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一听了宴主管的话也觉得有道理，洛晔倒下的时机不说恰恰好，而是消息传出去实在太快了。
宴主管刚接到兰姨的电话就带着他赶去医院，前后才没多久的时间，公司的股东居然都收到消息还立刻开会了。
不说多少股东，所有人要收到消息总要有个前后，居然一起收到了吗？
而且这些股东还都凑齐了，这效率简直快到匪夷所思。
要不是宴主管提起，龙一恐怕都没想到这一点，不由开始担忧了：“主管，那洛姨在医院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有人想要她的命，一旦洛晔去世，她底下的位子就不得不让给别人了。
宴主管叹气：“洛总的病……医生早就说没有办法治疗了，想来那些人应该不会对她下手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打了个电话，没避开龙一，请人去医院保护洛晔，又跟龙一解释说：“这是一家私人保镖公司，老板姓莫，他哥是刑警大队的，要是出什么事是保镖摆不平，还能立刻联系刑警过来帮忙。”
宴主管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会找这家保镖公司的。
不然保镖公司那么多，未必会选择这家新开的公司。
龙一迟疑了一会，还是问他：“宴主管想要洛总的位子吗？毕竟主管在公司多年，对公司运作都熟悉，如果接任ceo，对公司来说其实更适合的。”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股东推荐洛影。
就算洛影是洛晔的亲弟弟，但是他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怎么都不可能比得上宴主管。
抛开两人的人品，单凭工作能力，宴主管就抛离洛影几条街，股东又不是瞎的，投入到公司的钱当然想要钱生钱，怎么都不可能跟钱过不去。
就算洛影许下了好处，又有什么比公司发展更好的好处？
宴主管的回答很实在：“说不感兴趣是假的，毕竟能够在更高的职位，也是大家对我的工作能力一份肯定。说真的，这家公司是我看着慢慢起来的，也是洛总的心血，我不想让公司毁在别人手里。”
“小龙是不是好奇洛影究竟是怎么打动那些股东，推荐他来当这个CEO的？”
他笑了笑：“我连夜找人调查过那几个股东，大多都欠下了很大的赌债，是上个月去赌城的时候喝醉了，在一家私人的轮船赌局上一时不留意就玩大了。轮船主人的背景不简单，他们得罪不起，就只能尽快套现来还债，洛影很可能是承诺帮他们还债，才会让这些股东愿意推荐他的。”
赌债？这么巧？
龙一想了想，觉得这很可能是洛影设下的全套，就为了让这些股东入瓮，然后欠下巨大的赌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洛影还真是下了大手笔的。
欠债是真，他总是要还钱，那么多的赌债，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还掉的。
又或者洛影其实是跟轮船主人诈赌了，之前跟轮船主人说好价钱，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多的赌债？
要是轮船主人后来翻脸不肯承认之前的约定，非要洛影还债，那该怎么办？
这么多的想法在龙一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总觉得洛影是在踩钢丝走路，为了得到这家公司，需要那么拼吗？
当然这些都是宴主管的一面之词，龙一没有全盘相信。
宴主管会怎么做，跟这几个股东透露洛影可能诈赌，又或者洛影根本就没想要帮他们还钱？
他没问出口，宴主管批了假，自己道谢后就收拾好出了公司。
龙一想到刚才宴主管疲倦却笃定的神色，就明白洛影估计胜算不大。
这场争夺第一把手的对决，洛影从一开始的赢面就不大。
他回去工作室小睡了一会就在路上打包了一家餐厅大饭菜去医院了，正好何阿姨准备去医院打饭，看见龙一提着几个饭盒过来，就知道他又送饭来了，不由好笑：“小龙来得正是时候，我正要去打饭的，闻着味儿像是扬州炒饭？”
“还是何阿姨厉害，一闻就知道了。”龙一笑笑，知道何阿姨最喜欢扬州炒饭，这家餐厅的炒饭最正宗，他就特地去买了。
何阿姨一向知道他是个有心人，就是送个饭也能送得让人心里烫贴，爽快地接了过来，跟他一起进了病房：“夫人还没醒，医生说今天再不醒来可能会有危险。”
她收敛的脸上的笑容，皱着眉头有些担心。
明明洛晔年纪不大，没想到会病得这么重。
兰姨听了医生的话又偷偷去走廊尽头哭了一场，现在眼睛还红红的，看见龙一不由一愣：“小龙怎么又过来了，又劳烦你跑一趟，没回去休息吗？”
“休息了，睡了一会就睡不着，正好公司给我批了假，我起来就去附近买了午饭。你们都没吃吧，赶紧先吃着，我去看着洛姨就好。”
龙一催着两人去角落的桌子吃饭，兰姨笑着说：“小龙的上司真好，是宴先生吧？他看着严肃，其实是个很好的人，经常来看夫人，给她说笑话解闷的。”
他还不知道宴主管居然会说笑话，简直想像不出来：“是什么样的笑话，好笑吗？”
兰姨摇头：“我在厨房，就是见夫人每次见他来，聊了几句就笑了，应该是在说笑话吧？”
也可能说的不是笑话，而是让洛晔高兴的事。
不过宴主管那张严肃的脸竟然会说哄人高兴的话，也是让龙一够惊奇的。
听说人昏迷的时候，其实还是能听见外面别人说的话，龙一坐在病床前，忍不住低声跟洛晔说话。
提起宴主管发现账目有问题，股东想要选出新的ceo，宴主管和洛影都是被股东推荐的人，但是他感觉宴主管更合适，胜算也更大……
龙一想到哪里就说哪里，声音压得很低，估计洛晔能听见的话也就她能听见了。
何阿姨见龙一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也没凑过去听，反而拉着兰姨在沙发上休息，安慰她说：“小龙看着就很喜欢夫人，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早早就没了父母，还得了怪病，幸好手术成功才能活下来。可能他跟夫人投缘，没相处多久但是感情深厚，就让他跟夫人多聊聊，说不定夫人也能听见，早点醒过来的。”
兰姨听说龙一的事也有些心疼：“这孩子特别懂事，就知道以前过得不容易。”
何阿姨点头：“无论多不容易，小龙都熬过来了，他看着夫人，可能也想起以前自己治病的时候。小龙之前治疗的过程不轻松，我看着他在病床上疼得打滚，有一次还疼得休克了。”
她正唏嘘着，就听见龙一转过头来问：“我好像看见洛姨的手指在动，她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兰姨赶紧起来去看，等了一会才见洛晔的手指头果然微微在动，幅度太小，要不是留心都发现不了：“动了，真的动了，这就去叫医生过来？”
“我去吧，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何阿姨自告奋勇，她早就清楚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在哪里，没多久就带着医生回到病房。
医生检查了一下，又伸手掀开洛晔的眼皮看了下瞳孔，点头说：“病人是快要醒过来了，比起预料中要早一些，总算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兰姨对他千恩万谢，亲自送医生出了病房。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洛晔才慢慢睁开眼。
龙一担心她昏迷太久不适应太刺目的光亮，就先把病房里面的窗帘拉上了。
这会儿洛晔眨眨眼，反应有点慢，说话的声音也特别虚弱：“我晕倒了？”
“是的，已经一天一夜了，幸好洛姨醒过来了。”龙一特地问了主治医生，洛晔醒来的时候可以喝水，只是不能喝太多，他倒了一小杯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给洛晔。
洛晔喝水后，感觉喉咙没那么干涩，说话也有点力气了：“这么久了，让兰姨担心了。”
兰姨红着眼睛说：“只要夫人没事就好，这次真是把我吓坏了。”
顾忌洛晔刚醒来，龙一没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晕倒的事，护士进来做了简单检查，身体指标暂时还很稳定。
洛晔却不按规矩出牌，让护士去请主治医生过来，直接开口问：“医生，我还有多少时间？”
主治医生一愣，他知道有些病人会看出自己身体不好的事，但是大多会自欺欺人，总觉得会有奇迹发生，有些索性当作看不见。
直接问的不是没有，问得这么直白的还是第一次，尤其洛晔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看破了生死，早就不在乎了。
“夫人……”兰姨眼泪又下来了，想要说洛晔会慢慢好起来的。
但是她又想到医生已经给洛晔下了最后通牒，安慰的话苍白无力，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何阿姨扶着兰姨出去病房外面的走廊，免得让洛晔看着她大哭的样子反而难过。
龙一留在病房里陪着洛晔，主治医生看着她平静的目光只好说：“我也不可能肯定，这次晕倒加速了恶化，之前提过或许不超过三个月。”
离上次诊断也有两个月了，不超过三个月，那么洛晔剩下的时间不足一个月了？
现在又因为晕倒而恶化了，不就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龙一越想越是心情沉重，耳边听着医生又说：“保持好的心态，不能受刺激，大喜大悲对洛女士都没好处。”
说完，主治医生去交代护士准备药物，既然洛晔醒来，有些药片就要开始吃起来了。
不过对洛晔来说，这些药片的效果也是杯水车薪，更多的是止痛药的效用，减少她的痛苦而已。
等医生出去了，洛晔看着龙一脸色苍白憔悴，昨晚估计被她吓着了，又留在医院里陪着自己，抓住他的手说：“好孩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昨天宴主管接到兰姨的电话就带着我过来了，只是洛姨一直没醒来。对了，外面那位何阿姨是我请来的护工，以前也曾经照顾我，是个细心又负责任的护工来着。”
龙一担心提起病情会让她难过，就索性说起其他事，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见洛晔带着微笑宽容地看着自己，他又摸着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啰嗦下去了。
洛晔明白他的用心，神色如常地说：“生死有命，医生早就告诉我大概有多少时间，只是比之前少了一点而已。小龙别担心，我不会寻死觅活的。起码还有几天好活，我也会好好活着，就是觉得有点遗憾了。”
遗憾吗？
龙一抿了抿唇，看着何阿姨在外面安慰兰姨没这么快进病房来，小声说：“如果是那个失踪的孩子，我会让人留意，总会帮洛姨找到他的。”
这是上次间接提起自己的身世跟洛影说的不一样之外，他是直接承认自己并非那个孩子的事了。
洛晔早就知道了，伸手拍了拍龙一的手背，脸色一点都不意外，只是说的话让他差点吓得摔下椅子：“那个孩子早就不在了，不用费心去找的。”
龙一听了，结结巴巴地问：“什么不在了，洛姨不要太早下判断，说不定孩子在哪里长大，就等着洛姨亲自接他回去的。”
洛晔摇摇头，又说：“当年孩子怎么失踪的，小龙知道吗？”
龙一摇头，这件事洛影没说，宴主管也没告诉自己，当然是不清楚的，他犹豫了一会问：“是跟洛先生有关系吗？”
“为什么会这样想，阿影跟小龙说过什么？”洛晔没直接回答，却反问他。
龙一继续摇头：“洛先生什么都没跟我说，就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我之前觉得是惊喜，后来仔细回想，感觉像是害怕。”
不是惊喜，反而有点像惊吓了。要不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洛影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原来是这样，”洛晔躺在白色的被单里，显得脸色更苍白了，她的目光看着龙一的脸，不像是看着他，更像是通过这张脸怀念着谁：“我第一眼看见小龙的时候，就觉得你跟我先生长得很像。孩子刚出生那一年比较像我，越是长大越是像他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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