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试图从莫烨川的手掌中抽回手。
而我的下一个念头是，顾如沉，你又办了件弄巧成拙的蠢事。
果不其然。
莫烨川在察觉我的动作之后，直接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牢牢地握着我，半点没有松开的迹象。
黑暗当中，弥漫着一种沉凝得让人无法喘息的僵滞和对峙。
我明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不动筋骨地摆脱他，却还是仅存着那么一点点的挣扎，试图让他不在这件事情上与我纠结。
毕竟我的手，与我胸口的那道伤痕一样，都是目前为止已经腐烂到骨子里的伤疤。
“顾如沉。”莫烨川开口叫我。
我没有回应，想要营造出一种我睡着了的假象。
“我知道你没有睡，你不要骗我。”莫烨川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人抗拒分毫的力量，“今天这件事，我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你说与不说，说实话和撒谎，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话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语气里更多了几分坚持：“可是我现在改主意了，你必须要跟我说明白。前因后果，起承转合，你什么时候说清楚，我们什么时候睡觉。你如果说不清楚，或者不想说清楚，那今晚就别睡了。”
看看看，这就是很生动的弄巧成拙的真实写照。
我若是在他问我那句话的时候，轻描淡写地随便搪塞一声，就绝对不会演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就在我紧紧地闭着眼睛，绞尽脑汁想对策的时候，手腕子突然一松，只觉得床动了动，紧接着顶灯的光就透过我的眼皮晃了进来。
旋即，莫烨川重新躺回床上，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再度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睁开眼，见他正把我的手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观察。而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却搭上了我手腕上的那条腕带，作势就要直接解开。
“别！”
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我尚未坚持多久的沉默。
莫烨川黝黑的眸子看向我，眯了眯眼睛，问我说：“你刚刚，说的什么？”
“别……”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从内心深处泛上来一种沉沉的无力。
“扑哧——”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莫烨川突然笑出声来。可他的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于我而言还不如不笑。
然后他趴下身子，与我四目相对，将我整个人压下，笼罩在他投射下来的阴影当中。
“顾如沉，”莫烨川看着我，收敛了笑意，认认真真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到底有多软弱？”
我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哪怕在我强迫着要解开你衣服扣子的时候，你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近乎哀求地对我说一声……别。”
莫烨川眼神灼灼，似乎要透过我这身皮囊，直接看到灵魂里。
他勾了勾唇角，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说，这是因为你的腕带太重要，还是你的衣服扣子太不重要？”
我闭上眼，身体从内而外开始微微颤抖。
这颤抖并非是因为莫烨川言语上的刺激激将，而是我又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旧日烟云，如霾似雾。看似以最轻飘飘的姿态，留下了最彻骨的印记。
然后莫烨川，决绝地……放开了我的手。
在我确认他的确已经翻身睡觉的时候，还有些完全状况之外的错愕——以他莫大少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怎么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旋即，我忍不住嘲笑自己，还真是近乎于斯德哥尔摩的受虐体质。
我下床关了顶灯，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蜷缩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床上。虽然莫烨川暂时偃旗息鼓，可我还是安不下心，生怕自己的某一举某一动重新惹到他，再给自己添一场麻烦。
但事实证明，我的担忧纯属多虑。
因为还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莫烨川轻轻的呼声。
不粗鲁，跟猫一样。
……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这第二个与莫烨川同床共枕的晚上，我睡的一点也不安稳，与前一夜截然相反。
因为，我做了一场真实感十足的陈年旧梦。
梦里我被人拉扯，被人威胁。威胁着离开自己不应该触碰的人，做着连痴人也不愿意说的梦。
我梦到自己从高高的舞台边缘跌落，而醒来的时候就被告知手彻底伤了。以后能不能独立生活还是个大问题，更别提继续弹琴。然后我的人生，我的梦想，毁于一旦。
我梦到自己屈服在那个女人的脚下，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行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就蠢到那种地步，觉得自己应该是他的救世主，而并非丧门星。
……
等梦完了，我也醒了。
这一梦七八年，洇湿在我枕头上的，不是泪，而是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渗出来的见不得光的血。
“你醒了？”
就在这时，莫烨川喑哑的声音自我耳畔传来。我这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他侧卧的胸膛，从Ｖ字领里露出大片大片的麦色肌肤，本该让人心生荡漾。
可我没有，因为我心虚。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想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以此遮住我肿成核桃的眼睛。
“别藏着掖着了。”莫烨川强行拈住我的下巴，强破我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你昨晚一直又哭又闹又喊又叫，折腾了我一夜不安生，现在装什么矜持？”
莫烨川话中的真实性我没办法考究，可我只能认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原因无他，因为我心虚。
“行了，说说吧。”莫烨川挑了挑眉，“给你一夜的缓冲时间，足够了吧？我是不是很人性化？”
“说……什么？”我装傻。
“你手腕上，腕带底下的伤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莫烨川一字一顿，半点也不给我充楞的机会。
我怔了怔：“昨晚你偷看了？！”
“之前睡你的那天，我就已经看过了。”他说的正直又坦然，“你难不成真的觉得，我的好奇心能容许我忍到现在？”
莫大少爷撇嘴一笑，似乎是在嘲讽我的天真。
（这阵子母上一直身体欠佳，忙前忙后耽搁了不少，抱歉抱歉。自己又陷入了抠字眼抠细纲的死循环，总觉得怎样都不满意，就一直一直拖着慢慢更，想留出时间来再改再调整。今天总算从牛角尖里出来了，小莫和小顾两个人纠纠结结的这一段已经被我放过，毕竟说好的小虐怡情大宠伤肾，伤肾才是究极目标。接下来的更新会彻底正常，下午五点两到三更模式，不会再让大家心焦和失望辣～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