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景衍正在和卫计委的谭莹莹吃早餐,谭莹莹本来昨天就可以回S市,但她没有车,又不愿意去坐火车,只好就多留了一晚,这天早上同刘雯以及连主任一起回S市,顺便就可以蹭他们的车。
景衍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谭莹莹虽然知道他胃口小,但见他只吃了一点就不吃了,还是很诧异:“你不吃了吗?”
景衍礼貌地回她:“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
谭莹莹微微嘟了嘴,显出娇俏的一面,“你吃太少了,每次和你一起吃饭,我都很不好意思,怕自己吃太多了。”
景衍笑道:“我是昨晚吃了夜宵,早上吃不下太多。你慢慢吃就好,不然很快就饿了。”
说完,他就准备起身:“我先回房去,还有资料要整理。”
谭莹莹很失望,但这种时候,总不能让对方等自己吃完,只好说:“好,那过会儿再见。”
景衍刚站起身,一侧头,就看到了端着餐盘在夹早餐的赵清衡,他不着痕迹地将视线转开了。
但走了餐厅门口后,他又去注意了赵清衡,赵清衡已经找到了一张桌子,将餐盘放在了上面,然后坐下准备吃早餐。
景衍犹豫了一瞬,回身走到了赵清衡的桌边去,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她拿着筷子的右手问道:“你的手好了吗?”
赵清衡愣了一愣,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前天早上烫了手的事。
她心下一暖,其实她自己都忘记这件事了,因为当时烫得并不特别严重,在抹了烫伤膏之后,当天下午就不痛了,她昨天做了一天实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方便,所以就把曾经烫伤过手的事忘到了脑后。
她笑了笑,说:“早没事了,昨天做实验的时候就已经没感觉了。”
景衍说:“你呀,要是你对刘雯说你的手伤了不能做实验,她会带其他人来出差。”
赵清衡看出他眼里的关心,也明白他的意思,他误解自己手还疼着却强撑着做实验,便解释道:“是真的没事了。再说,科室里,其他几个姐姐孩子都还小,要来出差不方便,还是我来比较好。”
病毒科里,全是女将,除了刘雯和赵清衡外,还有另外四个人,都是最近几年里陆续生了孩子,有一个还刚要了二胎,家里有小孩儿要照顾,出两三天的差,尚且可以,要是要出差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那是绝不行的。
即使对她们提了,也会被拒绝,所以刘雯根本没提让其他人出差,只叫了赵清衡。
景衍叹了一声:“你就是太不懂拒绝了。过会儿送走了连主任,我会去实验室帮会儿忙,你就可以轻松点。”
赵清衡想了想后道:“他们实验室安排了小柯跟着我做,其实还好,忙得过来,你回去也没关系。”
景衍说:“没事,我要看了第一次采样的全部结果后再回去。大约明天走。我还答应了杜老师,要去为她买些盐皮蛋,明天早上去买,你要吃吗?”
这样平常的谈话,让赵清衡在面对他时总算少了愧对他的紧张感,问:“好吃吗?”
景衍回想了一下之前吃过的味道:“杜老师喜欢吃,我觉得一般般。”
赵清衡便笑了笑:“那我要尝尝,你可以帮我买点吗?买二十个吧。带回去后帮我放在办公桌上就行,我出完差回去后就带回家和庄笙一起吃。”
景衍失笑:“我说了味道一般般,你还要买这么多?”
赵清衡笑:“你那么挑食,你的口味根本做不得准。”
景衍无奈地道:“我没觉得自己挑食,你这话倒是要坐实我这个罪名了。”
赵清衡:“这哪是罪名,你别想太多。”
谭莹莹早就注意到景衍走到餐厅门口又回来,她吃完早餐后,就走到景衍旁边来,笑道:“刚才那么着急走,现在又坐在这里聊天。”
景衍很歉意地道:“我来和一个同事说说工作上的事。”
然后将赵清衡介绍给了她,“赵清衡,我们所里新来的小博士,这次就是她在负责样品检测。”
又向赵清衡介绍了她:“小赵,这是卫计委疾控处的谭莹莹,是从英国回来的牛人。”
赵清衡赶紧起身和谭莹莹握手,心下则非常敏感,心想这就是连主任介绍给景衍相亲的那位女生了。
谭莹莹没有赵清衡高,脸有点圆,带着些婴儿肥,但皮肤特别好,几乎可用吹弹可破来形容,眼睛又大又晶莹,漂亮极了。
赵清衡当场都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她过分漂亮的眼,说:“您好。”
“你好。”谭莹莹打量着赵清衡,说:“你们刚才在谈什么工作,我可以坐下来听听吗?”
景衍则说:“刚才谈得差不多了,我先回房了。去问问连主任,他们今天什么时候离开,然后联系你。”
谭莹莹知道景衍不愿意同自己过分接触,虽然有些尴尬,但保持住了面上的客气,说:“好,谢谢你了。”
景衍走了之后,谭莹莹就坐在了他刚才坐的位置。
赵清衡没想到她会坐下来看着自己吃饭,一时间筷子都有些拿不住了,慢慢吃了两口炒饭,问:“谭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谭莹莹说:“你和景衍是一个科室吗?”
赵清衡摇头:“不是,他是细菌科,我是病毒科。”
谭莹莹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坐在那里发起呆来。
赵清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消除这份沉默对坐的尴尬,只得继续慢慢吃起来。
谭莹莹突然说道:“你知道景衍……”
赵清衡瞬间抬起了头,疑惑地望着她等待后面半句,但谭莹莹却不说了,她对着赵清衡笑了笑,说:“你慢慢吃,我先上楼回房了。”
赵清衡看她离开了,这才继续吃起来,但盘子里的炒饭已经冷了,她只好又去要了一碗面吃。
她知道谭莹莹喜欢景衍,即使没有以前杜老师对她讲的那些谭莹莹如何倒追景衍的事,只是刚才,她看到谭莹莹晶莹期盼的双眸,看到她见景衍离开时的失落,她就知道谭莹莹喜欢景衍。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用同样的眼看着景衍,不知道在景衍离开时,自己是否同样有这份失落和幽怨,是不是在谭莹莹在见到自己的时候,也同样明白,她面前的这个人喜欢着景衍。
赵清衡吃了早餐就去了实验室开始新一天的实验,小柯已经在实验室做准备工作了,见她来,就笑着同她打招呼。
两人一边做实验室,一边聊天,赵清衡想到什么,就问:“小柯,你有女朋友了吗?”
小柯答:“没呢。”
赵清衡惊讶:“你长这么帅,会没有女朋友?”
小柯因她这句话非常不好意思,羞窘起来,说:“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女朋友,但她是天津人,她毕业就回去做老师了,我不想去天津,我俩就分了手,之后也有人给我介绍,就是总觉得感觉不对,就没有再谈。”
赵清衡道:“那家里肯定有催婚了吧。”
小柯叹气:“这也不是催就行的。还是要找一个合得来的人才行吧。”
赵清衡点头:“对。”
小柯不客气地反问她:“衡姐,你结婚了吗?”
赵清衡笑问:“你猜?”
小柯:“……”
“没有。”小柯很肯定地回答。
赵清衡:“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样子,一点也不像结了婚的,甚至应该男朋友也没有吧。”
赵清衡:“你怎么就知道了?”
小柯:“我俩昨天做了一天实验,到晚上十点钟,你一次手机都没看。说明你知道没有人会在手机上找你聊天,而且也没有人等着你给他信息。既然是这样,那你肯定没结婚,更不可能有小孩儿了,男朋友应该也没有。”
赵清衡很惆怅地说:“你怎么不去做侦探呢。”
小柯笑:“这种微末功夫,哪里够做侦探。”
连主任带着人又和市疾控的工作人员开了一个会后,他就带着刘雯以及谭莹莹回S市了。
刘雯离开前,到实验室来看了看赵清衡,叮嘱她每天都要把实验结果上报,有事和景衍联系,在这次医学观察完了之后,她还会再来这里一趟,到时候会接赵清衡一起回去。
当天下午,景衍才来了实验室看赵清衡这里的情况,并同她说道:“我过会儿就要回S市了,没有办法替你买盐皮蛋了。”
赵清衡诧异,又很不舍:“不是说好明天才回去吗,怎么今天就要回去。”
景衍小声说道:“楼上艾滋病实验室初筛查出了两个阳性,样本要带回省上去做确证实验。我就顺便带着梁科长一起回去。”
赵清衡这下很震惊:“两例?”
景衍说:“只是初筛是阳性,确证不一定是的。不过你这边做实验的时候,自己小心点。你想想,你昨天没有划伤手吧。手套一直好好戴着的吗?”
赵清衡道:“我一直很规范好吧。不过我要去给小柯说说。”
景衍道:“给小柯说后就别对其他人说了,这事涉及到病人隐私。等有确证结果出来,艾滋病那边的人会给你们说样本编号,让你们把留样送去做处理。”
赵清衡赶紧点头表示知道了,景衍便说:“那我先走了,你在酒店注意安全。”
赵清衡道:“我没事,应急办的老师不是还在吗,就住我隔壁。”
景衍对她挥了挥手,这才走了。
赵清衡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真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不吃不喝不说话不渴求其他,只是看着他就好了。
赵清衡去对在处理血样的小柯说了楼上艾滋病实验室检测出了两例HIV初筛阳性的事,让他做样本前期处理时要小心些。
小柯回想了一阵,说:“还好,还好,我一直都很小心。”
但是却拿了酒精将之前用过的操作台再做了一次消毒,然后来问赵清衡:“没有用完的血样都有留样,是哪两个样本是HIV阳性,我们是不是要另外处理。”
赵清衡道:“现在只是初筛阳性,不一定确诊是阳性。估计要明天确诊了才会和我们说,到时候这些样本都会高温灭菌,你就不要操心了。”
不只是初筛出两例HIV阳性,第二天第二轮实验样本里,检出了一例登革热病毒核酸阳性。
赵清衡马上将这一例阳性结果上报给了应急办的陶主任,对方一直在隔离酒店驻扎,当即找到了对应隔离人员,这是一个三十六七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精瘦有力,他早上查体温时,体温37.2℃,算是有点低烧,这时候,他已经烧到38.5℃,并浑身乏力,但他在酒店里太无聊,一直在睡觉,自己根本没发现问题,也没有汇报。
查出了阳性之后,赵清衡和小柯不得不加班进行一次复查,以免出错。
这时候,病人已经送往了Y市传染病医院进行医治。
赵清衡晚上得到复查结果后,便给驻留在Y市的负责人陶主任打了电话。
陶主任对她非常客气,语气很好,“小赵,是复查结果出来了吗?”
赵清衡回答:“嗯,是的,复查还是阳性。病人并没有发病,是吗?”
赵清衡当初把初检结果报给了陶主任,之后便开始复检这份样本,便也没有时间来关注陶主任这边的情况,所以不知道那个病人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陶主任说:“亏得你今天下午查出来了,那个病人,在房间里睡得晕晕乎乎,自己发烧了都不清楚,我们去开他的门为他查体温时,他都还不相信自己发烧了。他现在已经被送去了传染病医院隔离治疗,因为发现得早,应该很快就可以好。不过,既然查出了一个登革热阳性,他同机的同事也查出登革热的可能性就会大些。你那边的确只查出了这一例吗?”
赵清衡回答:“是的。现在为止只有这一例。现在我们这里是冬天,不是登革热的传播媒介伊蚊的活动期,所以传播的可能性很小。”又问,“你们那边要医学隔离结束前两天再采血查一次吗?”
陶主任:“对。”
赵清衡:“那我中间这几天就比较轻松了,只等着过两天再忙一下就行。”
陶主任并没有责怪她贪玩,反而说:“你这两天晚上都加班,你明天可以在市里走走。”
赵清衡说:“明天一大早没有样要检的话,我准备去菜市场里买点盐皮蛋吃,陶主任,你要不要一点,你需要的话,我就帮你也带一点。”
陶主任笑道:“我不用了,我家里不爱吃那个。”
赵清衡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不打算在酒店里吃早餐,而是到街上去,找一家生意好的小店吃碗面条就不错,然后再去距离疾控不远的一个菜市场逛逛。
她刚在一家小面店里坐下来,点了一碗臊子面,手机就响了。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陶主任打来的电话,陶主任会打电话来,定然是要她去做什么事。
赵清衡赶紧将电话接了起来,“喂,陶主任,您好。”
陶主任说:“小赵,你到实验室了吗?”
赵清衡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没有到上班时间,便松了口气,说道:“还没呢,我在外面吃面条。”
陶主任说:“哦,那你把面吃完了赶紧回实验室去。”
赵清衡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郑重,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陶主任:“刚才有个隔离人员查体温发烧到了39度,我们在准备送他去医院,你之前没有查出他是阳性吗?”
被人怀疑自己的实验结果,就像是被一巴掌打在脸上,是非常伤面子的事,赵清衡的脸几乎烧起来,说道:“除了昨天那例登革热阳性,其他的确都是阴性。当然,实验过程不排除会有假阴性的可能,他是哪个编号,我马上回实验室去用留样复检。”
陶主任说:“我们这边会把新采的血样送过去,你再查查吧。”
陶主任没有实验室工作经历,对实验结果受技术限制的假阳性假阴性没有太大的包容心,而要是赵清衡之前做的实验结果出了错,那不只是伤赵清衡的面子的问题,陶主任脸上也无光,省疾控脸上也无光,所以陶主任这时候和赵清衡打电话,语气全没有昨晚那般热络,严厉中还带着冷淡。
赵清衡因此早饭也吃不下了,付了账就去了疾控实验室。
她等了一会儿,隔离酒店那边采的样本才送来了,赵清衡根据编号找到了这个病人之前血样的留样,又再次这两份样本的登革热和黄热病病毒核酸检测。
上午就做完了,为了保证结果的准确性,赵清衡将每份样本各做了一份平行样,但结果显示,这四份样本的两种病毒结果都是阴性,说明病人没有感染登革热和黄热病病毒。
赵清衡再给陶主任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陶主任皱眉道:“病人在持续发热头痛,还出现了腹泻症状。”
赵清衡道:“非洲也是疟疾的疫区,我的确是没有查出登革热和黄热病,要不要再查一下疟疾。不过我不会做疟原虫的检测,而且这里实验室也没有对应的试剂盒可以做。要不,联系一下单位里其他同事。”
陶主任听后,便道:“医院也在查,你那边便不用管了。”
还没等赵清衡一声,陶主任便挂掉了电话。
赵清衡觉得非常憋屈,让病人出现发烧等症状的病原,何止千总,现在只筛查了两种是阴性,并不能表示她缺乏能力吧,陶主任的冷淡让赵清衡非常介意。
赵清衡想了想,觉得应该将这件事报告给刘雯。
其实这边的结果,她每天都会报给刘雯,只是是发个微信说一下结果就行,但这次她拨了刘雯的电话。
刘雯正在忙,接了她的电话后关怀了她两句,就问:“你昨天把样本都检测完了,今天应该可以轻松些了吧。”
赵清衡叹了口气,把这天早上发生的事说了。
刘雯“咦”了一声,说:“我们只是做登革热和黄热病的筛查,除了这两种病毒之外的其他感染,你查不出来,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这样吧,我给陶主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刘雯去给陶主任打电话了,赵清衡握着手机,因为觉得非常委屈,就又给景衍打了个电话。
景衍很快就接了,说:“小赵,我问了性艾所,他们的确证结果出来了,说有一例是确证阴性,一例是确证阳性。他们应该已经报给陶主任了,让他那边走程序处理,陶主任给你说这件事了吗。”
大约是没吃早饭,赵清衡精神不高,有气无力地说:“陶主任还没和我说。”
景衍便有些气恼了,道:“因为要保护病人的隐私,所以我这里没有样本号,陶主任可能是忘了给你说了,你给他打个电话,直接问他吧。问一下是哪个血样,你们不要自己处理,让艾滋病科的人去拿了样本他们自己处理。”
赵清衡淡淡回了一声:“哦。”
景衍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气力不足,便问:“这是怎么了?没有精神吗?是不是这两天在加夜班太累了?”
赵清衡被他这么一问,只觉得鼻子发酸,都要掉一下眼泪才好,她说:“不是的。是今天有个隔离的人员发了高烧,已经被送去了传染病医院,但我检出的结果是登革热和黄热病病毒阴性,我觉得陶主任很不高兴。他可能怀疑我的检测结果有问题。”
景衍一听就能明白赵清衡的意思,他说:“陶主任不信你的结果,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景衍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安慰的效果,但赵清衡的心情却好了很多,因为不需要她说太多,就有人懂她的意思。
赵清衡:“对。别人这样怀疑我的结果,我很难过。”
景衍笑了笑,说:“不要难过了,这有什么可难过的,这地球上的病原菌何止千万种,被发现和鉴定出来的,都没多少,我们接的任务只是筛查常见的两种,查出是阴性,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别把陶主任的话往心里去,他应该也不是怀疑你的结果的正确性,只是又出了一个病人,事情麻烦了,他压力大,心情差。”
赵清衡勉强接受了他的安慰:“哦。”
景衍又说:“陶主任可能会让你把病人的样本拿回来扩大筛查范围,你今天可能可以回来了。”
赵清衡:“真会让我回去?”
景衍笑:“你等着。”
赵清衡听出他声音里的愉悦,鬼使神差地道:“师兄,你之前有生我的气吗?”
景衍一愣,“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赵清衡说:“杜老师说你追我的那件事,你难道不生气。”
她这话一出口,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了,赵清衡瞬间就开始恼恨自己,真想可以把刚才的话收回。
景衍好一阵没有回应,这沉默让赵清衡更加紧张。她能通过话筒听到稍稍粗重起来的呼吸声,她不知道那声音是自己的还是景衍的,在这份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后,赵清衡的手机里响起了另外的“嘟嘟”声,是另外的人打了电话过来。
这突然而来的电话,反而解救了紧张到发慌的赵清衡,她赶紧说了一句:“师兄,有人给我打电话进来了,我先挂了你这边。”没等景衍的回答,就赶紧切了电话。
给她打电话的是陶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