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青觉出古怪，但是苦于看不清楚，握着他又恳切道：“眼下护健是我的了，今天下午办完的转让手续，对了，我傍晚又去看守所见了栗昆，与他当面谈了谈……栗家老太太还跪下来求我，向我道歉……宇强，你去做栗昆的辩护律师，好不好？在法律范围内帮一帮他。我想他应该是真的悔改了。他……还有老太太，也都是可怜人。”
什么？护健是她的了？栗昆竟然送了这样一份大礼？她又去见了他？
两个人谈过什么，让她认为他是可怜人？
周宇强微闭了下眼睛，依旧压不住满腔激涌的情绪，他努力将自己的手从钟青掌心里抽出，冷冰冰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钟青呆了一呆，周宇强甩手离开，可是每走一步都心如刀绞，到了门口他回头，眼神锐利又冰冷，“你跟他什么时候好上的？”
钟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问：“你说什么？”
周宇强却不忍再重复自己的问题，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拳头却藏在袖子里绷得像铁，门倏然打开，砰一下又关上。
钟青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惊疑惶惑。
不一会儿，小黄进来，脸上带着讶异，“周律师怎么飞似的走了？看着还气呼呼的。”
见钟青僵立着，表情怪异，她了然道：“吵架了？”
钟青张了张嘴，小黄吁口气，笑道：“没关系，恋人之间吵吵嘴太正常了。先前我见你和周律师一直好得腻死个人，还觉得不正常呢，OK，现在到磨合期了，放心吧，过去这一回，你俩感情能更上一层楼。哎吆你这手咋这么凉？”
钟青抬头抹了抹鼻尖，那上面布着细密的汗珠，她失力地笑一笑，没说话。
周宇强只觉得头脑发热，怎么回到得住处都不知道，拿出钥匙开了门，忘了换鞋便直接走到阳台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门口传来响动，周母诧异的声音响起，“这门怎么大开着？”她小心翼翼地进来，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阳台上一抹直立的黑影映入眼帘，将她吓得一惊，摸着心口道：“哎吆，宇强，黑灯瞎火的你在干什么？”
周宇强一动不动。
周母又惊又疑地走过来，趁着窗外幽暗的灯光看向儿子的面庞，只见他一脸的木然和颓丧，忙问道：“出什么事了这是？”
周宇强充耳不闻。周母心里愈发紧张，使劲戳了戳他的胳膊，“说话呀你倒是，是哪儿出问题了吗？”
周宇强低了头，偏了脸，“没事。”
声音沙哑低沉，听得周母心底很不是滋味，可儿子在自己面前一向是个锯嘴葫芦，她忖度了下，转到厨房倒了杯水，重新过来递给周宇强，“是不是跟钟青吵架了？”
周宇强心中一顿，母亲竟然猜出来了？
“为了什么能跟我说吗？”周母问。
周宇强不吭声。
周母叹口气，“她一天到晚忙得很，肯定累，人累了就会有脾气，你得多担待着点。”
周宇强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吵架是梦，眼下母亲的劝解更是梦，不由困惑地揉了揉额头，刚才因气急攻心而微微眩晕的脑袋此刻也略略降下温了。
周母就势坐在了沙发上，望着他道，“我晚上出去遛弯时听说护健转手了，钟青花了快二百万将它买了下来，也就是说现在护健的老板变成了她。”
周宇强看了周母一眼，还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周母轻咳了一声，有些讪然，“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你们两个感情那么好，我原来是觉得她配不上你——可是人家现在成了老板，家底也厚，出手就是一二百万，而且还上了电视台做节目，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街坊邻居们都在夸，我也看了那栏目……她确实有本事，各方面都很好，让人不得不敬佩，唯独就是个……眼睛盲。”顿了顿，她叹口气，“我现在想开了，只要你俩情投意合的，我就不限制了。随你们去吧。”
周宇强握紧了杯子，目光游离到窗玻璃上，那里晦暗如织，就像他的心，漫漫皆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他是没想到，母亲的脑筋竟然转圜过来了，同意了他与钟青的事情，这可真是好，省了自己将来的一番麻烦。若是她晓得钟青的眼睛正在好转，是不是会更加欣喜？
钟青的眼睛……她本就是个敏感自尊的人，刚刚冲她发了那么一顿脾气，又摔门而去，不知道她会是何种感受。
想到这里，周宇强的心像是突然被放到了蒸笼里，炙人的疼痛，悔意如同雾气袅绕盈心。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去了理智，或许是积攒了许久的醋意厚积薄发了吧。
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生气？有没有想自己，还是就此与他断了？
周宇强心底打了个颤，若是她从此不再理会自己，该怎么办？
借机分手？
她性子清冷决绝，这种事情绝对做得出来。
周宇强猛地抬手砸了一下头，暗恨自己的不理智，再气也要把话说清，即便争吵，吵完当场就和好了，哪能像现在这样，一走了之？
想及此，周宇强慌不迭将水杯放在桌上，就往外面跑。
“你干什么去？”周母愕然望着他的一系列行为。
周宇强不答，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真是个……”周母气得想骂自己儿子，话到嘴边又住口，扯了片纸巾去擦桌子上刚溅上的水渍，“一物降一物，老天就是让那钟青来专治你。”
周宇强疾步走去了护健，此刻前门已经落锁，他绕去后面，直接上了三楼钟青的房间。
敲了几下，门才打开。
“小青。”周宇强不知为何，喉间些许的哽咽，前后不过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却像是过了千年万年。
钟青背对着他，默然无语，黑长的发垂在腰间，清丽孤绝，像是场一眨眼就消失的幻觉，周宇强伸出手刚想抚在她的肩上，她便往前一步，让他的手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