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期扫了牡丹一眼，锐利如刀锋，让牡丹眸光躲闪似的动了动，心里头涌出一股危险逼近的不安来。
子期，几次相处下来她便这样叫他的，而他来到这里从来都是喝得烂醉如泥的模样，从未在意过她对自己的称呼。
他却不知道，自己有时的不在意却给了她更多的幻想。
牡丹一身浅黄苏绸旗袍，裙摆出用水彩晕染着几朵人间富贵花。她含羞带怯的看着梅子期，眼中的慌张却盖不住浓郁的爱意——那炽热如火的爱意。
梅子期突的笑了，唇角轻勾，眉眼间似乎都带着暖意。那一抹让她动心的笑容随着他的靠近而逐步变化着，弧度渐渐加大，演化成刺骨的恶。
牡丹还沉浸在他如暖阳初绽的笑容里，并未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她眼中深情愈加浓郁，唇瓣轻咬，露出女儿家的娇羞来。
见她这副表情，梅子期眼里的黑沉越浓，一把抓住牡丹的手，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连拉带拽的扔到床上。
他的动作分明算得上极其粗暴，但牡丹却看不到他对她的厌恶，尽管她的后背磕得生疼，她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心中一阵紧张羞涩。
他的粗鲁，她反倒以为是情趣。
当她的手脚被梅子期用撕下来的窗幔绑住的时候，她依然这么觉得。
她甚至已经做好准备承受他，和他水乳交融。
她眉梢挑着些许得意，直到现在，她依然不屑长情。苏长情只是她的手下败将罢了，她这么认为。
看着牡丹娇羞的样子，梅子期脑海中闪现的却是长情这般表情时候的模样，如出水芙蓉，不加雕饰。
他眼中蓦地掠过一抹温情，长情的一颦一笑在心中愈发清晰起来，而牡丹看到他此刻的神色，误以为是对自己的。
“子期……”牡丹娇娇柔柔的唤了声，到底是经过老鸨百般调教的花魁，当她故作娇态的时候，确实引人生怜。
她的声音让梅子期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他看着她：“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的！”丝毫不保留的将自己的恨意倾泻出来。
梅子期太过骄傲，骄傲到不允许自己被一个女人欺骗，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别人捏在手心的玩物一样。
然而这次迫切的来教训牡丹，大概也只有他知道是想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虽然他并不愿意承认。
如果牡丹再看不出他眼中的厌恶和恨意，那她大概就是瞎了——眼盲心瞎。
她眼里满是惊愕，想不到方才还温柔脉脉的看着自己的人为何此刻却只余了厌弃。
不，她不要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她那么爱他，爱到不能自已，他怎么能这样看她！
牡丹能清晰听到自己内心歇斯底里的哭嚎，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子期，放开我好吗？”她温言软语的说，动了动身子，然而她现在四肢都被绑在床柱上，根本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
她终于害怕起来，尽管她并不知道梅子期会对自己做什么，但看他阴沉的眼神，她心中只余了畏惧。
“放开？”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梅子期吃了一声，“说，你为什么要陷害苏长情！”他蓦地俯下身子，捏住她的下颌，冰凉刺骨的凉意让牡丹仿若看到了一匹凶残的野兽。
牡丹眸光闪了闪，心中骇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可梅子期手下的力道并未控制，捏得她下颌骨刺痛，闭了闭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使劲摇着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可怜的望着他，希望他松了手听她解释。
梅子期也想听听她的说法，便放了手，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深呼吸了几口气，她双眸中盈盈水润：“子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长情这个女人我也只从你口中听说过，我与她无冤无仇又怎会陷害她。”扭了扭身子，作出无形勾引的姿态。
“你不是曾说过她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轻咬下唇，委屈的看着他。
梅子期冷笑：“谁允许你评判她！”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得牡丹眼冒金星。
她眼里满是惧意的看着他，浮肿的半边脸因她惊恐的表情而显得扭曲可怖。
梅子期收回来的手动了动，他想起自己对长情的所作所为，那个女人似乎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变了，她看他的目光就像一个陌生人……陌生人，这个词让他心中陡然一阵刺痛。
心烦意乱的抓了抓头发，他转身坐到桌前，不再管床上被绑着的牡丹。
从桌上端起酒壶灌了口，他甩甩脑袋想要将苏长情这个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女人看出脑海，可他发现，他越是这样，她那冷然的目光却更加清晰。
老鸨在发现梅子期不对劲之后立刻跟着他上了楼，她将脸贴在门上，一直偷听着，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动静，牡丹柔柔的叫唤像是见了情郎，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放下心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松了口气，正要离开时却听到了响亮的巴掌声，她一愣，急忙又将耳朵贴在门上。
梅子期那一声“说，你为什么要陷害苏长情！”如惊天雷一样吓了她一大跳。苏长情，苏家大小姐，也是被称作京都第一美女的人，现在的梅家二少奶奶。
老鸨在京都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知道三大家族的人都是不好惹的铁板，她不清楚牡丹为什么会和苏长情扯上关系。
转念一想，她就明白过来——因为梅子期。梅子期可不就是梅家二少爷，苏长情的丈夫吗。
叹了口气，她举起手想要敲门又放下，她清楚梅子期现在正在气头上，她如果撞上去无疑就是撞在枪口上。无论是梅子期这个人，还是他身后的梅家，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青楼老鸨能惹得起的。
要知道上次因为牡丹给另一个客人陪酒，梅子期可差点没拆了这宜春院。
她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以为梅子期是看上了牡丹的，也正筹谋着狠赚一笔。可如今看来，似乎他们都错了。
唉，她做个生意容易吗！心中不免怨恨起惹事的牡丹来，哼，看她事后不教训教训这个小浪蹄子！
在门口踱步了一会儿，老鸨最终咬咬牙，一甩帕子，走上前几步，正要敲门，蜷起的手背还没落在门上，便听得梅子期的一声：“进来！”吓得她身子往前一栽倒，直接推开了门。
进门时她偷偷往床上那瞄了一眼，发现牡丹被四仰八叉的绑着正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牡丹除了一边脸肿了些，其他倒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老鸨松了口气，牡丹那张脸敷点药，修养个几天也便好了，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摇钱树，若是脸毁了，在这个行业很快就会被淘汰。可要再培养一个花魁，就必然要耗费更多财力……
最重要的是，牡丹的初夜可还没有拍卖，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梅少爷，牡丹这是……”对上梅子期森冷的目光，老鸨吞了吞口水，将话隐没了下去。
梅子期双腿交叠，有节奏的扣着桌面，嗒嗒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无端给人一种逼迫感。
床上的牡丹一声“救我”卡在喉咙里，原先被很多客人夸赞过会说话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唇微张着，半边完好半边浮肿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刑场上的犯人，等待着最后那砍头的一刀。
老鸨只觉得自己的心跟着他轻叩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跳，每一下都有一种快要窒息的逼仄感。
梅子期将来能很快爬上那个位置，与他浑然天成的帝王般的气势脱不了干系。
“去找二十个壮汉来。”他睁开眼，平淡的说。
“不要！不要！梅子期你不能这么对待我！”牡丹惊恐乱叫，“妈妈救我！救救我！”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老鸨。
“梅少爷，可否看在我的面上饶牡丹一条小命，毕竟我和她也有这么多年的情分。”给了牡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是怕牡丹口不择言再次激怒梅子期。
牡丹赶紧闭着眼，无神的看着顶上的承尘，等待着梅子期的宣判。
梅子期没有说什么，只是唇角掀了掀，从衣兜里摸出一大叠银票扔在桌子上。
老鸨的目光立刻被那一大叠银票吸引，灯泡一样放着光。
“这是……”看向梅子期的表情愈加谄媚，她搓了搓手，想要将桌上的银票收入囊中，又不太敢伸手。
梅子期点头：“还有什么想说的？”半靠在桌上，显出一种随意的慵懒。
“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笑容在脸上堆出满满的褶子，乐呵呵的将银票拿在手里，切实的手感让她仿佛踩在云端。
再没有什么比钱更实在的东西了。
她连忙出门去，看也不看床上眸光黯淡如坠深渊的牡丹一眼。
二十个彪形大汉很快进门，让本就不算大的房子充满了拥挤感。
“床上的人送你们了。”梅子期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往外走去。
“梅子期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苏长情的爱！诅咒你孤独一生！”
牡丹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只余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