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屋内一角缓缓飘动,空气里有中药的奇异香味,迷迷糊糊的醒来,书生望向一旁,似乎有两个人在旁边坐着在那聊天。
“大夫,轻云他没事吧?”
“无碍,只是轻微的昏迷而已,好好休养两日便可。”
“那便好……”
“子桃?”书生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已然能看的清楚。
“你感觉还好吧,轻云?”王子桃急忙走过来半蹲下,关切地问道。
“还好,没什么大碍。”书生从床上起来,将鞋给穿好,在这药房里走了几步。
“嗯,如此看来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姑娘可以携他回去了。”老大夫点点头,微微笑道。
“多谢大夫!”
两人齐声谢了大夫一句,王子桃从随身的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了大夫的桌前,便搀着书生离去了。
“对了,子桃,吕县令呢?”书生看着只有半个身子吊在外面的夕阳,不由问道。
“他……好像是回去点兵了。”
“嗯,不妥,你先去我家待着吧,子梅就藏在那儿。其实吕县令他这样做,对于你们王家的冤案并没有什么益处,我且去劝劝他。”书生轻轻地挣开她的手,向着县令府上走去,谁知王子桃又走上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带我一起好不好?我不放心你……”王子桃看向他,眸光如水。
“别怕,吕县令又不是坏蛋,况且现在你还是被通缉着的,不太适合抛头露面。”书生搂了一下她的肩膀,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随后放开。
“现在你要听我的,快去吧。”
“嗯。”
目送王子桃缓缓消失在拐角处,书生这才放心地转过头去。
县令府。
“我做县令做了快五年了,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事情!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那些家伙要是敢动手,格杀勿论!”吕县令似乎是动了真火,他堂堂一县之主,被那鬼村的人欺到这个地步,而且还要抓他限制他的人身,简直过分。
“听明白了没有?!拿出你们平日逛青楼的本事来!”
“是!”
“报,外面有人自称秀才,要求见吕大人!”看门的守卫跑了进来,抱拳喊道。
“带他进来!”
吕县令大手一挥,很快书生就带到了堂中。
“吕大人……”
“啪!”
吕县令一拍惊堂木,喝道:“陆轻云,你可知罪?!”
众官兵一惊,吕大人这架势,这姓陆的秀才怕是要倒霉了。
“请大人详说,若属实某自当认罚。”书生恭敬地应了下来。
“你以下瞒上,隐瞒身份插手官府事宜,可认罪?!”吕县令吹胡子瞪眼,大声喊道。
“只因在下与王家次女王子桃有婚约在身,但自知王家是被冤枉,以我本来的身份并不好插手此事,为解王家之围,只好扮作方士上门调查。”书生不卑不亢地答道,众官兵心里又暗道不妙,吕大人向来讨厌别人拆他的台子,这下可真的是完蛋了!
“好啊你,还敢顶嘴,且不提王家是不是被冤枉的,在这之前你包庇王家通缉犯之事,又该当如何?!”
“何来包庇一说?只是尽我本分而已,在下并非公私不分之人,但是在虚假的谣言面前我更愿意相信我身边之人,莫说圣人也有私心,更何况你我?吕大人这帽子扣的有些大了!”
“好胆!我再问你,可愿与我同去……铲了那桃源鬼村?!”
“愿往!”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吕县令哈哈大笑了起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从堂上走了下来扶起了书生。
“此次同行,陆小兄弟的智慧着实让本县令刮目相看,本县令欣赏你这样的人才,来!今日我俩便在此结为金兰,不知你可愿意?”
“……”书生嘴角一抽,这个吕县令在搞什么啊?!
“完了,吕大人的怪脾气又上来了。”一个官兵对着旁边的同僚低声说道。
“自然……”
“甚好,来人啊!快把我屋内的关公像取出来!”
于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书生就和吕县令成了兄弟。
“吕大哥……其实我现在并不赞成如此大张旗鼓,要是走漏了风声,让那罪魁祸首给跑了,恐怕有些不妥。”书生坐在吕县令的旁边,说道。
“怎么说,二弟?”吕县令眉头一皱,问道。
“吕大哥,你且这般这般……”书生附耳,吕县令连连称是。
……
是夜,所有的官兵都从王府里撤了出来。
“耶?官爷们,今天不继续在王府里待着了?”一在墙角坐着的乞丐笑嘻嘻地问道。
“哼,与你何干?!爷爷们今天要去好好潇洒潇洒,这王家,谁爱去谁去吧!毛都没有的破地儿,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放出来的消息!呸!”一个人临走前还使劲踹了乞丐一脚,不过他也不生气,仍是那样疯疯癫癫的。
“嘿嘿嘿嘿,官爷们慢走!”
待官兵们走远之后,乞丐的眼睛这才亮了起来。
“我等了十二年了……嘿嘿嘿,荣华富贵,我再一次来了!”
一直在墙角坐到了深夜,乞丐才睁开眼,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如此漆黑的夜晚,怎么想也不会有人再在王府里待着吧,他灵巧地翻过了王家的院墙,入了其中。
“不知道那个老家伙还会不会遵守诺言,把那些‘东西’再分给我……算了,大不了威胁他!”乞丐嘟囔着,摸黑向着王府的大厅走去。
“到了。”
“吱呀~”
他轻轻推开正厅的门,走了进去。
“嗯……在这儿,只要轻轻右转一下,嘿嘿嘿!”
乞丐转动了一下那个放在高处的杯子,一道暗门被缓缓打开了。
“荣华富贵,我来啦!”
“你真是自作多情呢,荣华富贵它可不想你。”书生的脸从暗中浮现,跟着他出来的是举着火把的一众官兵以及吕县令。
“你,你们,你们是谁?!”乞丐吓得胆都要裂开了。
“我们是谁?哼,我们是法律!像你这种整天想着不劳而获的家伙,还是乖乖给我去牢里待着吧!给我上,抓住他!”吕县令一声令下,官兵们迅速将他包围了起来,这下子就算他插翅也难飞了。
“这个家伙我认识啊,他不就是那经常在北街那蹲着的乞丐么?”火光映照下,书生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吃了一惊,这不是曾经他和王子桃逛街的时候在墙根上偶遇的乞丐么?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招,什么都招!”
乞丐原名金全来,原来,在十二年前,金全来无意间在自己的屋子里发现了一条通往桃源村的密道,便入了其中,发现桃源村里竟然种植了大片的罂粟,要知道罂粟榨出的油在明代可是贡品,价格不菲,再和村长一打听,更没想到的是桃源村竟然掌握着将罂粟制成上瘾药物的方法,金全来动了心思,加上那时他已经将家财败的差不多干净了,于是便和村长定了协议,只要他带来健康貌美的男女,桃源村就回馈他大量的罂粟和罂粟制成的药物,并首先赠送了他一批。
金全来出去后,便转手将这批罂粟和药物高价卖了出去,又继续花天酒地,但谁知身边的女人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官府火速派人将他抓了起来,一关就关了个十年。
当他出来时,原本的宅子已然被王家买下,而他如果再想回到桃源村,必须要启动那个噪音非常大的暗门,如果就这么进去,必然会被王家人发现,所以他扮作下人去王府里打探情况,在清扫废屋时发现了一些积灰很久的火器,于是灵机一动便放出谣言,让吕县令把王府众人都抓了起来。
“好啊,你这个金全来,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四处传播流言欺骗本县令,你这下半辈子,好好在牢里待着吧!”
宣判了金全来的命运之后,书生和吕县令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便带着官兵们通过王府的密道攻入了桃源村,其间也遭到了不小的反抗,但在装备精良的士兵们的面前,所有敢反抗的家伙都已经血溅当场,而村长以及一些精神正常的桃源村村民则被绑了起来。
“不,不要动这个女孩,她终究是无辜的。”
一官兵想要将小花给绑起来,书生赶忙上前制止了他。
“小花,听哥哥的话好不好?哥哥带你去一个更美好的地方,以后就再也不用待在这里了,你愿意跟我走吗?”书生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问道,小花点点头,书生将她抱起来,回到了吕县令的身边。
至此,桃源村也被划上了句号,也许对村长他们来说,乱伦、杀婴、划分人等这些事情在正常不过。但是,对于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来讲,他们能否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么?
不,不能。
如果有一天,世人对那些黑暗、病态的东西都视若无睹了,那……我们还能幸福快乐地活在阳光下吗?诚然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但如果就因为这样的理由便去纵容、放任它们的存在,至此之后,光明不再出声,黑暗理所当然,如此惨痛的代价,最后还不是由我们来承担么?
所以,我们不能。
我们都愿意去匡扶正义,愿意用法律去制裁邪恶的人和事。
不过……很多时候,又心有余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