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良心吆。”栗母恨得捶床，“人怎么能坏良心到这种地步？”
“说的是。”那人道，“平时栗总待他不薄。”他顿了顿又道，“因为有亲眷关系，他在栗总面前比我们几个都要放肆些。”
“那这里面到底有哪几项罪名是能坐实的？”栗母重新看向面前的纸张。
“这个……可大可小。”另外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道，“只要证据不足，再加一个能言善辩的好律师，无罪释放也是很有可能的。”
栗母抬头，看向门口的钟青，忙向她招招手，“钟大夫，正巧说到律师，那个周律师是不是就很好？”
钟青走过去，几个人让出来空间，让她坐到栗母身边。
“钟大夫，我们知道你。”金边眼镜的男人向她打招呼。
栗母便一一指着几个人向钟青介绍，“这都是栗昆一起做生意的朋友，潘于希，李明泽，冯见宾，鲁达硕。”
模模糊糊中，钟青冲他们点了点头。
潘于希看了眼钟青，“阿姨刚才说周律师，是不是民生律所的周宇强？如果能够找他为栗昆辩护，胜算大了不止一倍。”
栗母扯住钟青的袖子，半信半疑，“可是我瞧他年纪轻轻，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吧？”
“是。”李明泽点头，“可偏偏思路缜密，一张利嘴，能在法庭上逼得对方律师节节败退。所谓有志不在年高。他天生该吃律师这碗饭。”
栗母眼底燃起了希望，瞅着钟青道：“钟大夫，你能不能帮我求求他，让他给栗昆辩护？”兴许是太过激动，她的嗓音有些颤抖，“不管最后官司结果如何，即便我老太婆倾家荡产也报答你们。”
“对啊。”矮胖的冯见宾道，“钟大夫，让周律师为栗总辩护吧。我们律师团队里就缺这样一份主心骨，领头人。再说你还是护健的员工呢，我们大家都知道，栗总心里最疼你，一心要捧你，吴显平时没少拿这笑话他……你要是能说动周律师，算是大功一件。”
钟青忍不住心底冷笑，“如果我不同意，难道你们今天还能再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来逼迫吗？”
潘于希就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道：“钟大夫是不是还在记恨，当初栗总逼迫你所开设的推拿店倒闭的事情？”
栗母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潘于希推推金边眼镜，叹口气，将前因后果略略一讲。栗母惊呆，握着钟青的手微微发抖，“这个混蛋……”她说不下去，拿着钟青的手去捶自己的头，“我不管了，就随便政府处置吧。”
“老夫人。”潘于希蹲下身劝解，话又像是说给钟青听的，“栗总即便做了些不妥的事情，可都是有分寸的，就拿让钟爱关门这事来说吧，他从未伤人性命，也从没起过这个念头，不管手段如何，力度点到为止。对吧？”
钟青的冷意溢出脸面，想要走，只是一只手被栗母抓着死死不放。
潘于希叹口气，“钟大夫，无论过去栗总如何对不起你，他现在补偿给你了。依你目前在护健的地位，和在岛城你们业界的声望，该满足了吧？栗总和我们这个几个人，行事是霸道了些，可对你个人来说，并无损失。”
“小潘。”栗母摆了摆手，抹掉眼角的泪，突然直起腰来要下床。钟青下意识地扶她，栗母却一个屈膝跪下来，正好跪在钟青脚面上。众人都吓了一跳，栗母泣不成声，“闺女，为栗昆我表示愧疚，为我自己我表示感激，希望从此能让你解了心头的疙瘩。”钟青忙要拉她起来，她却哭得喘不过气，“闺女，我恨不得对着栗昆从前欺负过的所有人下跪啊，如果能免了栗昆的罪，我这个老太婆跪死也愿意啊。”
嚎啕的哭声中，钟青，李嫂，连同潘于希几个人一起将栗母扶了起来。
“不好了，老夫人昏过去了。”李嫂惊叫着。
钟青忙为她推拿顺气，等老太太胸口咕噜一声，长吁一口气，钟青抹了把脸，上面泪流成河。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流泪，或许是同情栗母那颗千疮百孔的慈母心，或许是感慨自身曲折多舛的命运，或许是为着栗昆，一时间声势喧嚣，虚浮迷离，胡作非为，最终落得身陷囹圄。
真真假假，打打杀杀间，图得是什么呢？
最终钟青未应承栗母什么，浑浑噩噩离开了。
栗母那一跪砸得她的脚面仍旧有些疼，下了计程车后，她尽力维持着端正的走姿，母亲曾经严厉教育过她，即便将来成了盲人，丝毫光亮都射不进眼底，走起路来也要脊背挺直，步伐轻盈，目标准确，要比任何正常人都要走得好，这样旁人才不会拿异样的目光去看你，你才不至于比别人差。比别人差，是身为盲人的奇耻大辱。
手机铃声响起，她停下脚步去接通。王平热情的声音传来，“钟大夫，是这样的，栏目组临时改变主意，想要您明天就过来录下一个阶段的节目，如何？”钟青讶异，“为什么这么急？”她刚刚想好论题，内容还没来得及准备。
“趁热打铁嘛。”王平笑道，“这一阶段的播完，中间不停顿，直接播放下一阶段的。你还不知道，今天早上的收视率又创新高，台长都很高兴，连夸美女效应。”
钟青心底讪然，收视率高她是相信的，因为她打小就很得中老年人的眼缘——收看这类节目的，不就是中老年人？
挂了电话，小黄已在门口候着，低声道：“钟大夫，栗总的秘书在办公室等你。”
“秘书？”钟青疑惑。
“对。关秘书。”小黄道。
关秘书是栗昆的心腹，平时帮着栗总在集团总部做事，是他身边最受器重的人。这个节骨眼上跑到小小的护健里来，还特特地找钟青，任谁都会意外。
钟青怔忪着去到栗昆的办公室，关秘书立刻站起来，挥手让小黄退出去。
门关好，关秘书直接递上一份材料，“钟大夫，这是上周栗总签署好的一份转让协议，你看看能否同意，如果同意，在下面签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