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母妃不愿帮忙,又不让儿臣插手,那儿臣去长烬阁看看三弟,总是可以的吧!”南宫洵定定望着婉贵妃,满目沉重却含着探究。
婉贵妃缄默,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南宫洵舒口气,俯身拜别,折身独自去往宫中长烬阁。
长烬阁设在皇宫角落处,常年光线晦暗,是很多人都不愿去的地方。
南宫洵站在长烬阁门口,侍卫立刻举着枪拦截。
“大胆!本王身为誉王兄长,只是来看看誉王难道也不可以吗?”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随后,其中一人道:“瑞王殿下进去可以,但是,希望能快些出来,也省得我等为难。”
南宫洵眸色沉静的点头,侍卫移开长枪,放他进去。
进了长烬阁大门,南宫洵隔着日光晕影看向昏暗的阁内,南宫洬独坐在棋盘前,素白的衣衫映着极淡的日光,侧面的容色看起来宛若神祗。
他手中执着一颗黑棋,映着全身的雪白,显得有些突兀。
南宫洵走进去,叹息道:“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下棋。”
“那二哥觉得,这个时候我该做什么呢?”南宫洬将棋子落在棋盘上,抬首间神色朗然,完全不像是一个落了难的王爷,倒像是一个风流雅士。
“誉王妃,在我府中。”南宫洵望着他,语声轻淡。
“她现在怎么样了?”南宫洬眉头微微一皱,手中的棋子也僵了一瞬。
“她倒是还好,只不过,洛府出了事。洛老爷和洛夫人为人所害,我想,她现在应该很难过吧!”南宫洵叹口气,想起在客栈时看到洛连雪时,满目透出的哀伤,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既然找到了,二哥替我好好照顾她就是,不要让她卷入这些是非中。我与她虽已成亲,但毕竟也只是行了礼。若是这次我脱不了身,希望二哥将她的余生照顾好,不要让她受什么委屈。”
“你这算是托付吗?这事情才发生几天,你就不打算争取一下就认栽,这可不像你。”南宫洵苦笑,微微摇头。
“下手的人,这次无非是想置我与死地,而我连对手是谁都搞不清楚,怎么脱身。”南宫洬手中放下棋子,并非他认栽,而是无从下手。
“其实我今日来,也没什么要说,主要是告诉你,连雪的事,希望你能放心而已。至于她要做什么,你也知道她的性格,我根本拦不住。”
“她做什么无所谓,只有一点,不要让她来见我就是。”
“那我可不敢说,这事,还得看她自己的决定。”南宫洵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南宫洬也就不再多言,将目光落在棋盘之上,将近尾声,已是死局。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能否从这个死局中脱身而出。
离开长烬阁,南宫洵很快回了瑞王府。
洛连雪心情沉郁,怔忡坐在早已备好的客房中,一身素衣仍未换下。
荀东亦停在门口,轻轻叩门。
洛连雪望着他,缓缓道:“荀东亦,你能不能帮我?我要进宫,去见楚幽!”
“你说的,是国师吧!”荀东亦轻锁眉心,淡声问着。
洛连雪点头,又道:“他曾跟我说过,半年之内誉王有大难,而我也许可以帮他。但眼下,我必须要先去见楚幽。”
“可是宫闱禁地,我也无法随意出入。”荀东亦蹙眉望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眼中的忧伤才能慢慢淡去。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瑞王殿下带你去见楚幽。”
洛连雪慎重颔首,彼时,南宫洵已回来。
荀东亦恰恰要离开,一见南宫洵,忙低首见礼,随后道:“誉王妃请求在下带她去见国师,只是,国师向来不出宫门,在下实在没有办法。”
“是这样吗?”南宫洵走至门口处,望着洛连雪静坐低头的模样,轻声问:“为什么不开口求我?”
“南宫洵,你毕竟也是亲王,我不想连累你。所以,我谁都可以求,但绝对不会求你帮任何忙。”
“本王说了,本王愿意帮忙。从今后,你的事就是本王的事,你尽管开口就是!”南宫洵吸口气,他明知道她是故意而为之,却还是愿意上她的当。
“那好,你带我入宫,我要见楚幽。”洛连雪抿唇望向他,她没有别的要求,只想找楚幽问个清楚。直觉告诉她,楚幽绝对会帮她。
“为什么一定要见楚幽?”南宫洵觉得奇怪,洛连雪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楚幽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南宫洵,如果你真的愿意帮忙,就带我去见他。否则,我离开瑞王府,办法我自己会想,你不要试图拖延时间,连庭我会托付荀东亦帮我照顾,三日内,如果你还不能带我去见楚幽,我就会离开。”
“好!本王答应你,明日就带你去见楚幽。”南宫洵答应的很快。他只是怕,洛连雪若是自己去再出什么乱子的话,他会更难办。
“南宫洵,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洛连雪的语调软下来,对她好的人,她总无法狠下心伤害。
“不必!你是为了帮三弟,而我也会将这一切归于在帮三弟之上,你不需要道谢。”南宫洵说完,大步离开。
荀东亦望了眼洛连雪,轻笑道:“你到底还是心软,既然骗他,干脆骗的彻底一些不是更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你明知道,我不会喜欢你。我说的已经够明白,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可我不会爱你,你怎么不走?怎么还要保护我?”
“那是我的事?”荀东亦垂下眼眸,转身望着园中吐了嫩芽的花枝,淡然离开。
一个人就算再聪明,情关难过,都是一种失败。他自认为,他败的彻底。
洛连雪微叹口气,将身上玉玦取下,找了一块锦布包起来,藏在柜子后方最底端。是很难找到的地方。她顺便准备了一套衣服,明日入宫,这一身素服,自然不能再穿。
打点好一切,下朝之后,洛连雪已经等在王府门口。
阎慈玉跟随在她身侧,交待道:“连雪,你一个人在宫里,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我一定会没事。慈玉,我知道你喜欢南宫洵,他也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只要你一直守在他身边,终有一日,他会明白你的心。”洛连雪后面的几句话声音比较小,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
马车停在王府门外,洛连雪回头看去,对荀东亦道:“荀东亦,麻烦你,帮我照顾好连庭。”
正被荀东亦抱在怀中的洛连庭皱着小脸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看庭儿?”
“姐姐很快就回来啊!姐姐不在的时候,你就跟着荀哥哥,好好读书写字。你越认真,姐姐就回来的越快。”洛连雪挤出笑脸,她可不想这么小的孩子去体会她心里的痛苦和为难。
“那庭儿就乖乖的,乖乖等姐姐回来。”洛连庭嘟着小嘴,娇滴滴的说着。
洛连雪郑重点头,车夫已在催:“洛姑娘,快上车吧!王爷在宫门等您呢!”
“我知道了。”洛连雪应了一声,赶忙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而行,可她却不再回头看一眼,她只想能够早日将事情解决,也就不会再有这些不得已的离别。
宫门处,南宫洵看着已经驶近的马车,快步走过去,扶着洛连雪下来。
洛连雪望了望宫门,心生怅然。上次来,还是除夕,她坐在下方,连皇上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人泼了一身酒水。这也才隔了不到一个月,可是对于这座宫闱,她仍是觉得很陌生。甚至可以说并没有什么好感。
南宫洵松开扶着她的手,微叹口气道:“走吧!”
“嗯!”洛连雪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宫里走去。
宫门深深,转眼到了玄机观。
玄机观的大门开着,楚幽心无旁骛的钻研那些道书和四象八卦,听到细微的动静,才抬起头来缓缓道:“瑞王殿下,誉王妃,你们两个一起来,在下倒是觉得很稀奇。”
“楚幽,我今日来是有求于你,开门见山的说了吧!你能帮我救南宫洬,对不对?”洛连雪直戳了当的说着,望向刚站起来冲着南宫洵行礼的楚幽。
“不能!能帮誉王的,只有王妃一人。”楚幽抬眼,朗然望着她。
“楚幽,你知道我什么都不懂,靠什么救誉王?”
“在下说过,只要王妃愿意,总是可以的。”他眸色清朗,本就英朗的眉宇此刻看起来更是多了几分清韵。
“楚幽,你这话,本王也听不明白。”南宫洵负手而立,神色中尽是不解。
“瑞王殿下不需要明白,只需要誉王妃明白就好。”楚幽低下头,去摆弄那些测算的东西。
洛连雪沉默良久,只是站着却不说话。
南宫洵向来不是个喜欢问东问西的人,既然不说,他也就不会再问,只等着看洛连雪的回答。
“好,我留下,你教我紫微斗数。”洛连雪走近楚幽身侧,他身上月白色的道袍看起来恍若天上雪,白的有些耀眼。
“洛连雪,你没告诉本王你要留在玄机观!”南宫洵胸口莫名的沉闷,把她一直留在宫里,他不放心。宫中之人多半心机深沉,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懂得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我是没说过,可是不代表我现在没说,既然我决定要留下,就请瑞王殿下不要再过问。万一连雪在宫里惹出了什么麻烦,绝对跟瑞王您没有任何关系。”
“洛连雪,你一直如此尽力撇清与本王的关系,真的有必要吗?”南宫洵心生愤懑,他不想见她非要跟他这么生分。
“南宫洵,谢谢你带我来。但是现在,留下或是离开,我自己决定!”她朗然面对他的眼睛,逼得他越来越气恼。
南宫洵压下恼愤,拂袖大步离开。
楚幽背对着洛连雪,毫不在意的说了一句:“瑞王殿下喜欢你。”
“你想多了,我跟他之间,只算得朋友。”洛连雪从容而答,至少在她心里,的确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