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戏开场
谓止2017-10-05 10:503,351

  不愧是贵为京都第一大家的梅家,梅老爷五十大寿,府外长街都摆上数十桌流水席供那些平民百姓食用沾些喜气。

  若兰因为怀有身孕,正是第三个月,尚在孕妇的危险期,所以梅鹤特许梅子衿在内院照顾她。而外头的接待主事工作就交给了梅子期和长情二人。

  梅子期看着身旁神色冷淡的长情,动了动嘴唇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他真是个混账!

  眸光黯淡了些许,他确是伤她太深。

  “你在这里,我去后厨看看。”长情微微偏头颔首,面上依然可见淡淡的笑意,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她忍得太久了,原本还对他有所期待,可自那日后,便只剩下浓浓的失望了。

  “好。”梅子期目光闪了闪,他看着眼前一身豆绿色浮花袄裙的女子,她如同春头枝柳蔓蔓扬扬,根根荡漾在他的心湖。可从她那清淡的剪水眸中,他再也找不见自己的身影。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

  而这一幕正好被刚来不久的谢宸纳入眼帘,他低垂着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着,指甲嵌入手心,他却仍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他该放弃吗……子期分明已经动了情,他们又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他该放弃的……可他不甘呐!分明是他先遇见她先爱上她的,可为何会这样!上天何其不公!

  子期也告诉他该去争取的,所以他不能这么快就放弃。他觉得,子期之前在天一酒楼的那一番话,分明就是给他公平竞争的机会。想到这里,谢宸原本黯淡的眸子重新燃起了光彩。

  看了眼梅子期,谢宸面上含着些许愧疚。他并未前去和梅子期打招呼,而是径直去了内院。

  府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倒是没有拦着他。

  后厨有条不紊的上着菜,有良辰美景以及翠屏看着,自然不会出什么纰漏。先前那说法,不过是长情找的借口罢了。

  每次站在梅子期身边,她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脖子上被他留下的痕迹隐隐作痛,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回荡,让她更是心乱如麻。

  她站在花园里,看着那姿态万千的秋菊,渐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梅子期之前的种种恶行不断在思维里回放。

  她曾经也努力去充当一个好妻子的角色,按时给公婆敬茶,得到的却是他“阿谀奉承,心眼甚小”的恶评。

  他将父母的谴责归咎于她的身上,怪她唆教两位老人。事实上,她从未在公婆面前抱怨过他半点不是。

  他说,他讨厌她,于是他的夜不归宿便有了理由。

  公婆怜惜的眼神,妹妹若兰和梅子衿因为她和梅子期不得不离开京都,下人们同情的目光,一切的一切在她脑海中交织,那张娇俏的小脸刹那间布满了憔悴,剪水的眸子陡然失了往日的清亮,多了一股看破尘世的沧桑。

  她求他做戏,也是怕公婆和丫鬟们担心,心想着哪怕能维持相敬如冰的模式也好,可他却单因为一封信想也不想要将她沉塘,甚至差点掐死她——若不是良辰美景的干扰,她怕是已经去了九泉吧。

  唇边溢着苦涩的笑,梅子期,终无期,长情终无期。

  她是再不会对他抱有任何希望的。

  仰头看了看天,她盈盈浅笑,真想出去走走,心中如是说。她无数次想,若自己生在普通家庭,那该多好。

  谢宸自进来后并没有上前贸贸然打扰,而是踟蹰在原地良久,像个刚恋爱的毛头小子,暖意融融的凤眸里透着些许紧张。

  “长情姑娘。”谢宸上前几步,轻唤道。

  长情回头:“谢少爷。”施了一礼,“如果要找子期的话,他在前院。”谢宸与梅子期是很好的兄弟,这个她听蕊姐姐说到过。

  上次谢宸送醉酒的梅子期回来,她尚记得。

  “不,我是来找你。”意识到自己这话略有些不妥,谢宸笑了笑说,“姑娘是否记得我们曾见过?除了我送子期回来的那次。”

  他眸光温润至极,被他这般注视着,就好像成了他的唯一珍宝,在他的目光下,长情竟不自觉生了些羞赧。

  翩翩温如玉,浊世佳公子。

  她回想了下,确实在记忆中寻到了他的身影。是他!

  见她这副表情,谢宸便知她想起了什么,不由生出几分期待来。

  被他这般灼灼看着,长情羞涩垂眸。

  “还未多谢谢少的搭救之恩。”人潮那般拥挤,若不是他及时扶住了她,恐怕她摔倒在地上会绊倒行人或是遭受踩踏。

  虽是小事,往大了想,却也可以说是救命之恩了。

  谢宸的敛眸,藏起眼中的失落,他还以为她忆起了当初两人在寻桥的初见,那日的蒙蒙烟雨似乎还落在心头,他永远忘不了那时她的嫣然回眸。

  不过,她能想起上回,他也该满足了。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方盒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他向前走了几步,长情却是往后退了退。

  他眸色黯然,是在排斥他吗?抿着唇,捏着方盒的手收紧,指关节隐隐泛白。

  “抱歉,没站稳。”长情浅笑,梨涡若隐若现,让谢宸霎时间仿佛看到了一树海棠迎风花开。

  笑容重新在嘴角蔓延,她在意他的情绪,这就够了。

  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她:“这是你上次遗落的,今天借此机会正好送来。”他不会告诉她这发带他每天都带在身边。

  接过盒子,又道了声谢,打开一看,是她最喜欢的那条发带,这是如意娘上次送给她的,却没想到刚出了锦绣坊就遗落了,为此她还心疼好久。

  这会儿看到发带,她双眸晶亮,笑靥如花。

  “谢谢!”合上盒子,她又郑重的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谢宸又说了告辞便离开了,他不能吓着她,慢慢来,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影子种在她心上。

  那个发带看来对她很重要,这样,以后她每次看到发带,说不得都会想起他来。唇角扬起一抹不深不浅的弧度,优雅贵气,让看见的丫鬟都不自觉红了脸。

  宴会上,苏长洁也带着柳玲珑来了,看见长情,他眼里瞬间充满暖意,想要上前又想到什么收回了脚,很快又恢复成那个冷漠封建古板的苏家老爷。

  “又老了啊。”苏长情看着梅鹤,唇边扬起一抹说不出是讽刺还是自嘲的笑,“不知道我们三会是谁先去。”

  “什么什么晦气话呢你个老疯子!”谢如宣上前,三个老人里,也就他穿着西装,大抵是年龄最小又保养得体,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

  苏长洁睨了他一眼:“油头满面像个什么话。”

  眼见两人又要唇枪舌战,梅鹤连忙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么大年纪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就不能让我安生安生。”

  三大家族,从上一辈就认识的。

  祝兰佩一直关注着柳玲珑,她发现柳玲珑看向梅鹤的眼里似乎藏着什么,偶然泄露出一丝,如果她没有眼花看错的话,那是怨恨。

  可经过调查,柳玲珑似乎和梅家并没有什么交集。

  她蹙眉,在其他人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收起疑惑的神情。

  柳玲珑心中微颤,她垂眸,强制自己不要再泄露任何情绪。

  梅家主母,确实厉害。

  等宴会结束才是去后园看戏的时机,这时候,也只留了些亲近的人。

  “今儿唱的什么曲子?”梅鹤看向祝兰佩,问。

  祝兰佩笑了笑:“怕是《贵妃醉酒》。”这是那个名为小叶儿的当红花旦的成名曲。

  梅鹤点头,没再问什么。

  梅子期和长情坐在一块儿,长情望着台上,而梅子期则不时将目光投向她,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曲子奏起,白发青衣华服的女子上台,锣鼓声中启唇:“听账外一声声更鼓紧催……”

  正是晌午,台上人声声入耳,下边看戏的人聚精会神,偶尔跟着曲子踩踩脚打拍子。

  戏台边的班主却是一愣,并不是他所想的《贵妃醉酒》,而是《四郎探母》,从台上的角色不难看出正是探母那一折戏。

  “上头的太君就是那名旦?”谢如宣推了推眼镜,他还以为会看到绝色贵妃,到没想到看起来并无想象中那番惊艳感。

  传说却是狭隘了,他感叹。

  “并非那人,父亲。”谢宸浅笑出声,梨园春戏班子初来京都便是住在天一酒楼,他遇见过那花旦。尽管台上人妆容很浓,但看身形便不像。

  祝兰佩冷哼一声:“看下去便知。”这个谢如宣年轻的时候便是个花花公子,曾经还被她好生教训过一顿。到老了也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她对这个人是毫无好感的。

  “是是是。”谢如宣谄媚笑了笑,不再言语。

  苏长洁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一个着蟒袍华服,带黑色长须的四郎在白袍长衣的杨延昭接迎下踩着圆步上台,他头上一定圆帽,正中央红色绒球随着他的步子轻轻颤动,见了堂中太君,他双目圆睁,放在前面的手抖了几抖,跪在地上以膝盖挪步上前:“我的娘啊……十五年孩儿我天天想……”

  如若不是通过声线的判别,恐怕谁都想不到一个花旦竟会演了武生。(对戏曲不太了解,若有不对欢迎指出)

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悔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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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不错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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