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彻底底的失败
BUT组合2020-02-06 13:203,223

  九月末下了一场雨。

  之后连着几天都是晴天,空气里还沉浸着B市少有的湿闷。学校礼堂偶尔能见到有人进进出出,大多都是学生会和参与表演的学生,白海他们也按照流程跟了一遍彩排,不过是没有乐器的合唱。离庆典开始还有几天,一切都带了点紧锣密鼓的意味。

  石子沂是在庆典开场前才将将把两把乐器抱来的。一年级的节目都比较靠前,只有一两个在彩排时出彩的节目被安排在后头,算是有些分量。白海他们坐在后台,泰太紧张得有些手心冒汗,倒是新奇的体验。

  他们大概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吉他和贝斯,就在场务的催促下开始准备连接乐器。他们那个时代没有这些必须要通电的插头和线,所以弄得手忙脚乱,最后还是石子沂帮忙,和由浅一起准备好了乐器。

  舞台的灯光很简单,只有冷光和暖光两种,交互打着,把人的脸照得白到发光。观众席的第一排坐着学校领导,白海一眼就看到把后背挺得笔直的教导处主任。

  他咧着嘴角笑了一下。由浅的贝斯声先行,像是心脏震颤的声音,台下开始有人吹口哨,教导主任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

  白海开了口。

  歌还是他们那个世纪的歌,由浅作曲,他作词。白海的声音属于有些细的清亮少年音,声音一出来的时候台下静了片刻,石子沂也坐在下面,忍不住惊呼出声,然后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之后合上来的应该是泰太的吉他和后期加进来的鼓点。

  吉他的弦刚被轻轻拨响,白海听见了泰太低声痛呼,伴奏拐了音,他转头去看,由浅还神色正常地弹奏着,泰太却一脸惊恐地呆站在台上。他皱了皱眉,抬起手想引起泰太的注意——

  熄灯了。

  白海登时吓得后退了一步,还好音响都因停电没了作用。三十一世纪永远没有黑暗,纵使他们此前习惯了这里的夜晚,此刻也因突如其来的黑暗陷入恐慌。白海站在原地不动,只能听见人群嗡嗡的讨论声,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不要乱!在原地坐好!”

  这大概算演出事故吧。

  白海握紧了话筒,想办法安慰自己。片刻后舞台大亮,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他望着台下一个个不安分的人头,嗓子有些哑,但还是勉强着唱出了声。

  然后他听见自己尖锐的、破了音的“歌声”。伴随着的还有泰太刺耳的吉他。

  台下的嘘声连成一片,不断地袭击着他们的耳膜,老师们坐立难安,教导处主任皱紧了眉头摆出一张冷脸。心脏打着的鼓点偏了调,后背的衣服沾着汗水贴在皮肤上,哪怕是他们的第一场演出也未曾像此刻一样慌张。

  他很难得地笑不出来了,估摸着泰太可能比他还要懵,只有由浅的贝斯还在如常弹奏,他分辨不出来是不是精准无误,但都还在调上。他试着扯了一下嘴角,脸僵硬得不像他的,于是毫无留恋地大步转身回了后台。

  这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失败。

  泰太的手指被吉他弦划了一道口子,出了点血。说实话,他们之前根本没有见过“血液”是什么,数字世界的一切都与现在的凡身肉体不同,习惯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我以前跟人打架都没这么疼的!”

  白海听见他这么说气得笑出声,气氛反倒没有那么尴尬,回头撇给他一个白眼。

  石子沂来到后台的时候,泰太还在发表着关于吉他的奇怪言论,说手感很奇怪,琴弦释放的压力是前所未有的。白海没好气地回他:“我还奇怪我的声音呢。”

  “你的声音是很好听的!”

  她抱着吉他盒子过来,此时忍不住喊了一声,之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白海朝她的方向歪了下头,“谢谢。”

  曾经被无数人夸奖过这句话,白海早就不觉得这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了。他在意的是方才因为紧张,自己的嗓音出了些问题——而这些问题本来不应该存在,因为他们具有与生俱来、永远完美的音乐天赋,他的嗓子被设定为自动修音一样的存在,泰太的演奏本来也应该是完美无缺,甚至自带鼓点。而就在刚才,他们发现自己除了丧失了三十一世纪的一些异能之外,还同时丧失了自己与生俱来的音乐技能。只有由浅在三十一世纪的时候就醉心于研究这些乐器,因此还能得心应手。

  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下。

  “还是挺有趣的。”

  泰太正在石子沂的“指导”下给手上的伤口贴创可贴,“啊?我受伤了还有趣?”

  白海没理他。

  演出失败,奖金的事自然成了泡影。庆典最后的投票环节,石子沂也没参与。最后的冠军好像是音乐社的一个女生,一年级,石子沂认识,听到的时候还跟着一起激动地鼓了掌。颁奖的人是音乐社的社长江澜,他大大方方地拥抱这次的冠军,随后说了一声恭喜,台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吉他和贝斯都还了回去,好在当时吉他上沾到的血很快就被抹去了,没有留下痕迹。石子沂总觉得他们的失败有一大部分的原因在于没能提前熟悉乐器,以及倒霉的停电事故。

  泰太干笑了两声搪塞过去——原本自信满满,觉得未来时代大热的偶像乐队,说什么都不可能比不过“落后时代”的业余高中学生,如今意识到自己的先天优势失效,羞愧难当。

  白海原本是想拿了奖金先去买乐器,之后再继续去街边卖唱赚钱,看看能不能买三部手机出来,以后三个人分头去找回去的方法,也有办法互相联系。学校偶尔会做一些安全宣讲,总举一些高中生被害的新闻,每次都给他们一种这个时代不太安全的感觉。

  庆典结束后他们才见到李健国。后者看到他们时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只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紧接着的就是长达七天的国庆假期。宿舍楼空了一大半,李健国九月三十日那天晚上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白海他们又去了老地方卖唱,还有几个女生似乎记得他们,跑过来问他们以后打不打算长期驻扎在这里。白海只笑了笑没有给肯定的答复,因为他深知“薅羊毛,不能总在一只羊身上薅”的道理。

  大概也是因为过节吧,街上的人流比往常要少,对面摆了个卖铁丝工艺品的摊子,双方都孤零零地站在街上,初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一片萧瑟的氛围。

  卖唱的收入比第一次少太多,回去的路上白海拍了一下由浅的肩膀,“有什么想法吗。”

  由浅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此刻停了脚步。

  他有一双暗绿色的、像猫一样的眼睛,此刻在路灯和昏暗傍晚的映衬下熠熠发光。他盯着白海,两人对视半晌,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味,连平时大大咧咧的泰太此刻都默不作声。

  然后白海听见由浅问:“你还想唱歌吗?”

  白海十五岁签了唱片公司,从家里搬出来住,一半是父母的原因,一半因为赌气。

  他也是在那年无意得知,原来人从出生到十五岁的这段时间,所有的外貌、兴趣爱好等等等……都是被设定好的。不光是印在基因组中的优势,他们仿佛定制的完美人偶,按照父母的意愿,顺利“成长”。

  白海理所当然地跟他们吵了一架。他拽着自己的耳朵,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们的品位倒是很独特。”

  指尖用力到泛白,耳朵被捏得发红。松手的时候,他碰到自己耳朵上尖尖的一角,抿了下嘴角,最后头也不回地提着行李箱前往去公司的传送点。

  人前笑得礼貌妥帖,白海实在算不上叛逆。刚到公司的几天,负责人还很看好这批有着不错嗓音的新人。白海表面听话,实际上对练习都很懈怠。他想空耗一年,让父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如他们所愿。

  白海逐渐脱离了团体练习,偶尔在练习室哼几首自己喜欢的歌,除此之外毫无学习与上进之意。

  他总能听见从隔壁的练习室传来的钢琴和小提琴的声音,大概都是出自一个人之手,因为两种乐器从来没有合奏过。他也好奇,明明现在的技术可以依靠系统,做到同时弹奏两种乐器。

  这天白海也仍旧呆在自己的练习室里,倚在墙边随口哼些不太成调的曲子。

  然后黑色头发的少年敲碎了练习室门上的天窗,翻身而入。

  白海坚持着哼完了最后一个尾音,稍稍站直,“你是谁?”

  长久的沉默之后,白海没能得到回答,但对方没头没脑地扔出一句以问号结尾的话。

  “你想唱歌吗?”

  三十一世纪的由浅和二十一世纪的由浅重合在一起,二十一世纪的白海低头笑着,眼前的这个人总是能让他轻易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他明白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所以此刻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干脆地回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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