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地讲述着过往的辛酸,完全没了平时李丽惯有的半点气势。钟青在她的哭泣和诉说中一颗心如同被无形的手拧捏,忽地想起她曾经对自己的冷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追你时待你像个宝贝,追到手就立马抛弃。
钟青突然明白她说这些话的立场了,又抽了几张纸巾给她。
黑夜撩拨着心弦,让人感性肆意,李丽哭了很久,才止住了悲伤,最后钟青将整个纸巾盒都递给她,她擦着红肿的眼眶,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太矫情。”
钟青弯起唇角,“应该是生理期快到了。”女人生理期前后,体内激素波动,最容易导致情绪变化。
李丽愣了愣,“还真是。”她好气又好笑,嗤了声,“真受不了你这人,什么事儿都能扯得一套一套的。”说着抹了把脸,站起来,“走了。”
钟青听着门被阖上,叹了口气。一方面人为万物之灵长,主宰世界,另一方面人又如蝼蚁,碌碌匆匆,不知为何生存。想到母亲说明天要过来的事情,她强迫自己早点去睡,不管未来迎接她的是什么,都必须筹谋着迎接。
临睡前却突然收到了黄亮的一条信息,他好久没有消息了,但钟青经常会从柳小美那里听闻他的日常。
在艺术培训学校里黄亮做得如鱼得水,深得学生们的爱戴,有些女孩子对于黄老师的热忱让柳小美都吃起醋来。比如她们会在下课后仍然缠着他请教问题,还会给他送各种零食,眼尖得会顺手为他做些日常盲人不方便做的事情,有一个小女孩更过分,竟然为他织了件围巾和手套。偏偏黄亮还戴上了。
钟青每次收到这类抱怨都忍不住想笑,脑海里似乎能够浮现出娇小微胖的柳小美面对黄亮的这些桃花,气鼓鼓却又无奈的样子。
“你搬到他宿舍和他一起住呀。”钟青为她出馊主意,“这样宣誓了主权,那些学生们即便心里有想法,也会有个底线的。”
柳小美却郁闷回复:“可是他没开口,我怎么能主动搬进来呢。”她一去黄亮就拜托哥哥为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住处,并且找了家待遇不错的推拿店让她上班。虽然是让她留下来了,两人的关系也算是正经八百的情侣,但是离同居和实质性的进展总差了那么一小截子。
钟青这个出主意的颇为无奈,心想你都跨越城市追到了那里,还能丢不出最后一梭子?可是她总不能怂恿柳小美去迈出最关键的一步吧,就算她豁得出去教,柳小美说不定豁不出去做……这种事儿,还是顺其自然吧。
点开黄亮的头像,依靠读屏软件读取消息,“小青,我作的一首曲子在中国之声大赛上获奖了。”
下面附了一条链接,点开之后,潺若流水的乐曲声缓缓流淌在室内,钟青躺在床上闭阖了双眸凝神去听。
她能感受得出来,这首曲子凝结了黄亮无数的心血,包含了创伤,苦痛,沉寂,抚慰,坚韧,新生,以及对于人性与未来的真切渴望,少年背着行囊在人世间行走,旅途中曲曲折折,起起伏伏,都是一种经历,在经历中成长与顿悟,便是生命的意义所在。
这是黄亮最爱的音乐事业,如今曲子获了奖,算是有了巨大突破,是低潮后的反弹,这个才华横溢的男子,走到这一步,是他梦寐以求的,更是他应得的报偿。
在沉重又欢快的曲调中,钟青为他开心着,不知不觉迷糊地睡了过去,等到醒来已不知何时,而曲子仍在循环播放。她关停了之后给黄亮发了个消息:恭喜你,我一直知道你是最棒的。
不过几秒叮咚收到了回音。
“谢谢。”外加一个调皮的笑脸。钟青也笑一笑,看来黄亮彻底从之前在钟爱所遭受的屈辱中缓过来了。她再次放心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钟青却被电话吵醒,接通后外婆焦急的声音传来,“小青,快劝劝你妈妈,她发了一夜的烧,还要去你那里。”
钟青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原来是母亲昨晚惊怒交加之下病倒了,却仍然坚持赶上午的飞机过来。
“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外婆心疼地说,“这会儿还39度呢。”
钟青倒抽一口冷气,忙道:“外婆你把电话给我妈妈。”
听到对面电话转接的声音,钟母沙哑道:“小青。”
“妈,你今天不要来了,等春节后,我陪你一起。”
“不行。”钟母态度很坚决,“我必须到他面前去亲口问问。”她一夜没睡,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当年的种种情景,打死她都没有想到,那个狼心狗肺冒名顶替又始乱终弃的男人会是程泊厚——一个她几乎忘记了姓名和长相的男生。
“妈,你算算我外公外婆多大年纪了。”钟青突然沉了声音,“他们都八十岁多了。你为了他们就不能忍一忍吗?”钟家二老为了女儿操劳一生,眼见得八十了,土埋半截,还得为着他们母女忧心忡忡。
钟母顿时哑了声音。
“妈,你想开点,把身体养好。”钟青放柔了声音,哄道,“我马上就回去了,等年后咱们两个一起。”
“可是那个人……”想起来程泊厚,钟母就恨得牙根痒痒,多年来积攒的爱怨交织,一朝爆发,如果对方站在她面前,她有将他撕成碎片的冲动。尤其是在得知他并非“宋立国”,当年一开始便是耍了阴暗的心机接近她的,本来残留的那一丝情昧也被屈辱和愤懑所取代。
“放心吧,妈,他跑不了的。”钟青冷笑,“既然主动走到了咱们的面前,就让他付出该付的代价,连本带利。”
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有个保安的声音道:“钟大夫,栗总来了,在下面等你。”
栗昆?钟青心底起了讶异,不过刚刚七点多,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