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最后一次想你可以吗
风为裳2020-01-05 22:083,200

  杨家声的头像亮着。一直亮着。

  顾西辞手里的鼠标挪过去,点开那窗口,关上。再点开,再关上。终于鼓起勇气,她说:“有空聊聊吗?”

  消息发过去,顾西辞的呼吸都停顿了一样。自己真是没出息,都这么久了,都说了再不回头,干嘛还想着跟他说话呢?

  一周前,杨家声提了分手,竟然是杨家声先跟她提了分手,没说原因,只说厌倦了跟她在一起,一天都不能忍受了。

  更搞笑的是,分手的地点他选在一个“米”字路口。她还以为他是从公司过来,带她一起去哪吃饭,她甚至想到他会不会像那些烂俗的偶像剧里一样,搞些浪漫,在人来人往中,跪地向她求婚。可她万万没想到,头发乱篷篷的杨家声从人群里走过来,瘦长的身子向前倾着,走到她面前,他甚至没有认真看她一眼,他说:“我们分手吧。你别瞎猜,我就是厌倦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流中。路口,车水马龙,去哪的人都有,潮水一样,那潮水把杨家声吞没了,吞得一点倾斜的背影都不见了。

  顾西辞茫然地站在原地。以至于那之后的好多个时间点,她都怀疑那只是自己破碎的梦的片段,自己太没安全感,于是总想着抓住点什么,可偏又什么都抓不住。

  不过,她很快从那种感觉里醒的过来。让她醒过来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杨家声不接她的电话了。二是,她成了网上人人喊打的六亲不认人渣女,那个出来声泪俱下指认她的人是她的亲妈。

  深夜包裹着西辞,她倦缩在一只电脑椅上,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个女人讲着她的十恶不赦,西辞觉得冷,真的很冷。

  那一周宛如在地狱。她出门时不自觉地遮挡着脸。公司里但凡有几个人聚在一起说话,她都会想他们肯定在说自己。

  第五天,顾西辞递了辞职信。其实,在那家体育用品公司,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那晚,顾西辞去附近的大卖场把平时不舍得吃的东西都买了回来。香煎雪花牛排、西班牙海鲜烩饭,还买了一只龙虾,清蒸一下,从前,好东西西辞都是舍不得吃的,都可着家声吃,她说自己不喜欢吃海鲜,青岛姑娘,海边长大,哪有不喜欢海味的。只不过环境不允许,林赛说,你像宠儿子那么宠杨家声,小心宠出白眼狼。

  顾西辞安安静静地吃那份过于丰盛的晚餐。胃口居然不坏。吃到撑,站起来,把没吃完的三下五除二都倒进了垃圾桶里,那么决绝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只那么一恍范的功夫,她想,自己恐怕不会再有人间的一顿饭了吧。她细细地擦拭着刀具、碗盘、锅子。除了工作,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做饭了。她和家声的二人食,她细心地做,摆出花样,拍了,开始发朋友圈,后来发微博,再后来自己做了个公众号,发上去,居然有不少粉丝。

  只是,这一切都要画上句号了。

  这一餐,都忘了拍照了。也罢,人都不在了,还做那些干什么呢?

  一切收拾停当,西辞甚至把晾衣杆上晒的衣服都叠好放进衣柜里,人坐在电脑前,很想很想打电话给杨家声,她知道,分手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厌倦了,他应该是有了新的女人。说厌倦也没错,有了新的,可不就厌倦了旧的吗?

  顾西辞控制着自己不做傻事,死之前,也得留给自己些尊严和体面,可还是没忍住,她给他QQ发了消息。他的QQ亮着。但这年头,有了微信,用QQ的人很少了,亮着又能说明什么呢?

  果然,亮着的QQ天聋地哑,无声无息。西辞后悔了,分手这些天,她发过多少消息给他,他一条都没回过。此刻,他怎么能回呢?顾西辞,你指望着些什么呢?万念俱灰,万念俱灰而已。

  一转念之间,她决定原谅自己。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就那么一点点了,都不能任性一下吗?就算丢脸又怎么样呢?

  她刚刚打电话给电台时说谎了,她在这世界上并非了无牵挂,她牵挂杨家声。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过得最明媚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以至于她相信了那句老话,人这一辈子受的苦和享的福的总量是差不多的。前半辈子受苦多些,后面吃苦就会少些,幸福就会多些。

  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遇到杨家声,她常常觉得生活是不真实的。幸福和欢乐怎么能那么多呢?好多次,坐在学校的操场上,她让他掐一下她的胳膊,她说:“我想知道这是不是在做梦!”他伸出手指刮她的鼻子,他说:“傻丫头,你得到的不过是个女孩应该得到的疼爱,我没能力多给你一点,真的!”

  他干嘛那么实在啊?他给她的,她已经觉得盆满铂满了,她不能要得再多,要得再多,她放哪呢?

  大学毕业,两个人留在北京做北漂。那段住地下室,西辞从没觉得苦。

  每天差不多要穿过大半个北京城去公司上班,上班就去扫楼做推销,走得腿都打不过来弯了,像要折掉一样,但心是快乐的。一想到下班回家跟他在一起,她的脸上就漾着蜜一样的笑。

  下班后再累也要小跑着进菜市场货比三家买菜,尽量地做一些家声爱吃的湖南菜。她自己是不能吃辣的,一吃辣,皮肤就起一层红疹子。但她逼着自己吃,做湖南的媳妇,不能吃辣怎么行?身体是个贱东西,你越小心它看重它,它就越娇贵耍小姐脾气,你越无视它虐待它,它就越没脾气了。终于,西辞变成了无辣不欢的女孩,吃多少辣,胃不起义,皮肤照样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林赛不止一次对她说:“你这样不行啊,恋爱不是这个谈法,你连袜子内裤都给你家老杨洗,把他伺候得跟大少爷似的,你就等着他出轨吧!”

  这是什么话?难道爱他倒要对他不好吗?难道对他好成这样,他倒要没心没肝地出轨吗?

  为这句话,顾西辞差点跟林赛断交。有这么咒好朋友的吗?她爱他才总感觉像是欠他的一样,爱有错吗?当然没错。为他做什么,西辞都是快乐的。快乐还有什么怨言呢?更何况,家声也不是木头人,他对她也好着呢。公司给业务员发了新手机,他先给她用,他说女孩子用好些是应该的,他一大男人,能打电话接电话就行了呗。这还不算,他的薪水一分不少的交给西辞,他信誓旦旦地说:“咱都攒着,够首付时,咱俩就在北京买一小房子,蜗居,然后再买一小车子,生一胖小子,嗯,丫头也行,像你,再然后啊,咱就开始幸福的首都人民生活啦!”

  顾西辞当然明白自己和杨家声不吃不喝扎脖过日子,能在这北京城买上房也就是个吹出来的大泡泡。虽然是画饼充饥,但一个大男人,愿意跟你一起谋划未来,这不就是幸福吗?为着这幸福,顾西辞愿意努力。

  没有比她更努力的员工了,每月的销售冠军都是她的,同事们每每叫嚣着让她请客,她都笑笑溜掉了,他们玩起来跟今天过明天不过似的,一个晚上吃吃喝喝小一千就进去了,她如何舍得呢?总是在销量上压倒他们又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弄得公司里除了领导外的同事都很烦她。常有同事指着报纸上过劳死的新闻给她看,说:“想钱没错,但太拼了,把命搭进去,有命挣没命花,就不知道救济谁了!”

  顾西辞不跟他们计较,准确地说,是没时间跟他们计较,有费那口舌的力气,她还愿意多去见两个客户推销一单产品呢。时间就是金钱,她真耗不起。

  西辞的目标并不遥远,就是在离公司近一点的地方租一稍好一点的房子,那样就不用每天夜里去很远的地方上厕所,还要叫着家声跟着了。为了这个目标,西辞对自己变本加厉,早出晚归地扫楼。

  顾西辞的目光落到电脑边的那盆吊兰上,那是那场战役里唯一幸存下来的东西,当然,除了记忆。

  记忆是可恨的东西,你越想记住越记不住,越想忘记越忘不掉。

  顾西辞的头晕乎乎的,她知道药力起了作用,她不管不顾地给杨家声留言:跟我说句话,求你,跟我说最后一句话,我只问你,离开我,你后悔了吗,你说,你后悔了吗?求你……

  头真晕啊,只有那次,那次她打了他,然后一个人喝酒,不知道喝了多少才有这种感觉的……

  手机响了起来,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抓起手机。她以为是他打来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呢?那个逼她要肾的妈如果知道这号码,如果知道这住址,她会让自己死得这么清静吗?

  “喂,你终于打电话给我了,你后悔了吗?家声,这世界上,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只爱你一个……”

  她软绵绵地倒下去,像是一床浸了水的棉絮,轻飘而沉重。

  世界如此喧嚣,此刻,终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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