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大早栗昆便将钟青叫去了栗母那里。
钟青去了之后为栗母全身推拿了一遍之后，栗母拉住了她，“吃了早饭再走。”
因为与周宇强确定了关系，钟青的心安定下来，不再跟昨晚似的那样焦躁低落了。爱情有着强大的治愈力量。她初初品尝，倍感甜蜜，一想到昨晚与他的吻，心中便像是漫过甜酒一样，熏然亲昵。
只是没想到餐厅里栗昆也在，正穿着家居服吃早餐。
“来坐这。”栗母牵了钟青的手，让她坐到餐桌边。恰好与栗昆面对面。
栗昆看了她一眼，低头喝粥，过了会儿，李嫂给钟青和栗母一起端过了早餐，栗母将筷子递到钟青的手里，倍显慈爱，“快吃吧，一大早就为我这个老太婆忙乎，早饿坏了吧？”
钟青确实饿了，便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但再不客气，她仍然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吃相。栗母在旁边笑眯眯看着，眼底浮起赞许。
栗昆喝完了粥，擦擦嘴巴，看了眼钟青，轻咳一声，“你前天是不是问我了不了解程泊厚这个人？”
钟青顿时暂停了咀嚼，她的确问过栗昆这句话，但是当时是别有目的。
“我昨天叫人查了查。”栗昆散漫地扔下餐巾布，淡淡道，“程泊厚，46岁，苏州人，本科学历，X科大毕业，离婚有一子，儿子判给了前妻，和她一起在国外生活。”他瞟一眼钟青，发现她在呆呆地倾听，唇角微微勾了下，“他这人性格孤僻，再加上非常抠门，没大有朋友，也没什么嗜好，总之是个很无趣的铁公鸡。”
钟青无意识地点点头，勺子在粥碗里搅动了下，“谢谢。”
“你跟他什么关系，让他肯花钱请你吃饭？”栗昆突然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他啊……”钟青飞快地看了栗昆一眼，这让他几乎怀疑她能够看到他。不过只是一瞬，钟青便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我母亲的故人罢了。”
“是吗？”栗昆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脸上下打量了下，浓眉微微耸动，须臾他较真地笑了起来，道，“你也是苏州人，你姓钟，你母亲也姓钟，那么，你父亲是谁？姓什么？”
钟青震惊地望向他，那个朦胧的只有轮廓的模样，此刻正斜倚在椅背上，好笑地对着自己，好整以暇递等她的答案。
栗昆是什么样的人，固执到极点，最爱硬碰硬，她越是要隐瞒，他便越是要揭开。她越是逃避他的问题，他便越不留情面，逼到死角，哪怕是一件再不值一提的小事和丝毫与他无涉的人，只要触到了他某根莫名其妙的神经，便死咬到底。
“你调查我？”钟青抿直了唇，冷冷问。
“算不上吧。”栗昆忽略了斜对面栗母冲他不断使来的眼色，“这又不是秘密。”
这的确不是秘密，她是私生女，跟随母姓，在苏州她家附近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这是从小就明摆着的事情，但是钟青心底仍然涌起屈辱感。母亲十八岁未婚先孕生下的她，那些大众所热衷的茶余饭后的嚼头怕是栗昆都心知肚明了吧？
偏偏栗昆还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少许蛛丝马迹中竟然被他推断出来了事情的真相。
真正的可怕。
“你想干什么？”气急了钟青反而冷静下来，往自己嘴巴里填了一勺粥。
“你来岛城是想找你的亲生父亲的吧？”栗昆想去掏烟，但想了想忍住了，伸出的手指拐了个弯搁在桌上，拇指挨个儿轻搓其他四指玩，也是无聊得很，“程泊厚我仔细观察了他的照片，跟你并不像，但是有一点，你两个的下巴都是欧美咖型的。难道他是你的父亲？”
钟青埋着头一勺一勺地吃粥，就在栗昆以为她不会回答，而栗母想着怎样打圆场时，她放下了勺子，“也许吧，我还没有证据。”
栗昆愣了愣，明白过来，“很简单，去做亲子鉴定。”
钟青点点头，“正有这个打算，但还没找到机会。”她不想像上次那样强逼着宋卫国去做了，现在回头想当时的情景，还是羞愧难当。
“需要我帮忙就说话。”栗昆站起身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找几个人截住程泊厚，扯几根头发之类的东西是易如反掌。至于别的地方，想要哪块儿要哪块儿。随钟青的意愿。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栗母在场，忙看向她，果然栗母的脸色沉了下来，栗昆笑一笑跳过这个话题，“打官司也不怕，有周律师不是？别的地方有需要就吱一声。你是护健的人，我会管你。”
说完，他扬长而去。
栗母看着怏怏坐在位置上的钟青，同样愁容满面，“这个栗昆……真是个祸害。”
钟青回了护健，赶上护健的老员工景大夫授课培训班，正好没有病号，她便跟着听了听。
景大夫年纪稍大点了，五十出头，主要负责成人推拿，在钟青来之前，他和彭大夫一样，都是护健的支柱。但直到今天钟青才知道景大夫所属的流派叫内功推拿流派，与童喜明吕明康他们颇有不同。
其实钟青认为所有的流派都是术法，而万法归一，有一个“大道”是相同的，因此不能轻视任何一个流派，也不能过于吹捧任何一个。
景大夫这次授课内容为介绍内功推拿。
内功推拿是以少林功夫为基础，辅以棒击法和热敷法等的一套推拿疗法，它以指导患者锻炼少林内功为主，医患之间多以师徒相待。
但是显然，平素景大夫工作中所使用的推拿疗法并非内功推拿。有缘有愿者才能跟随其修习。
钟青听得十分认真，一节课下来颇有收获。
看来护健并非全都是混饭吃的，昨天彭大夫的课她没空听完，倒想抽时间翻翻视频了。
下了课，景大夫还在台上收拾东西，钟青已经上去，向他表达敬意，景大夫很高兴。对于这个年纪轻轻便技艺超群的盲女，他打心底是佩服的。
两个人正在热络交谈，童喜明突然走了进来，语气欢快道：“小青，你猜谁来了，是柳小美，柳小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