场已经被关停整顿消毒。
第三天，市内医院上送的病人甲流快检阳性样本中，有一份样本在市疾控进行复检时，被检出了H7N9阳性。这个病人并没有第一个确诊病人情况严重，有发烧咳嗽和肺部感染症状，经过抗感染治疗病情很快得到控制。
但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发现两起人感染H7N9禽流感病毒感染，市领导非常重视，除了这个菜市场，另外三个有活禽交易和宰杀的不规范菜市场，也被紧急关停整顿消毒，这几个市场的样本也被送到了市疾控检验室。除了这些样本，还有病人密切接触者的样本，还有市上各大医院上送的甲流快检阳性样本。
工作量一下子增加很多，赵清衡在Z市待了十几天才把这些工作做完。
不过好在之后再没有人因H7N9禽流感病毒入院，而之前入院的两个病人病情也倾于稳定。
十月下旬，Z市在一场秋雨之后天气彻底冷了下来，赵清衡只好去商场买了厚衣服才能御寒。
因要带阳性样本回省疾控，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而Z市疾控的车没有办法安排给她送她回S市，赵清衡只好给刘雯打了电话，希望她能安排省疾控的疫情车到Z市接她和阳性样本回单位。
让赵清衡在Z市待了十几天，刘雯本就愧疚不已，当即答应，“好，我这就申请安排，明天就去接你。你先把手续办好。”
刘雯把这话一说，转而就去找疫情车队要车，但疫情车队对她的回复是：“现在好几个所都出去做工作督导了，没有车可以开去Z市接人。你让她自己打车回来吧。”
刘雯脾气本就不太好，说：“现在打车回来到哪里去报销车费！你们真是一辆车也安排不了？”
车队队长说：“的确是不行。我们本来就没几辆车，现在哪里有车安排给你。”
刘雯没办法了，又不想太低声下气求人，只好算了。
她准备去找连主任想个办法，看能不能让赵清衡打车回来，想办法给她报销打车费，在走廊上遇到景衍，景衍见她面带怒气，就问：“谁惹你了吗，怎么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
刘雯哼了一声，愤愤然道：“我们所里，平时用到他们车队的时候多吗？”
景衍一下就明白是什么事了，估计是她联系车队想用车，对方推脱了。
“车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要用车？”
刘雯便把赵清衡要从Z市运送阳性样本回来但车队说没有车的事讲了，景衍听是这个事，心下感觉很复杂。
刘雯从Z市回来，但赵清衡没回的时候，他便问了刘雯一声：“怎么小赵没回来吗？”
刘雯回答他：“Z市的工作是做得越来越不像样了，他们微检科做检验的就三个人，而且做分子检测的就只有一个人，不断找我抱怨招不到合适的人，工作多，小赵看他们的工作做不过来，就自己申请留下来了。等把这次禽流感的疫情处理完才回来。”
景衍心情十分复杂，因为赵清衡之前刚问过他是不是不愿意见到她，所以这次赵清衡要留在Z市支援工作，其实是因为他吗？
不然即使Z市没有人可以按时完成这次疫情工作，她把样本带回省所来检验也可以啊，而且这边仪器更多，各种器材更完善方便，做起来工作量还能少些。
他当即就有些自责，认为是自己让赵清衡留在Z市了，赵清衡愿意喜欢他，不管他喜不喜欢对方，都该承对方这份人情，不管怎么也不能让人小姑娘因为自己去吃这种苦才对。
他问：“那大约要多久才回来？”
刘雯：“这个我可说不准，要看疫情情况，短则一周，长的话，也就一个月吧，再长也不好意思让她待在那边了。”
景衍于是就更加自责了。
单位派不出车去接赵清衡，景衍便又问：“车队没说什么时候才有空车吗？”
刘雯脾气很火爆，“既然说派不出车，那我也不指望他们有车了，反正我去找他们，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没车的。我去问问连主任，看能不能想办法给小赵报销车费，我让小赵打个车回来。”
景衍道：“现在财务审得严，可能性不大。Z市没有车送小赵吗？”
刘雯道：“我问了小赵了，小赵说市上只有两辆公车，而且还是门诊的救护车，小赵说不便麻烦他们。我还是去问问连主任吧。”
景衍在主任门外等刘雯询问的结果，他不用进去，就听到连主任在说不能报销，毕竟这打车回来大几百，这个账没有办法走，火车和班车都行，打车不行。
刘雯说：“她东西很多，又带着阳性样本，不能坐火车和班车。”
连主任道：“我给车队打电话再问问吧。”
刘雯道：“我刚才给他们打过电话问了，说没车。您再问，要是有，不是故意打我的脸吗？”
连主任叹道：“小刘，你这脾气真是犟得可以，做工作，还是要能屈能伸嘛。”
刘雯红着脸说：“您还以为我是橡皮筋儿呢。反正我脾气就这样。”
刘雯能力很强，前一年，市里一所二甲医院以检验科主任之位招她，待遇也很高，她和对方谈好了要过去，在单位这边辞职的时候，被连主任和马主任连番上阵不断做她的工作以情动人把她给劝回来了。
不过她脾气一直就那样倔强和火爆，并不是恃才傲物，所以连主任拿她没办法，准备让她出办公室了，自己再打电话。
这时候，景衍敲门进来了，说：“要不，我开车去一趟Z市接小赵回来。反正Z市也不远，晚上车少，三个多小时也就到了。我还能去吃一顿宵夜，再带着小赵回来。”
连主任和刘雯都看向他，眼神里都带着探究。
刘雯抿着唇没有说话，连主任总觉得自己看明白了什么玄机，就一脸似笑非笑，说：“那好啊，你去接吧，只是可不能给你报销油费和过路费。”
刘雯嗤了一声，说：“让人去干活，还要自己掏油费和过路费呀？”
连主任道：“但他一路回来，有漂亮姑娘陪着，也没损失什么。”
景衍：“……”
刘雯惊讶地看了景衍一眼，景衍提醒连主任：“领导，您这样说，于我和小赵的名誉有损。”
连主任道：“要不是看你是端正未婚男青年，我还不会答应让你去接人呢。”
没想到连主任会开这种玩笑，景衍无奈了：“领导，您这样说，那我不去了。”
刘雯赶紧拉住他：“喂，小赵之前好歹是你带的，要是我敢在高速路上开夜路，我就去接人了，你可不能说了又打退堂鼓。”
景衍：“那你给她打个电话，说这边的车今晚去接她，让她做好准备。别说是我，不然她肯定不接受。”
连主任笑道：“放心，不会事先告诉她是你去接她，让你给她一个惊喜。”
景衍只剩下满脸黑线。
连主任完全不在意景衍的尴尬和窘迫，一副媒婆样子，喜滋滋道：“还等什么下班再出发？你现在就出发吧，早去早回。”
景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着他，说：“我实验室还有事。”
连主任大手一挥：“接小赵要紧，实验室的事，你让杜老师负责不就行了。”
景衍：“……”以前连主任对于实验室的事，可只会说“你要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