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大大的超市购物袋走进地下停车场，走到车边拉着车门把手，结果扯了好半天也没有扯开。
就在这时，我听欧阳丛晋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他开门下车，冲我叫道：“阿顾，你在走什么神？”
被他这么一说，我就如同被完全戳穿了自己见不得人的小心事一般，低着头红着脸跑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匆忙坐进了车里。
欧阳丛晋也没说什么，他重新坐好，系好安全带，就载着我离开了超市。
今天恰逢一周一度的采购日子，原本这项重要的工作是邱阿姨全权负责的，不过她还得有一阵子才能回来，所以临走之前根据自己的经验给我列好了清单。
“阿顾。”
直到返回的路程过半的时候，欧阳丛晋才又开口叫我。
我回神应道：“啊？怎么了？”
自觉有些仓促。
从后视镜里，我隐约看到欧阳丛晋皱了皱眉头，然后对我说道：“我怎么总觉得你今天心不在焉？是有什么心事吗？”
心不在焉？
我承认，我的的确确心不在焉。
自从早上听到欧阳昀念那句言之凿凿的“我可记得我听陆三说过，你马上就要订婚了”之后，我整个人就一直很恍惚。
让我变得如此不对劲的，归根结底并非是欧阳昀念的这句话。而是当她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莫烨川瞬间变得难以捉摸的表情。
那是一种沉默的，不知如何辩解、却又没办法辩解的失语。
我了解莫烨川如斯，自然知道他这个表情出现的含义——确有其事。
不过很意外的是，我的心只是闷了一闷，并没有想象中痛到无以复加。
我甚至还觉得这是似曾相识的一种场面，毕竟在我过去八年的想象里，无数次地设想过莫烨川要订婚、结婚、生子……诸如此类的自虐情节。
所以当时，我只是冲着莫烨川笑了笑。
但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的笑，是不是比哭更好看。
莫烨川，莫氏集团大权在握的总裁，年轻英俊多金，是多少名媛贵妇心中不可多得的天菜。
而今虽还未到而立之年，但对于他这种身份层面的人来说，订婚结婚都是正常的不得了的一件事。
我安慰自己，接受现实。
这一切一切的负面情绪的来源，皆是因为这个现实来的太突然，太猝不及防。
顾如沉，你可以熬过去的。
我在失神的时候，不住地这么跟自己说。之前的那八年，你不是也能将自己调整得很好吗？怎么只是莫烨川小恩小惠的一点点亲近和柔情，你就整个心神失守，重新捡起了那些年轻时候才有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呢？
虽然未曾戳破，也未曾承认。但我自己知道，嫁给莫烨川，与他长相厮守这个执念，早就在我心里深深种下，遇水则发。
我有时候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个完全感性的人，能够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毫无顾忌、不顾后果地跟莫烨川好生纠缠。
可悲哀的是，我不能。
我的爱带着它自己的思想，所以它注定不能盲目。
两个兴许仍旧彼此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很久之前，叶小昭就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在灌完一整瓶花雕酒之后回答她，因为这就是童话和现实最本质的差别。
……
见我沉默，欧阳丛晋很体谅地不再多问。这个在莫宅当保全的男人身上，有着很多与展名耀相似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何，莫烨川总能找到这么优秀的人才，单单放在身边就让人觉得很安心。
但我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拂了欧阳丛晋关心我的好意。
于是，我强行打起精神，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闷氛围——从这里到东岚山莫家至少还要十分钟的车程，总应该说点什么。
既然不能说我，那我索性问一问他吧。
“丛大哥，其实我从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就很好奇。”我出声说道，“我觉得你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为什么会在莫宅屈就，只是当莫烨川私人住所的……”
“保安？”
我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欧阳丛晋打断。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只是微微笑着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接着对我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用的词是员工。当时我就觉得，你是个很能体谅别人的人，所以对你的印象非常好。”
话说到这儿，欧阳丛晋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可实际上，我做的就是保安的工作，俗称看大门的。虽然在我心中，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保安也并不是什么会让人看不起的行业……但说实话，我想你的感觉是对的。”
“啊？”我愣了愣，他说的我的感觉具体是指什么？是我觉得他很有本事吗？
“你这么聪明，一定看得出来我有军队历练的背景。”欧阳丛晋缓缓说道，“但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实打实的军校出身。若是没有退伍的话，如今少说也是副团了。”
我愣了愣，虽然我对军队内部的这一系军衔职称了解不多，但总归知道一些。欧阳丛晋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若是真如他所说的这般，的确不是寻常人物。
可这么一个前景光明的人，怎么会选择退伍，又怎么会甘心在莫宅做安保？
我心中有千万个疑问，但话到嘴边，我却一句也问不出来，生怕一字说错就触及了什么不改触及的隐痛，让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尴尬。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也是因缘际会吧。”欧阳丛晋说到因缘际会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总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有故事，也有目的。
而当车子驶入莫宅大门的时候，欧阳丛晋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知道吗，当时选择莫宅的保安，是欧阳小姐过的眼。”
欧阳昀念？
我不知道为什么欧阳丛晋会这么跟我说，特地点出欧阳昀念来意欲到底为何。我无从探究，也无从询问。
当初，我问过欧阳丛晋，是否跟欧阳昀念有什么关系。
他的回答是没有。
可如今，我想应该是有的。
带着比出门之前更无法言说的情绪，我拎着购物袋走进了屋里。
就在我往冰箱里分门别类地摆放东西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的是一个说久违却并不久违的名字。
陆铭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