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不多时,从山脚方向有人向这边走来。
不是草料老者的身影,言瑜并未在意,但来人却直接走到言瑜身边停下来。
“请问,你可是要买草料的那位客官?”来人是一位穿着普通粗布衣裳,头戴笠帽,脖子中系着一块方巾,半遮面的年轻人。从露出的半个面部瞧着眼生,言瑜不记得见过他。
这位年轻人带着的笠帽与之前草料老者的笠帽极其相似,而这个时辰貌似应该也只有她跑到这里买草料吧。
言瑜点头,回答:“我是在等卖草料的老伯,你是如何知道的?”
年轻人解释道:“之前卖你草料的老伯是我爹,他今天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把脚扭伤了,没法来送草料,要我来一趟告诉你,还请您跟我回去自己去拉草料。”
“老伯扭伤的严重吗?”
“挺严重的,不能走路了。听说您会医术,能否烦请您跟我去一趟,帮我爹治疗一下,家中太穷,实在请不起郎中。”
言瑜本想问他为何不直接将草料拉来,她好付钱走人,结果草料老伯扭伤了,那她便跟着跑一趟也行。
“你先等我一下,我回去取医药箱。”言瑜以手作哨,召唤赤炎。
年轻人阻止了,“家中有药草可以用,我爹伤的很痛,你先跟我去看看他。”
“那好吧。”言瑜并没有多想,一心以救人为先。
在路上,言瑜又问了草料老伯的状况,年轻人只说等她见到了就知道了。
来到山脚,年轻人说:“我爹现在山上的茅屋,山路不好走,恐怕马是上不去了。”
言瑜没将赤炎拴住,对赤炎说:“赤炎,你先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我去去就来。”
赤炎一声嘶鸣作为回应。
“你带路吧。”
年轻人脚程很快,一路引着言瑜上山,言瑜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跟上他的速度。
山中树木繁茂,在一条不宽的小路两侧密密分布着。越往山上走,小路也偏,距离山崖越近。
爬到不到半个时辰,才看到茅屋的一角。
言瑜只曾远远地观过山,从没来过,没想到爬个山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看到茅屋一角,实际却要七拐八拐才走到茅屋跟前。
茅屋建在山上的一小片空地上,两侧依然是密密麻麻的树木。
来到茅屋前,年轻人对言瑜说:“我爹就在里面,请进。”
言瑜心念老伯的伤,急忙走上前推开门,但屋里却空无一人。
言瑜立即警觉,意识到事情有蹊跷。但她还未来得及回头质问年轻人,只听得身后有快速的风声袭来,多年习武的习惯使得言瑜的身体直接做出反应,她跳进屋内。
立即闪身回头,袭来的风声竟是一把劈空的刀声!
引她来的年轻人此刻手握着把刀,目露凶光。
言瑜大喝:“你是谁?”
“送你上西天的人!”话未落音此人又提刀砍过来。
言瑜再次躲过,但这个人挥刀乱舞,逼的很紧,言瑜被逼的倚靠住墙。手边是一个已经残破的窗户,杀手又提刀劈来,言瑜再次灵巧躲过后,瞅准时机,冲破窗户翻了出去。
茅屋后也是一小块空地,空地边缘是山崖。
眼前无路了。
杀手将更加残破的窗户踹掉,从茅屋中追了出来。
避无可避,只能正面迎战。
言瑜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
“你管我是什么人,有人出一百两要你项上人头,我要回去复命。”说着再次砍过来。
言瑜脑中拼命地想对策,这种近身实战她还没经历过,一时根本不知如何应对。平时学的那些拳脚功夫此时派不上用场,杀手疯狂地挥舞,别说打他,言瑜根本无法近他的身,只能不停地躲闪后退,一直被逼到山崖边,后退一步就要掉下山崖。
言瑜在山崖边停住,杀手追来,认为自己可以圆满完成悬赏任务了,笑道:“你已经无路可退了,乖乖让我提了你的人头回去复命,哥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儿痛苦。”
“我呸,你竟然做这种杀人勾当,我领哥哥知道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高将军和高副尉已经离开邓州了,谁还会来救你。”杀手冷哼。
“他们今天才离开的,你竟然知道这个,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杀我?”言瑜这会儿盯着杀手,却忽然觉得有些眼熟,“我好像见过你?”但是具体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害怕暴露身份,杀手急了,“拿命来!”作势猛扑过去。
言瑜忘记身后是山崖,再次一躲,却直接从山崖上摔了下去。“啊——”
杀手追到山崖边,向下望了望,一眼望不到底,也根本不见言瑜的身影,啐了一口道:“就这么摔死你,害我拿不到人头,我回去怎么交差。”
山崖这么高,摔下去肯定活不成,杀手懒得到崖底找尸体,自认倒霉,站在崖边骂了几句,提起刀下山去了。
赤炎还在山下等着言瑜,杀手下来的时候看到这匹马毛色光亮,个头也大,顿起财心。“拿不到人头,把你买个好价钱也能换壶好酒喝,也不枉老子这么费劲,还杀了个老头儿。”
杀手要骑上赤炎,但赤炎不认他,挣扎的很厉害。杀手生气了,直接拿刀在赤炎的后腿上划了一刀,血立即就流出来。
赤炎受伤,张嘴咬向杀手。杀手被咬的吃痛,用刀柄狠戳赤炎。赤炎痛苦地嘶鸣。
“让你再闹,再闹老子直接宰了你吃肉。”
好马不吃眼前亏,赤炎被杀手一瘸一拐地强硬牵走。
山中寂静,荒无人烟,没有人知道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邓州城又出现了四个消失了一阵子的身影,一主三随从。
走在前面的是年前离开现在又回来的檀明,多日不见,风光依旧。他今天只系了一条黑缎金蝶额带,以竹节金环系在脑后,一条简单的毛边黑缎披风,披风内里穿了一件暗红色圆领毡袍,右耳挂一个小金耳环。
檀明身后跟着的依然是阿合三人。
檀明此番回来没有打算多做停留,预备办完事直奔建康。
出城,四人准备去驿站骑马离开。路过马市,在马市门口有一人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正在叫卖。
阿合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却惊讶无比,他认出了那是他养过的火腊狐!阿合赶忙拉住檀明,指给他看,“少爷,是火腊狐!”
“你说什么?”檀明顺着阿合的指引,心中认为是阿合看到了附近的言瑜。但言瑜没搜寻到,他也一眼认出了火腊狐。
言瑜趁他离开的时候将火腊狐卖了?
“过去看看。”
杀手正在叫卖,他叫卖的价格不低,周围虽吸引了一批人,但因为价格人们都在观望。
阿合三人将人群推出一个缺口,檀明直接走近,走到了火腊狐跟前。
赤炎认出了他们,一阵嘶叫挣扎,叫声焦急嘶哑。
杀手见为首的檀明衣着华丽,气质不俗,料定是个有钱的大买主。“公子要买马?一看你就是行家,这马是匹好马。”
檀明皱眉,附近也有言瑜的身影,而他不信言瑜当初那样喜欢火腊狐的样子会将火腊狐卖掉。他严声问杀手:“这马你是从哪里来的?马的主人呢?”
杀手一脸奉承的表情在檀明的问询后立刻消失,“不买马问那么多干什么。”伸手去解缰绳准备离开。
檀明一个眼神,两人直接上前控制了杀手。
杀手惊慌喊道:“你们干嘛?要抢马啊,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抢劫,来人啊,报官啊,抢劫啦!”
阿合检查了赤炎后对檀明说:“少爷,火腊狐右后腿受伤了,刀伤。”
檀明怒了,“竟然敢伤我的马!你不想活了。”
杀手狡辩:“这怎么是你的马,这明明是那个小姑娘···”话未说完惊觉失言,杀手惊慌地赶忙闭嘴。
话被檀明听了去,他此刻面无表情,厉声问道:“那个小姑娘呢?你怎么弄到的火腊狐?”
“我,我,我路边捡的。”
阿合骂道:“放屁,火腊狐是你能随随便便在路边捡的嘛!快说。”阿合撤下自己的衣角,小心地心疼地为赤炎处理伤口。
简单地包扎好伤口后,赤炎一声长鸣,走过来咬住檀明的衣袖撤着他要离开。
以檀明对火腊狐的了解,他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劲,可能是言瑜出事了。
他对阿合说道:“你们先带火腊狐去看伤,不要留下伤疤。看完伤你们先去建康办事,我会去找你们。”
“少爷你要去哪儿?”阿合问道。
“去找言瑜。”
“少爷我和你一起去。”阿合说。
“你们先去办事,不得有误。在约定的地方等我。”
檀明决定的事是毋庸置疑的,阿合只得答应:“是,少爷。若三日后你没有来,我们必须回来找你。”
“也好,我会留下暗号。”
杀手不知自己碰上了一群什么人,已经六神无主。
随从将杀手捆绑好,将绳子交给檀明。
“带我去找马的主人。”
“我不认识那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大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放了小的吧。”
檀明只说两个字:“带路。”
杀手虽是一直求饶,但带檀明去的方向就是言瑜摔下的那座山。
来到山脚,杀手的腿已经软了,不肯再上山,跪在地上向檀明连忙磕头求饶。
言瑜要是真出事了,那一刻也不容耽误。
檀明隐忍着怒气,先答应了不杀他,杀手才跌跌撞撞地望山上带路,直接将檀明带到了茅屋前。
茅屋的门大开着,檀明一眼望见屋内后墙上残留着的破败的窗户,眉头更加紧锁。
“人呢?”
“在,在后面。”
两人又来到茅屋后面的空地,依然四下无人。
“那个女孩呢?”檀明怀疑杀手耍他,即将发作。
杀手又跪下求饶,“她是自己掉下山崖的,我只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关我事啊,不关我事。”
檀明揪住杀手的衣领,怒喝道:“你说什么!她掉下去了!”
看到破碎的窗户和山崖前凌乱的脚印,基本可以想象当时言瑜面对危险情况。
“是谁指使你杀言瑜的。”檀明最后问杀手。
“我,我也不知道,有人找到我出了一百两要我取她的人头,还安排我去军队当伙头兵让我熟悉她的活动路线,让我自己找时机杀了她。结果这她自己掉下去了,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檀明再听不下去,一用力,咔嚓一声,杀手的脖子被檀明拧断了。
杀手临死前最后挣扎:“你答应过不杀我···”
“本王说的每句汉话都是谎话。”檀明用女真语回答了杀手最后的问题。
事不宜迟,檀明现在要马上找到言瑜才行,他不相信言瑜会命丧于此。
在檀明站在山崖前时,言瑜因为体力不支已经昏死过去。
山崖壁上长有很多分叉的树枝,言瑜当时从山崖上摔下来的时候,幸好有这些树枝作缓冲,言瑜在坠落过程中拼命抓住了一根树枝才停止了坠落。
双手已经被树枝刮伤,顾不得疼痛,言瑜死死拽住那根救命树枝,想爬到树枝上去。言瑜试了多次,但都没能成功爬上去,悬在半空,手上渐渐没了力气。在力气耗尽的最后一刻,言瑜问自己:难道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了吗?死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山里,连个给高领报信的人都没有,默默死去,未免太惨···
手已经没了直觉,再抓不住树枝,言瑜快速坠落下去。
爹,娘,女儿来找你们了,言瑜心念道。
极速坠落后,言瑜摔进了一处茂密的树枝上,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