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临飞痛苦地皱着眉头,胸腹疼得无法形容,呼吸都不能了。原来一个普通人的身体对抗他们是这么不堪一击。他突然明白第一次逃跑那天镜心面对他们碍着张羽笙在场怕误伤是多给他们面子了。
不过今天可能就不一定了,他们这架势一看就是奔着速战速决来的。
镜心紧跟着就要杀他,张羽笙却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挡在了俩人中间!
镜心停了下来,难得地微微皱了皱眉,看上去很困扰的样子。
张羽笙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站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全是坚决,大有“想杀他就先杀了我”的意思。
漠离和岸火打的难分难解,或者准确一点说,岸火有些落了下风,打败她只是时间问题。可是他们又能撑到漠离解决岸火吗?
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他们拖不起。
“呵,张羽笙,你还是这么天真。”程临飞突然低低地笑了,语气怪异,意味不明。
张羽笙一愣,忍不住想回头看他哪一根筋不对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来损他!但想到镜心又忍住了。
“知不知道,自己的后背……永远不能……”程临飞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他说话语气也很低,低到最后几乎没有了声音。
“什么?”张羽笙没听清,觉得此刻的程临飞怪怪的。
程临飞是要比张羽笙高出一点点的,当他站起来时,能从张羽笙的肩膀看到他的头。只见他微微垂着头,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周身的气场很阴暗。
镜心眼神一变,“小心”两个字刚刚出口,一抹锋锐的寒芒划过月光,银色的流水一般,照亮了眼底。
张羽笙一脸茫然地站着,突然感觉自己脖子上一凉,那样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禁不住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就感到了一丝细细的尖利的疼,他皱了皱眉。
“别动。”程临飞贴着他耳边说道,语气低低的,是他不熟悉的平静,一种冷漠的平静,没有情绪,没有起伏,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程临飞的右手拿着跟镜心战斗时候顺来的镜片,锋利得张羽笙只是打了个颤就划破了皮肤。程临飞的手也鲜血淋漓,大概,是握得太紧了吧。
漠离那边也发现了张羽笙这里的变化,俩人不约而同停了手,各自回到各自阵营。
漠离看着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的程临飞,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表情,什么都没有。
岸火站在镜心身边,面对这超出她们预计地变化,皱起了眉。
试问有谁会想到,那么拼死相护的两个人,也会毫无预兆地突然背叛呢?
但是又好像不奇怪,在生和死这道选择题面前,犹豫是奢侈品。那些附加的东西,感情啊金钱啊名啊利啊等等,则都变成了廉价货,不值一提。
一时间连时间都凝固了似的,周围一片诡异地安静。
“放我走。”程临飞说。
张羽笙不敢相信,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乱了,不是害怕,是因为难受。他紧紧皱着眉。
张羽笙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他该用什么表情,或者什么心情来面对程临飞。他不相信程临飞会杀了他,可是他稳稳抵在他脖子上的手,连割破了他皮肤也没有颤抖一下的手,那样平稳、冷静、不可动摇,那样陌生的坚决的气息,让他不确定了。
“放我走。”程临飞又说了一遍,目光更冷,语气更冷。
他说的是“放我走”,是“我”,不是“我们”。
张羽笙深刻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明白这句话代表什么,他心底所有的否认都被这句话击得粉碎,显得他的那些期望多么可笑又天真。
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心跳也变得奇怪,不是因为被挟持,是因为挟持他的人是他的“同伴”,是他鼓起勇气想要改变两个人的位置、让被守护的自己也可以去守护的人,让他明白在这个世界软弱只能被残害,哪怕是被人保护也有危险的时候,只有自己强大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才能改变这个世界,才能在对方无力的时候,也能保护对方和自己。
当然,这一切也有岸火的功劳。
他不知道程临飞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他没说完的后半句又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已经把他当成了可以把后背给予的人,可为什么,等着他的,却是刀子呢?
“程临飞……”他很想说些什么,或者问些什么,但是话出口却突然没了下文。
程临飞好像没听到一样。
镜心没有动,好像在思索这一出是他们计划好的,还是这个人真的临阵倒戈了。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程临飞手中的镜片往前送了一分,鲜红的液体滑了下来,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手腕依旧平稳。
好像被逼入绝境的人,为了生存,已经不顾后果了,为了活着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疯狂的。
想到大人,镜心不敢再阻拦。就算跑了也不怕,以他们身体状况,再抓回来轻而易举。
“镜心?”岸火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让开了路。她只知道大人要这小子活着,但是已经到了可以被他威胁的地步了吗?为什么?这个人对大人到底有什么用,跟大人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程临飞挟持着张羽笙一步步走向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