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老师放下手中的笔,苦苦思索了一会儿,说他儿子有位朋友在市政府任市长助理,他可能让儿子联系一下看,能否让他帮忙。孟于非连连推谢:“此次跨出机关,如同出网之鱼,没有再回去耗命等死之想。”
班主任老师只得中止了自己的主意,又想了好一会,对他说:“我早年一个学生叫李双,也是你们小关河那边的人,现在在昭平开回收公司做老板。那你可以了联系他看看,也许他可以为你参考个路子。”孟于非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然而,孟于非意欲隐瞒父母的做法没有成功,甚至他父母迅速地知道了,因为他扔下一张借条在局里抽出两万元现金的事在他离开的当天下午就被吵出来了,由于他他手机号换了,局里联系不上他,施怀德次日派人追赶打听到他家里去找他,孟于非的父母于就得知了消息,这对二位老人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他们不知道孟于非究竟干了什么,母亲当场就哭了,弄得追款人员不知所措,因为没见到孟于非,折腾一阵后,只好无功而返。
殊不知,寻找孟于非的人员却就在茶亭和孟于非错过的。原来当晚孟于非从老师家出来,回到旅舍就蒙头大睡,直睡到次日上午十一点还没起床,而二位追款人员由于心急,在一早赶到茶亭后又马不停蹄地到孟于非老家,等他们两手空空回茶亭再准备返回双溪的时候,孟于非才惺忪地从旅舍起来,简单地洗漱。因为茶亭赶集,他便在茶亭逗留了两圈,直到下午,才回老家去。
过了小关河索桥,依旧是泥泞的路,苇草遍地,黄土墙茅草屋点缀在垄亩间,散发出一股原始气息。偶尔附近田间传来了阵鸭子躁动的声音,远处河谷中淡淡的雾气如同蒙着一层轻纱,野地萧萧藏雉兔,寒山点点下牛羊。主人公一边走,一边瞧着熟悉亲切的这一切,到离家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忽然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往这边赶来。他一看,原来是母亲,他惊住了,不知母亲要去哪儿,而母亲脸上明显带着哭过的痕迹,他更惊愕。母亲一见到他,似乎再也忍不住,哭开来:“你呀,你究竟在干什么,你想让我和你父亲都气死呀?”原来母亲得知儿子辞职离开的事后,气得再也坐不住,待追款人离去后,她不顾父亲的劝阻,简单收拾了行礼,决定要去双溪找儿子,至于是否能找到,她一点没想,但她想一定能找到的。
看来父母什么都知道了,在母亲连说带哭的过程中,孟于非也知道了他们怎么知道的。瞧着母亲伤心的情形,事发太突然,可事已至此,他想了想,或许只能从经济上真真假假地虚构一幅更壮丽的前景,同时配合强有力的措辞采取当头棒喝的方式才能止住他们的失落,让他们安稳下来。
他陪着母亲往家里走,一路构思对策,不到十分钟到了家里。父亲也躺在床上,流着泪,见到儿子,刚要说什么,孟于非没等他开口,就提高声音对着父亲和母亲说道:“你们为什么如此着急?事情原委一点没搞懂就开始大规模痛苦?自找苦吃干什么?你们的思维,已经严重落后于时代。不就辞职吗,有什么了不起,知道吗?县上机关去年今年辞职自愿放弃铁饭碗的人有多少?告诉你们,你们都不可能相信,一共近三十位。他们可都是吃皇粮的,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主动放弃吗?机关工作,每月工资不过三百来元,比如我,现在还不到四百元,四百元是什么概念?即一年仅有五千而已!二十年算来不过十来万,三十年呢,十五六万?这就大致一辈子地价值!你们就为这点痛苦,值吗?我辞职难道是因为自己无知?是你们花了十多年功夫培育的儿子居然是傻子,傻得无法无天?你们为什么如此不自信?我辞职,是因为我找到一条更有前途的路子,我或许可以在两年之间,找回在机关六十年工作的报酬。否则,我辞职干嘛?你们太不了解不妨告诉你们一个事,去年,我曾在工作之余,投资入股一个企业,不到半年就足足赚了二十万,也就是说已基本赚回了几十年的工资,奇怪吗?还痛苦吗?无聊!”
他说着,从包里随意掏出两张存单,一张是十万的,一张是两万的,放在父亲和母亲的面前,指着那张两万的存单说:“这,就是他们上门要来索要的,其实它对我已算不上一回事,只不过逗着他们玩而已。你们就怕呀?根本不用理他们。这么吧,这些,你们先拿着,改造房屋也行,平时取来作零花也行,过两日呢我就要去昭平,开始我的创业。”说着,他又从包里取出未入存的那一万辞职费,放在父亲柜台上。
这番话哪象儿子对父母,恰似父母对儿子,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人被镇住了,何况,他们哪辈子触摸过这么多钱款,算平生开了一次眼界,父亲擦擦眼睛,把存单拿过去,瑟瑟地将存单上数字的位数连续数了几遍,好半天没说一句话,不过心里大概平衡多了。孟于非继续说:“你们啊,早该转换思维,可还是这么落后。”
父母在儿子一番泰山压顶似的数落下,不知不觉地在心里开始默认自己的落后,接受儿子的教训。父亲也不敢再抽泣,生怕再被儿子讥笑,母亲没兴趣看儿子的存单,只对儿子放在柜台上的一万元崭新的钞票看了又看,这才是真正的巨款,她几乎怀疑在梦中,同时她还没见过这么新的钞票呢。她又用手抚了抚,舍不得放开,在头脑里已经构思了好几个藏匿这笔巨款地方。母亲怯生生地向儿子询问他入股的一个什么公司,为什么赚得这么快,孟于非不屑地说:“说来你们也不懂,县城的,矿产公司,以后你们多多看年看电视吧,就知道什么是公司,什么叫入股了!”
母亲不敢再问,担心再在儿子面前露出无知,父亲沉默了许久,勉强接受了现实,他从床上坐起,拿出老气横秋口吻对儿子说道:“辞职,你以为我们真的不懂啊?我们也懂!许多年青人不在乎,我和你母亲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可是,你也应该先给我们说一说的。办公司入股啊什么的,我也听说过,知道一些。”他不想被儿子数落得如此不堪,也要说两句话来挽回面子,挽回父亲的尊严。接着他继续说:“既然这么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这样吧,这两张存单呢,你还是带着,你要去昭平干啥,就带去得了。那一万我们就留下,将房屋修补修补。哎,如果你以后亏了什么的,至少可以回到这老家来,还有田的,也没啥,或许咱们家就只有这个命。”
父亲话语中,心情明显放轻松了,母亲也认同父亲的主张,孟于非全凭应急处理,大致挽住了局面,缓了口气。
第三天,他离开了老家,准备独自去昭平,又一次经过小关河上的索桥,他暗暗地下了决心,这次没有人生的成功决不再回来。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茶亭,坐上了去昭平的车,从零开始新的跋涉。
他没有去找朋友冯越,决心先在昭平找到个工作栖身之后再和他联系。
他先来到昭平人才市场,人才市场作为社会轴心之外的不愿或没有可能在农村种庄稼的人谋生的平台,里面人很多。前方高高在上万人景仰的巨大电子屏幕上连续不断地滚动着招工单位的可疑的招工信息,大家象观瞻圣物一样盯着屏幕,不时有人叹息,有人摇头。主人公认真地打量了一阵,竟然没有一条适合自己的。旁边办公区的几位工作人员无聊地在网上玩游戏,他正准备离开,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忽然站到他面前,向他询问:“小伙子,找工作呀?”
“正是。”
“没找到适合的,是吗?”
“……”
“你是否对保险推销有兴趣?”
“保险推销?没接触过。”
“没关系,可以先学着做。如果你没找到恰当的工作,并且不拒绝了解保险的话,那么你可以在明天,到市中心明泰酒店七楼应聘试试,不知你贵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