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符大白看赵清衡不答，就更加紧张，说道：“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想对你告白，但是，我怕你介意我是你师弟拒绝我，所以一直没敢说。现在你上班了，而且你一直没有交男朋友，所以想请你做我的女朋友。”
赵清衡不久前才被人拒绝，现在她又要去拒绝别人伤害别人了，她勉强笑了笑，“大白，你之前不是说要事业有成后才找小妹妹谈恋爱吗？”
之前符大白这宏愿被实验室所有女生吐槽过了，说他直男癌。
符大白被赵清衡调笑，反而冷静下来，恢复正常智商，赶紧表明心迹：“我那是胡说的。”
赵清衡叹了口气：“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真的很抱歉。”
“为什么？”符大白问。
虽然他问得很平和，但赵清衡感受得到自己直接拒绝对他打击很大。
赵清衡不愿意伤害任何人，但更不愿意欺骗别人的感情，像她父母那样，在一起后干巴巴地过日子，太没意思。
她不知道前些日子，景衍回答她“为什么”时是不是和她此时有一样的心态，特别矛盾和难过，但又不得不回答。
“我觉得我俩性格不合，在一起，恐怕不会开心。其实我连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都没搞明白。”
符大白说：“你很好，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再说，我们都没有相处，你怎么知道我俩性格会不合。”
赵清衡叹道：“感情的事是不能强求的。”
符大白道：“但是你看，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你选择面很窄，为什么不和我试试呢，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这样总比去和别人相亲靠谱吧。”
赵清衡因他这话笑了起来：“大白，所幸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你面前，要是让其他师妹在这里，你被骂一顿是跑不掉的。”
符大白面色泛红看着她，“我和你说感情的时候，你回答我不合适，我说现实的时候，你又要抬出女人的自尊心了。”
赵清衡愣了一下，符大白真是聪明又嘴贱得让人想打他。
她想到景衍曾经说过的——人本来就要有自尊心，特别是他们这种做技术的。
她对着符大白挑了挑眉，说：“你觉得是几年前的我优秀，还是现在的我更优秀更好？”
符大白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栽跟头，道：“都很好，都很优秀。”
赵清衡笑了起来，说：“但我觉得现在的我比几年前的我好多了，我那时候哪有现在的学识，也不像现在这样成熟，比起几年前的自己，我当然更喜欢现在的自己，不然，我这几年，不是白活了吗？这几年白吃饭了，白熬夜看文献做实验写论文了，也白带你们几个师弟妹了。”
符大白尴尬地望着她。
赵清衡说：“哎，但是你却觉得我因为年龄的问题就失去了这几年成长的优势，觉得我年纪不小了，选择面就窄了。之前师妹们骂你直男癌真是没骂错。”
符大白苦着脸道：“你这是欲加之罪。”
赵清衡说：“那你就当我欲加之罪吧。我先走了，你回去吧。”
赵清衡说完就快步往前走去，身姿在路灯光下修长而优雅，宛如校道上直立生长的银杏，自信而挺拔。
符大白快步赶上了她，说：“赵清衡，刚才就当我说错了，好不好！但你考虑一下我吧。”
赵清衡不想理他了，又被他缠着，只好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他：“我真的不行。再说，你现在博三，学业压力这么大，你还是先考虑毕业的事吧。”
符大白：“我会按时毕业的，你不用替我考虑这件事。我刚才说了什么让你生气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赵清衡：“这不是道歉就行的事。我有喜欢的人了。大白，你回去吧。”
符大白：“你故意骗我吧。”
赵清衡：“我骗你做什么？”
符大白：“要是你有喜欢的人了，怎么现在还没有结果。你都要三十岁了，对方恐怕也不会小吧。到了一定年龄的人，在结婚和谈恋爱上都不会慢慢试探着，特别急于求成。要是对方也喜欢你，肯定就和你在一起了，即使你真有一个喜欢的人，恐怕对方不喜欢你。”
赵清衡每次都被他戳到心口上，而且还一戳就见血，她简直要控制不住怒火，把符大白教训一顿，她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一点，这才说道：“对方喜不喜欢我关你什么事！”
“这怎么不关我的事，要是他不喜欢你，我就有机会呀。赵清衡，你和我试试吧。”符大白一副讨好卖乖的样子，他现在做了实验室大师兄了，真是很难再做小伏低，只在赵清衡面前才能自如地做出讨好的模样。
赵清衡真是又气又急，又有些为符大白感到难过，也许之前景衍也是这样对自己无奈又为自己难过的。
她说：“但是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和感情，也不想浪费我自己的时间，所以我拒绝你。你看，我到现在都没有谈恋爱，那是因为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喜欢的人身上。”
符大白苦恼道：“但是你没有和我相处过，怎么知道你之后会不喜欢我？”
赵清衡回想了一番以前的符大白，真是完全想不到以前话不多又骄傲的符大白居然是这样死搅蛮缠的人，她只好说：“因为我这人吧，比你还自负，比你还骄傲，我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不喜欢的人身上，也不愿意花时间和对方去培养这份喜欢。我活到现在，这么努力上进，就是希望自己想要怎么做的时候，我就怎么去做，即使别人认为我特立独行和俗世不和，也拿我没有办法！”
符大白怔怔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清衡又说道：“我和你都是棱角分明的人，在一起非常不合适，你不可能一辈子做我的师弟，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而我对你没有爱情，也难以为你改变自己。你看，我俩的确是不合适，对吧。”
符大白苦笑了一声：“你这样，你喜欢的人一直不喜欢你怎么办？”
赵清衡马上又柔软下来了，像一只可爱的小白兔似的，弱声说：“我也不知道，这能怎么办？可能就一直这样一个人过了吧。”
符大白不解：“为什么不和别人试试。你就真的不结婚了？”
赵清衡：“我不想试。婚姻对我来说本来就不是必须的，你看，人存在需要物质需要安全需要归属需要被尊重需要自我实现，这是人最高的需求了，但其实我对它们的理解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到，并不需要结婚有伴侣存在，所以，我要是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是需要和他有感情上的交流，需要喜欢和爱的感觉。”
夜风吹动路旁的银杏树，树叶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符大白说：“你太理想主义了。”
赵清衡叹了一声：“对，我就是要求这么高的人。你看我从小到大都要求很高，让我在谈情说爱和择偶结婚上突然之间降低要求，真的太难了，不符合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赵清衡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符大白知道她这话是在故意逗笑，但他实在笑不出来，只好说道：“好吧。这次算是我太自大了，我以为你一定会答应我。”
赵清衡心想你哪里来的自信，她去追景衍时都没这么大自信呢。
赵清衡说：“我走了，你回去吧。”
符大白说：“让我送你到校门口打车吧，这是我作为师弟的坚持。”
赵清衡说：“不行，我想自己走，这是师姐的要求。”
符大白：“……”
赵清衡赶紧走了，她实在不想给符大白什么遐想，其实她并没有表面上所表现的那般硬气，只要一想到景衍不喜欢她，她就难过得要死。
回到家，又收到老妈的电话，庞教授事务繁忙，并不经常给赵清衡打电话，两人打电话的频率最多一周一次，而且都在晚上庞教授稍稍清闲一点的时候。庞教授意气风发惯了，见不得女儿差劲，但又拿她的执拗没有办法，所以说不到几句话，她就会因生赵清衡的气而骂她，赵清衡很少回嘴，却也难以听进去她的教导。
庞教授对她的动向了解得很清楚，直接问：“你今天去参加你导师的迎新聚餐了吧。”
看来导师把这件事告诉她了。
赵清衡“嗯”了一声：“刚回来。”
庞教授：“你有给你导师提礼物去吧。”
“带了些零食去给师弟师妹们吃。”赵清衡可有可无地随意回答。
庞教授：“之前寄给你的海参、花胶和我从欧洲带回来的包，你带去送你导师了吗？”
赵清衡皱眉：“还没。我今天下班后担心迟到直接去了学校，没回住处拿东西。过几天给她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怎么周末还在上班，你每天忙成那样，不如回来。”庞教授的语气里带了不满。
赵清衡：“你不是每周末都在学校加班吗？抱怨我是什么意思？”
庞教授：“我是关心你，你听不出来吗？”
赵清衡：“……”
“我也是关心你。”赵清衡说道。
庞教授被气笑了，言归正传，道：“你导师说要给你介绍男朋友，是科技厅的领导的儿子，你要去见，知道吗？”
赵清衡愣了，想到今天导师好几次欲言又止，难道是因为这件事？幸好当时师弟师妹太多，导师又没找到和她独处的机会，没把话说出口，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面拒绝肯定不妥，但真去和男方见面，要是能做朋友倒是好，多个朋友多条路，要是因为性格不合而闹出矛盾来，让导师这个介绍人难堪，那不糟糕了，所以不如不见。
赵清衡当即做了闷葫芦。
庞教授随即就发了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愿意去见是吧！你对着镜子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你又不是什么天仙样的人物，又不是厉害得拿了诺贝尔奖，你这谁都看不上眼、不愿意见、认为去见一见就是侮辱了你的心态，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你这看谁都看不上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赵清衡气得脸都青了，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了摔手机的冲动，说：“我觉得愿不愿意去相亲，是作为人的权力，即使我丑得影响市容，或者是智障，我都有权力不去。这是人权赋予我的自信！庞老师，您还有什么话要说，要是没有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就挂电话吧！”
“赵清衡！”庞教授怒气冲冲地吼她：“这就是你对你妈的态度？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每天都在胡乱混日子，以前周围的小孩儿，就数你最聪明能干，但现在再看，你已经排到最后了。我在外，都难以出口对同事谈起你。你难道不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我和你爸会害你还是怎么的，你连认真听一听我们的话，都不行了吗？要是你不是我的女儿，我是绝不会理睬你的。我门下的学生，没有谁像你这样不懂事。”
赵清衡：“……”
赵清衡坐在沙发里，被庞教授骂得耳朵疼，听了一会儿，就开了pad看美剧，庞教授开始讲她的几个弟子多么优秀，比赵清衡不知道要优秀到哪里去了，但他们完全不像赵清衡这样桀骜不驯……
赵清衡忍着挂电话的冲动一直听着，等到庞教授的一腔怒火总算发泄完了，她也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就说道：“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吃了药后头晕的毛病减轻一些没有？”
庞教授这时候也稍稍放软了语气，只是话语却不动听：“但凡你懂事一点听话一点，我身体就能好得多。”
赵清衡：“……”你那完全是更年后期的毛病，还是得靠自己放松精神才能减缓症状吧。
赵清衡道：“妈，我要去洗澡了，您早点睡觉，不要熬夜给学生改论文，我会心疼的。”
“你会心疼我才怪了！”庞教授冷嘲。
赵清衡无奈道：“那我挂电话了，拜拜。”
庞教授声音真是太大了，庄笙窝在沙发里看新设备的说明，把赵清衡和她妈的对话全听在耳朵里，这时候就问：“你和你妈这对话，可以做母女争执的范本了。”
赵清衡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看美剧。
客厅里的网络和手机信号都最好，她和庄笙都喜欢窝在客厅沙发里。
“别笑话我了，你没见我每次和我妈打电话都会头疼吗？”
庄笙：“这没办法，谁让你爸妈那么优秀呢，你看我爸妈，就对我没什么要求，他们觉得我现在就很好。”
赵清衡：“你爸妈平时会吵架吗？”
庄笙：“当然要吵架，不过很少。他们两个更喜欢秀恩爱，例如，我妈穿一条裙子让我看，我就去看了一眼，哎，真挺好看的，我说，好看，让我也试试吧。我妈就说，这是你爸买给我的，你想穿啊，自己找个男朋友去吧。你说，气不气人！我过年回家，给我妈带一套兰蔻的护肤品，我妈收到了一句谢都没有，直接问我，你没给你爸买东西吗，你单给我买，你爸会伤心的。你说，我是亲生的吗？”
赵清衡哈哈大笑：“百分之两百亲生。不过我爸妈完全不这样，之前，我爸去美国出差，给我妈买了一双prada鞋子，蛇皮纹，尖头尖跟，我妈要经常上课，从不穿尖跟高跟鞋，更何况那鞋子还大了一个码子，我爸应该是下了血本买的，结果我妈一点也不领情，把他讥讽了一顿，说他从来没注意我妈穿多大码子的鞋，几十年了都没注意她喜欢什么样式的鞋子，而是强把自己的审美加在她的身上，说她没法穿那鞋子，所以那鞋子就扔在鞋柜里了。之后我倒是去试过，虽然我刚好能穿，但那双鞋太硬了，实在不舒服，我就放弃了。过年的时候，在我姥爷家里聚会，我妈就把这件事当着家里的老人面说了一遍，大家都说我妈是吹毛求疵，我爸给她买了鞋子，她应该谢谢我爸才对，毕竟心意在那里，哪能不把人的心意往心里放呢。我妈当时没说什么，回到家，两人就大吵了一架，我爸说我妈没有道德，把家里的事对外讲，我妈说我爸根本不对她上心，所以买错鞋，家里老人居然还说她不把他的心意放在心里，但是他根本没有心意……两人就这件事，一共吵了七八天，直到两人都上班才停止。你有没有觉得震惊！”
“为什么要吵七八天？不是吵一次就够了吗？”庄笙惊讶。
赵清衡摊手：“是真的七八天，第一天吵了，第二天，我妈睡了一觉醒来，就又会找我爸，说，老赵，昨天的问题，我们还得再说说，两人都没说服对方认错，但我妈占了上风，第三天，我爸就一定要说，庞教授，我们昨天谈的问题，并不是我的错，你不能那么独断专行……然后两人可以无限制地吵下去。”
庄笙这下非常震惊：“居然可以这样？”
赵清衡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对，就是这样。所以我很不喜欢和别人吵架，就是因为我看我爸妈吵架，吵得头疼，真是看够了！”
庄笙：“好吧，有文化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