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终究不是为我而唱,谁是你的柳梦梅呢?”他不慌不忙,在台下坐着,好似真的如听戏人一般。
我动作不停,道,“先生,你不懂戏。”
他闻言淡淡笑开,眉梢微扬,那双如朝露般清澈的眼睛干净空明却又深不见底。
“找我何事?”我不再看他,冷冷道。
“帮我再杀一个人,他死了你就可以走了。”
我在北平十三年,当戏子十年,其实一直都是他藏在京地的棋子,一枚用来杀人的棋子。
我没答话,转身走了,任他在身后如何喊唤,我权当没听见。
三日后,吴督军领军来到京城,入住了京城最富丽堂皇的前朝王府,荣王府。荣亲王是前朝的摄政王,前朝灭亡时,荣亲王被逼自尽于荣王府,府中上下三百余口人被当时攻进京城的大军全部活捉,枪毙于街口。那倾国倾城的花旦戏子阿蒙便是其中之一,整个前朝,唯有这座奢华的王府被督军首领留下来,成了在京的别苑。
楼华与锦笙在华车的引接下自万全戏班去荣王府,一路上无数人争相竟看,无数人叫着他们的名字,如痴如狂,尽皆过火。
吴督军坐在王府的花厅戏台下,身边是他诸多姨太太,被万花包围也不过如此。
我与锦笙同辆车,她脸上一路都洋溢着笑,如同以前被邀去赴宴一般,妆容精致,姿色无双,在人群中也是能被一眼就认出的人物。
荣亲王的大门前排开一队兵,气势好不宏大,许多人跟着马车来到荣王府,都被这气势吓到,赶紧溜了。
马车稳稳停住,一双修长莹润的手拨开帘子,锦笙笑着下了车,甜甜地唤了声“宋副官。”
我也跟着下车,正巧瞧见锦笙与一军装男子相对站着,我认出那男子就是前些日子在雅间里的长衫公子,而他也是别人口中的宋宁玉宋副官。他的确生得一副好皮囊,怕是任何一位女子见了他都会心生欢喜的。
宋宁玉微微招手,旁边眼尖,立即上来一位副将模样的人,大抵是他的身边人。那男子还没等宋宁玉开口便知道是什么意思,冲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要将我们领进王府。从头到尾,那宋宁玉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怕是已记不得我便是那日为他倒水之人吧,也是,一个戏子而已。
平日里常听人说起宋宁玉,只有真正见到了,才发觉外头疯传的也未必都是假的。他确实生了一副好皮相,刀刻般的五官精致而威严,剑眉如飞,星目含情,仿佛所有人,所有物到他眼里都化为一滩柔情。这样的长相,这样的眉眼,一看就是多情之人,不过单看这容貌,当真看不出阴戾恶毒之意。
只见他一袭戎装英姿勃然,硬壳檐帽,黑色筒靴,如琼枝玉树,栽于青山白水间,映于朝阳初明时。漆黑的眸子里似被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使他的眼神看起来朦朦胧胧,让人一眼看不真切。但周身流露出明月般的光彩使得他举手抬眸间,足以魅惑众生俗世。
吴督军坐在花厅下与人谈笑,身边满是莺莺燕燕,几个浓妆艳抹身穿大红平金裙子的女人坐一旁玩笑。
这时,锦笙无比招摇地走进去,一身洋白纱旗袍,小立领,盘花扣,裁剪得体,紧束的腰身,线条流畅,看着好不赏心悦目。
吴督军见她进来,只是微微一抬眼,并未任何表示,我跟在锦笙身后,替她提着一箱子,箱子里装的是要唱的戏的戏服。
锦笙到的时候,楼华一身白衣长袍站在戏台前,目光清冷,波澜不兴,好似没瞧见她一般。
半晌,吴督军才抬起头来,面对我们,问道,“谁是锦笙?”
锦笙走上前,淡笑开,“我是。”
吴督军看了她一眼,面上淡淡的,“开场罢。”
锦笙低眉,心里不悦却没表现出来,她以为所有人都应当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可宋宁玉不是,就连好色成性的吴督军也不是。
正这般想着,就见宋宁玉走进来,他一身戎装英姿勃然,脸上带着笑,五官分明,俊美绝伦。许多女子见他进来都不由得多看几眼。他走到吴督军身边,在他耳旁低语几句,顿时,吴督军脸色微变,继而大笑开来,貌似是个不错的消息。再之后就有人领我们去厢房,至于宋宁玉与吴督军再说了什么,我也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