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惊书一行人蹲在祁连镇将近半年的时间,跟着头妖物周旋了几十次,最后两个月才知道它的模样。
“那妖是在是太聪明了一些。我们一直摸不清它的底细。幸好有道路过,帮了我们一回。”
“有道也镇不住它?”鹰哥却反问了这么一句。
钱有道这些年也会把一年的大半部分时间耗在回青丘修行上,仙狐在青丘修行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浪费了太过可惜。再加上镇山印在身,对于他修行有极大的助力。
短短的七年功夫,钱有道的修为已经远超同辈的所有人。
可他却连这种程度的妖都搞不定,这着实让鹰哥有些意外。
“有道怎么说?”鹰哥立刻摆出了极为认真的态度。
魏惊书仔细地把钱有道同他说的那些描述原样说给鹰哥听。
鹰哥听地仔细,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可魏惊书不是钱有道,自然不少问题回答不上来,鹰哥又异常的严苛,问的问题总是千丝万缕,又极其具体,让他顿感压力不少,心底忍不住埋怨道,这俩嗯不吵不就好了?
说到一半上,大约连鹰哥自己也觉得这种补不齐漏洞的对话方式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
“行了,就说到这吧。你先下去。”
魏惊书松了口气,躬身垂首,回身离开了房间。
独留了鹰哥一人在房间里盯着那纸上的妖物。
太屋山内山的妖也算是种类齐全,各种品类,长相乃至形状,强弱都有。像这种行动速度奇快,反应也很灵敏,妖气也高强的妖物也不算是少数。
但那是以前。
照他七年前和那妖王面对面过的那一次看起来,现在的内山,只怕是相互倾轧的极其厉害,甚至连高阶的妖都自身难保。
实力不够的妖,不想要在山里被其他妖物吃掉,就只能离开太屋山,自寻出路。
这也是辕门县被破了之后,就有一大批的妖离开内山,出来祸害人世间的缘由之一。
因此,仅仅就这七年的时间,要弄出那么多的高阶妖物也不大可能,除非……有人在人为饲养它们。
鹰哥轻叹,拿了搁在砚台上的笔,寥寥写了几笔之后就放了回去。
但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妖王这么随性的人,怕也不会专门为了某几个高阶的比计较识相远离自己的妖物特别清一遍内山。
所以总有个把会留恋内山,就算是整日会被性命之忧笼罩着。睡哪都不如睡自己的窝舒坦,毕竟妖本身就是照自己感官生存着的东西。
再说现在的世态和七年前已经不大一样。内山磐石上的守约自从那一日辕门县结界被破之后,也成了一纸荒唐的笑话。群妖里面即使自己没什么能耐吃些好的,也可以随时出来冒点小危险吃个把人相应填补一下。
但这样的话,会出现一个问题——寻常人体内浊气太重,吃多了才能补点灵气。吃少了还不如在山里随便抓个小妖填填肚子。
当然也会有一部分胆大包天一点的,实力上了一定层次的妖,会选择袭击人世间的修行者。修行者大多辟谷,身体和灵气都很干净,最得这一类妖物的心。
所以像祁连镇这种遍地都是修行者的地方,也总是免不了被妖物侵袭吃人的困扰。
思及此,鹰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也算是另一个需要注意的方向。
一般的妖物,就算是袭击祁连镇,只要是镇上的人一起有能力对付的,他都不会把自己门下的人派出去,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在他跟前听他教导几句,多学点本事。
但要是这妖连钱有道这种程度对付起来都有些困难的话。
那就要仔细应对了。
还有前面自己记下的那一点——是否有人在饲养这样的妖兽也需要仔细查探。
鹰哥思索了一阵,把这两条都仔细地记在纸上。
在落下最后一笔之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任务是要交给钱有道妥当还是自己的大徒弟妥当?
魏惊书离开鹰哥所住的内院之后,急忙四下找方才被自己派出去追钱有道的弟子。结果遍寻不着,问其他的弟子也都说不曾看到。
最后,只能寻思着大概出了山门。
仔细想想他和鹰哥谈了的时间也不少。钱有道的脚程又快,这一会的功夫,只怕是早就离开山门了。
他还得出门去把人给追回来。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际,春末时分,天黑地也不算晚。但午后在太河上的日常作业完毕之后,按门规是不能随意出山门。时间离作业完毕的截止时间点还仅剩半个时辰,他得动作快些。
下定了主意,魏惊书这边便急匆匆地往自己所住的排房走去。
要离开山门,总要带上一些随身武器,以免出去之后碰上妖物。
排房是山门弟子居住的排屋,和以前院门寺瑞天住的那破落院子的布局有些像,不过内里要精致一些。索性排房就在后院和山门中间,过去也顺路。
谁知他刚进了排房所在的院子,就听到里面出来说话声。
现在申时还未过完,这个时辰山门内的大部分的弟子还在后院后方的山间切磋,除非是跟他一起回来的那几个趁着他带人去见师傅,没人督促他们就偷懒。
魏惊书板正了脸,抬脚跨步进去。
冷不丁对上来里面正巧往外看的两个人。
钱有道一看到魏惊书,极其自然地喜上眉梢,迎上来说:“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起码要被鹰叔留着问话到晚上。”
跟他一起说话的山门弟子躬身行礼,转而退了出去。
钱有道只匆匆同他道了声谢,随即目送了一阵之后,说:“怎么样?”
一说到这个,魏惊书就想起方才问道一半就说不下去的情景,无奈地叹息道:“是啊,你若是不跟师傅吵,我们俩大概就能一起被留到天黑了。”
钱有道皱眉,他本能地不喜欢这种半途而废的事情。
“怎么回事?鹰叔朝你发脾气了?”他更不喜欢有人被自己牵连。
这个人的脾气果真还是十年如一日,就爱瞎操心。魏惊书按住他,气定神闲地给他解释。
待魏惊书把来龙去脉都给钱有道理清了之后,就轮到钱有道羞愧了。
“抱歉啊,我只顾着自己生气了。”
魏惊书本来打算回来找到钱有道之后,再带他过去一趟,谁知他刚准备要开口,一阵细碎的铃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这是设在每个院内的时辰铃,到点就会发出各种银色的铃声。
现在的铃声是下午的切磋结束,接下来就是晚饭的时间。
因为鹰哥半点都不知道天朝门派的规矩,自然也不懂得这里面的门道,因此这些细致的门派规矩实际都是魏惊书沿用了全真观从前的各种规矩。
虽然对于其他那些对全真观不甚了解弟子来说,这也只是让他们的生活规律一些而已。不过钱有道看到这些情景,总是莫名感慨。
这样的门派内规矩的修行生活,他和袁相宜从未品尝过。
当年在院门寺里的时候,也只是瑞天心血来潮的时候教一些他们有听没有懂的东西。瑞天本就是个散漫的老和尚,对他们的要求也不严格,因此,那一年在太屋山上的生活,是他一生之中最为浪费时间的一年。
却也是他最快乐的一年。
“真和院门寺的时候差太多了。”钱有道一脸羡慕。
魏惊书看他,说:“你要是愿意留在这,师傅应该会很高兴。”
“那也要先找到相宜再说,她不在,有什么意思。”钱有道难掩脸上的落寞,这都过去七年了,他都快要忘记那张调皮神气的脸上总是恶劣笑着的模样了。
魏惊书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忽然提起了一点无中生有的勇气,说:“有道,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不要生气。”
钱有道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说,”那动作和话都来的很快,仿佛他在魏惊书说出来之前就知道会出来些什么话。
魏惊书猜想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可是这都过去七年了……
就算对于修行者来说,七年也算不上什么,可一直徘徊在希望和失望之间,总是太耗心神了。
一个人的心神本就有限,就这样耗下去,对钱有道这样的人的修行路也不是什么好事。
师傅为他烦恼的也就是这个症结。
魏惊书心底感慨万千,最后却只能化为一声算了。
连至亲都说不动,他又没那么大的分量。
钱有道忽然接了一句,说:“我有分寸,七年前我过地那么逍遥,也让我吃点苦头。不是说吃在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
魏惊书点头,就当他们都接受了这样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