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祁连镇的事情，”魏惊书忽然挑了这个话题，“事情还没有解决，你应该不会丢给我不管了吧。”
“那当然。”钱有道冲他笑了笑，随即忽然神色肃穆地同他说，“全一，我觉得说不定这一次可以找到相宜的一点线索。”
魏惊书皱眉，这样的话七年以来他已经听到耳朵都要长茧了。
几乎每次钱有道都是一个表情同他说这样的话，然后在事情完结之后，他就会一个人躲到某个没有人的地方静上个把月才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钱有道说：“你听我说，这次我可不是偶然到了祁连镇这边的。你知道当年祁连门发生的那一件悬案吗？”
魏惊书不明所以。
“这和相宜的行踪有何干系？”
“两个月前我有遇到一个人，他同我说起了那个案子的事情。他说当年那个案子之所以成为了悬案，最主要还是因为除妖司介入进去了。还说除妖司当时为何要这么做，实际是因为钟家的人被卷进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钟神秀曾经说过，他的灵窍是被妖开启的。后来，我就特意到祁连镇这边来查了一下。当时发生祁连门灭门案的时候，钟神秀确实就在这里。”
“……”魏惊书被他所说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都有些变了，“这话可不能乱说……有道，钟家在天朝的地位就现在来说已经岌岌可危了，你可知你这句话很有可能会再让修行界震荡。”
这可不是他敏感，而是现在的修行界如果没有鹰哥等这些人以及除妖司撑着，就是一个异常脆弱的空壳。妖王又在暗处虎视眈眈。钟神秀的事情好不容易在钟神源的表态之后将损害降到了最低，现在根本就不能再提这件事。
钱有道叹气道：“所以，我才只跟你说嘛。”
魏惊书看了他许久，说：“所以你觉得钟神秀一定会回来这里？他来这里做什么，怀旧吗？”
“不是有句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吗？”钱有道说，“这件事其实我想了很久。当初在院门寺结界里的时候，钟神秀身上的妖气虽然弱，但他才成为妖修多久？那必定是封印解除之后，无法抑制灵窍内的妖气了。所以我认为，除非他死了，否则他一定会需要很多的妖来喂养自己。”
这话说得没错，但有一件事魏惊书记得很清楚。
“他和妖王不是一伙的吗？妖王会提供给他足够的妖气吧。”
钱有道道：“我们离开辕门县之前不是见过一次那妖王，你觉得他是那样的人？”
魏惊书其实对妖王的印象非常模糊，现在提到妖王他只会想起那巨大的河妖幻想而已。
“这很难说啊……谁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勾搭上的。”明明就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钱有道噫了一声，说：“算了，先撇开这个。你也认为钟神秀要吃妖吧，他那种高冷性格的人，长期依附别人也不可能。那就要自己找门路。但是天朝这边给他下了通缉令，他不能到处跑啊，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自己动手？”魏惊书诧异地问，“抓妖吗？”
钱有道定睛看着他，举了一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不是，他不能到处跑，所以自己抓妖不现实。”
魏惊书打断了他的思路，说：“不是还有相宜和钱隐花在他身边吗？钱隐花不好说，但是相宜抓妖应该问题不大吧。”
钱有道呵呵了一声，说：“她身上的阴气那么嗜吃妖气，没跟钟神秀抢食就不错了。啊，对。你这么一说，相宜的因素也在里面。钟神秀如果要带着她，那一定不能让她身上的阴气打自己的主意，所以他们俩都会需要很多很多妖来填彼此的肚子。”
魏惊书诧异地看了钱有道一眼。在他的印象中，当年钱有道对于袁相宜吃妖这件事抵触相当大。然而现在却能这么稀松平常地说出来。
果然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人的想法，就算钱有道这种固执的人也不例外。
钱有道见他不吭声，就索性当他同意了自己的想法，于是继续说：“因为妖修跟其他修行道差不多，越到后面越难，越需要更多的修行材料。他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找到当年开启自己灵窍的真正方法，关了它。”
这话说出来就有些异想天开，魏惊书嗤笑了声说：“这灵窍开了还能关？你当那是扇门啊。”
钱有道挑眉说：“这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就算是要毁掉灵窍，首先也要知道开启灵窍的方式，然后再从内部下手啊对不对？”
魏惊书知道他是认真的，忙点头说：“你对你对，那二呢？”
“二是……他自己养妖。”钱有道说。
养妖相对于上面的一来说，可要靠谱多了。但也是特别让人恶心的事情。
天朝除妖已经精疲力尽，还有人在暗地里搞这么一手，以妖养妖还算好一些。就怕那些以人养妖的。另外养出来的妖也是个威胁，万一养妖的人自己失手了，进了妖肚子里，那留下来的妖就不是能轻松对付得了了。
尽管知道对方是钟神秀，失手的可能性很低。
但总归让人浑身觉得不舒服。
“但是……天朝妖修也不少，会养妖的估计也不一定只有他一个人吧。”魏惊书问道。
“但是只有他敢很养厉害的妖。”钱有道说，“你不觉得最近祁连镇的情况有些不寻常吗？”
这话题一瞬间就转到了魏惊书最近烦恼的正事上，他一下子就被吊起了口气，他把人推进屋，“吃完饭，我们再合计合计。”
总的来说，这妖还是要除的，到底能不能找到袁相宜的下落还两说。
鹰哥对这事算是上了心。
魏惊书和钱有道谈了一夜之后，第二天还没闭眼，就被人唤进了鹰哥所在的后院。魏惊书这方还在为昨天那惊天动地的一吵心有余悸，就怕这俩见面就要一言不合。
谁知进去之后，鹰哥直奔主题，把对祁连镇出没的妖的看法说了一遍。
“这妖实力不寻常，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吃的人或者妖多了些。不过人和妖毕竟不同，若是吃的人多，它身上毕竟带了不少的人气，需要排泄掉。若是吃的妖，那就麻烦一些。”
“总而言之……”
钱有道不客气地抢话说：“排泄人世间浊气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喝山间的灵泉，含有灵气的泉水通常都会有去浊气的功效。另外一种就是找会排浊气的山妖帮忙吸走浊气。”
魏惊书接上去说：“可据说已经有很多年未曾有见过活着的山妖了。”
山妖是依山而生的妖灵，以山中各种生灵为食，不能碰生他的这座山之外的其他东西。因此生存环境异常恶劣。
太屋山的群妖离山之后，神州大陆不仅仅是人这边受到了性命的威胁，连威胁性不大的山灵也不得不走向灭亡。
但是祁连镇连着祁连山，祁连山是太屋山的分支，山上必定会有山妖，并且有结界护持。不少山妖只要躲进结界内，就可以存活下来，这是他们唯一生存的途径。
“这么一说，祁连镇是选择吃人的妖物必定要去的地方。难怪近些年来，祁连镇明明没多少人，还有结界护持，却经常有妖物攻击。”魏惊书说。
对那一带的实际情况，自然还是魏惊书要了解一些。
“毕竟有风险的事情都会有选择，但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就算是拼上性命搏一搏也要做。”钱有道说得感慨，却在说完之后，状态极其自然地把脑袋一扭，朝鹰哥那边说了一句。
“听说你昨天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
鹰哥正仔细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结果钱有道却在结束的一瞬间就把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
“是有不少的问题。不过听你刚才和惊书的谈话看得出来，你们已经理出头绪了。”他把昨天自己盯了一夜的纸推到他们面前，“这次的事情你们俩去吧，其他人也不用带了，免得给你们添麻烦。”
魏惊书被这拐弯抹角的夸赞夸地两眼发光，精神奕奕地跟自己师傅道了谢。
鹰哥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迟疑地说：“有件事情我想还是要问问你们。”
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在大家以为那些细节性的东西，早已经在那一场天翻地覆的逃生中失落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
钱有道真的以为，所有人都已经把那一段过往当成了真正的过往云烟，消散了就不再有人理会。
但当鹰哥郑重其事在他面前，语重心长地同他说。
“有道，鹰叔并不是不想帮你，你无法想象我和你娘在这么漫长的岁月中背负了什么样的责任。”说完之外，大约是看到钱有道脸上浮上了一点不好看的燥色，又自己掐断了这冗长的陈述，只是淡淡地说：“你想找的人，我同样也想找。所以告诉我一些她的特征吧。”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对钱有道来说，现在这样的话也稍嫌晚了一点。
但当真听到了，心底还是忍不住会高兴。
魏惊书的稳重在听到鹰哥讲出这样的话的一瞬间，活像是被狗吃了一样，整个人从钱有道的身旁惊跳了起来。
钱有道被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吓了一跳，倒是把心底的快要涌出来的感慨化成的眼泪给憋了回去，回头瞪着魏惊书。
“你干嘛，这么一惊一乍的。”
魏惊书正在四处找纸笔，说：“我要画，把相宜的形貌画出来给师傅看看。”
这话连钱有道的惊愕了。
他都快不记得袁相宜的长相了，这个人竟然还能画出来了。他忍不住起来，从他鹰叔的手里要了纸笔，再把准备跑出去的魏惊书拽了回来。
再将人摁在木桌上，厉声道：“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