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悔不及
谓止2017-10-06 06:303,290

  “孩儿我战辽兵单枪匹马,累得儿血染战袍汗湿衣甲……”刻意压低的嗓音显得几分敦圆浑厚,将女儿娇柔作态打磨得充满英气,流畅自然而不造作。

  她该是天生的戏子,有人感叹。当然,之句话是褒非贬,只说宁叶在戏曲方面的造诣实在强大,就是带她出来的老班主此刻也不由满是震惊。

  《四郎探母》中宁叶曾经唱过坐宫、盗令、别宫甚至是出关,却唯独没有唱过其中最经典的探母,并非是她唱不好,而是她不愿意。

  如今探母这折戏一出,当真让人惊艳。

  最惹人动容的便是她将自己的感情完完全全融进了戏中,似乎只有在这一折里,她才是真正的杨四郎。

  尤其是对母亲的爱与愧疚,颤颤巍巍的声音、潸然泪下湿透的眼角,哭腔阵阵入耳,竟比这高昂的乐声还要清晰,震得人心头与之同悲。

  在场大概只有老班主知道,她这是与戏中人物产生了共鸣,她在借戏中人物抒自己的情——自己对母亲的思念与愧疚以及伤痛。

  杨四郎如愿见着了母亲,她却是与自己最爱的娘亲阴阳两隔。

  一折戏近半个时辰,所有人都专心看着台上,似乎自己的情绪都在跟着台上的人大起大落。

  戏终,看戏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鼓掌,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造诣,说不得便是日后的戏曲大师啊。”梅鹤见了老班主,夸赞道。

  在这个轻贱戏子的时代,梅鹤确是开明了,他从前便喜听戏,少时甚至曾说戏曲并不卑微,反倒是经典国学,气得老爷子将他好生打了一顿。

  待宁叶卸完妆前来与众人相见,大家倒是好一番惊艳。

  “真是干净的妙人儿。”祝兰佩拉着她的手,直接表达了对她的喜爱。

  长情的目光也放在宁叶身上,盈盈水眸流转着几分好奇,她是在疑惑这般看起来柔弱的女子是怎生将一个武生演绎得那样惟妙惟肖的。

  宁叶对上她的目光施施然点头唇角微勾,长情回以一笑,如漫天盛开的桃花,一粒朱砂绽放在眉间在阳光下灼灼其华,让叶宁也呆了呆。

  梅子期望得有些痴了,眼中闪烁着几分灼热的爱意,别人看出来了,他自己却是不知道,只当是被长情的美貌惊艳到了。

  谢宸眼神有些复杂,一个是自己的爱人,一个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好兄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他哪个都不愿意放弃。

  若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了,他心想。实在不行,如果摊开来说,公平竞争也是好的。

  宁叶看着梅鹤,说着得体的话:“夫人过奖了,小女子不敢当。”声音确如出谷黄鹂,惹人心醉。

  又说了些场面话,宁叶才跟着老班主回了自己所在的院子,只是离开前她的视线扫到梅子期的时候顿了顿,没有人发现,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经过一番寒暄,其他人也都纷纷离场。苏长洁、谢如宣以及梅鹤等人都在前厅品茶谈些生意方面的事,祝兰佩将梅婉晴带入内室闲聊,而柳玲珑则去了长情屋里。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梅子期,谢宸眼神暗了暗,却只能坐在谢如宣身边听着长辈的谈话。

  不管是谢家老爷子还是谢如宣都想将家族生意全权交给他,这一点他清楚的很,但他志不在此,他有更重要的使命需要去完成。另外,他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加大他与大哥的隔阂。

  今日父亲带他前来梅府参加寿宴,谢勋便有些不喜,那双阴郁的眼神望得人心里发凉。他是万分想与大哥好好相处的,只可惜大哥似乎对他抱有很深的成见。

  谢宸实则也是个孤傲倔强的,便也只与谢勋保持着距离,两人不像是兄弟,倒像是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大抵是因为方倩的教育,谢勋要比谢宸甚至是谢蕊这个大姐都早熟很多,谢蕊和谢宸也更亲近些。

  长情屋里。

  柳玲珑上前和长情抱了抱,问了些她在梅府的情况,长情一一作答,自然只挑好的来说,让一边的梅子期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梅子期上前搂住长情的腰,长情想要不着痕迹的退出他的怀抱,却被他那双铁臂紧紧箍着,又有柳玲珑在面,她便只能任由他这般亲昵。

  长情侧头垂眸,心里并不爽快,而柳玲珑却将她的表现当成了害羞,还略有暧昧的望着他们,以帕子捂嘴轻轻笑了笑。

  “看到你们这样幸福,我和你爹就放心了,尤其是你爹……”语气里透露出几分无奈,苏长洁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在她面前也时常会念叨着两个女儿。

  前日书房遭窃,暗格被发现,好在苏长洁早有预料及时转移了那东西,不过,那人等到现在,也是极为不容易了。

  自她与苏长洁达成协议以来,她也只听他不清不楚的提点过几句,那就是苏家有个被很多人记挂的宝物,府中更是有不少暗钉。

  他们联手做戏将六姨太这个桩子拔了,却没想到又来了个手段更高的,哼,那倭国鬼子倒是贼心不死。

  不过确如苏长洁所说,敌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好在靖轩如今已被送去了英国且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这样她就毫无后顾之忧了。

  她这条命是他救的,也该还给他。

  “柳娘?柳娘?”见柳玲珑回过神来,长情说,“柳娘,爹爹他……身体可好?”

  柳玲珑拍拍她的手背,笑着说:“别担心,他身体健朗得很。”苏长洁不愿透露,她便只能瞒着。

  长情以为柳娘不会骗自己,便毫无疑虑的相信了,看着柳玲珑,她说:“过几日我便回去看你们。”若兰如今怀有身孕,再加上青如姨娘和徐悦姨娘太过闹腾,她怕会惊了若兰肚子里的孩子,便决定一个人前去。

  “我陪你去。”梅子期又揽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他决定的事,别人休想更改。

  有时候,梅子期却是太过任性,任性到伤了别人而不自知。

  长情没有言语,尽管她现在想要当面拒绝他,可柳娘在这,她只能闭口不言。

  倒不是为别的,只想到家中那两个姨娘,她就不愿他去,因为她清楚他桀骜不驯的性子,担心姨娘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惹怒他,又会多生出是非来。

  柳玲珑又跟梅子期说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好好照顾长情的话,梅子期笑着点头应下,倒是没有摆他平日里的少爷架子,像个听话的晚辈。

  送走了柳娘,长情便径直坐在榻上拿了绣样,全当看不见梅子期这个活人,一时间气氛煞是安静。

  梅子期也不恼她的冷淡,搬了椅子坐在她身旁,随手拿起她先前遗忘在美人榻上的医术看着。

  长情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认真看书的样子,她心中甚感稀奇。这般静若处子的模样,梅子期可从未有过。

  只瞧了一眼她便专心绣花去了,而梅子期的视线很快从书上转移到她身上。对于这种枯燥无味的医术,他是半点看不进去。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印象中那个恶毒、胸无点墨的女子竟完全不是那样,从她平日里看的这些书来看,她必是有学识之人。

  有这样的妻子,该是他的福分才是,突地顿了顿,他怎么会这般想呢。他是要展翅高飞的雄鹰,怎么会被一个女人束缚住那自由的心。

  也许是逃避,他放下书便走了,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慌乱。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对她似乎动了心,可他却并不想去面对。

  分明原来就想好要与她和离,而后便去参军的。他是怕自己的计划出现闪失,抱负与爱情,他只会选择前者。现在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在认识到自己以前有多混账之后,他并不想休弃她,因为那样会让她蒙羞。他只希望她能主动提出和离,这样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对他对她都好。

  可他也清楚长情是个保守的人,在苏长洁的封闭式教育下,她不可能主动提出和离。

  他却是不知道,长情早有这个想法。

  只是,他最终的作为却是逼得她离开得更早,在他还没有真正懂得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的时候,就将她逼走。只可惜,到那时,他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因为苏长洁被梅鹤叫到书房谈论什么重要事,柳玲珑便和祝兰佩在厅里喝了盅茶。

  这时候,管家匆匆而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一声脆响传来,却是茶杯落地。

  柳玲珑震惊的看着进门的梅仁善,面上刹那间变得有些惨白,想到什么,她咬着牙,目光是怨是恨,又很快低下头以掩饰自己外泄的情绪。

  一旁的祝兰佩却没有错过她方才的神情,心中疑虑更深,这苏家主母似乎和管家认识。

  梅仁善循着声音看去见是苏家主母,他笑着施了一礼,对于柳玲珑,他往日见过几次,但柳玲珑却没有注意到他过。

  第一次见到柳玲珑的时候他只觉得有些眼熟,但记忆中确实没有这么一个人。

  “什么事这么慌张?”祝兰佩让丫鬟收拾收拾重新上了茶,这才看向管家。

继续阅读:第六十章.青衫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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