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雅室的房间格局狭小,哪里经得起他们这样子闹腾。很快就桌翻椅斜,酒菜翻作一地狼藉。房间门口更是早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津津有味地旁观着这场“三国演义”。
看着这位身手过人的胡服美人如同霸主曹操,追打得屋里的锦衣公子和绿衣女子,活像刘备孙权般的没有招架之力。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者就冲着姚继宗和梅兰嚷嚷开了。
“联吴抗魏,联吴抗魏,你们俩不会联吴抗魏吗?”
好事者的意思是让姚继宗和梅兰联起手来跟楚天遥抗衡一番。话音未落,楚天遥的长鞭便当空一旋,直击他的面门。吓得他妈呀一声,掉头就跑。
趁着楚天遥的进攻对象换了人,姚继宗赶紧一把拖上梅兰就跑。他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把这名无辜歌女送走,不要误伤了她。
楚天遥这番脾气发作得如此之大,姚继宗还是头一回见识。他没本事一时间降不住她,自己挨上几鞭也就算了,梅兰可是被他叫来帮忙的人,没理由让人家跟着一起挨打。
几鞭子抽走那个多嘴的闲人后,楚天遥回头一看,姚继宗居然已经带领歌女梅兰推开暗门跑去了隔壁那间雅室。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拖着她从那边的房门匆忙离去的情形,她的下唇猛地一下狠狠咬紧了。手中的乌皮鞭柄更是握得几乎要嵌入皮肉里。
独自在满室狼藉中怔立了片刻,楚天遥快步走向临街的轩窗前,气咻咻地朝着楼下一声大喊:“飞虎,给我拦住他。”
她的右手一指,目标明确地指着刚刚拽着梅兰跑出酒楼大门的姚继宗。一直守在楼下的飞虎,听见主人的命令马上腾身跃起,朝着目标奔去。
姚继宗一看居然还有飞虎守在门口,心里更是叫苦不迭。好在此刻有辆待租的空马车慢悠悠经过,顾不上让车夫停下,他就赶紧把梅兰往车辕上一推。
“快,马上走,送她去瑞安王府。”
车夫一听“瑞安王府”四个字,又见姚继宗满脸急切,不敢怠慢地马鞭一扬,载着梅兰疾驰而去。
把梅兰送离了是非之地后,姚继宗一颗心就安宁了大半。他扭头又跑回店堂,跳上一张大方桌,先跟紧追着自己而来的飞虎拉开距离,再堆出一脸巴结的笑跟它套交情。
“飞虎,别过来,是我呀!熟人。你已经拦住我了,就蹲下来歇歇吧。”
飞虎睁大一双迷惑的眼睛把姚继宗看了又看,似乎才弄明白主人要它拦截的居然是这位“熟人”。它果真不再进攻,只是在桌边蹲下来紧紧盯住他。
楚天遥板着一张俏脸从楼上雅座下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看热闹的人。楼下的客人们也都被惊动了,人人屏声息气地看他俩还要怎么个闹腾法。
“天遥,真的是误会。我们别在这里闹了,围观的吃瓜群众太多,何必被别人看笑话呢,是吧?”
姚继宗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四周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十分诚恳地说:“不如我先送你回家,再好好跟你解释。行不行?”
楚天遥被他一提醒,方才警省过来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招来了多少等着看戏的闲杂人等。重重地哼了一声后,她冷着一张脸走出酒楼。
“飞虎,我们走。”
楚天遥一出酒楼就跃身上马,然后策马扬鞭飞一般离去,飞虎紧紧追随在一旁。姚继宗虽然忙不迭地就追了出来,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小白龙的四条腿岂是他的两条腿能赶得上的。
姚继宗是一路小跑着赶去的楚府,知道自己这回一定麻烦大了。果然,楚天遥不肯见他,再一次把他拒之门外。
“你走,你走得越远越好,跟着那个梅兰双双对对去吧。”
“天遥,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没有背着你在外面搞三搞四拈花惹草,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姚继宗隔着门板把事情缘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楚天遥听了,心里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来你昨日一整天加今日一早,都是为着李畅的事情奔波去了。你对她还真好啊!如此费心费力地为了她的事情奔波,何等有情有义!”
“天遥,我对李畅……你也知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幸亏过去了,若是没过去,还不知道你这会儿怎么待她好呢。”
楚天遥越想越委屈,他这两天撇下她不管,居然是为了李畅,真是想想就生气。
姚继宗刚才挨了她一顿打,心里只想着把事情解释清楚了就好了。谁知道越解释还越纠缠不清,把旧帐都翻出来了。听她说话这样夹枪带棒的,他心里也不痛快起来。
“是,我过去是喜欢过李畅,我现在也还是愿意对她好。可是你不也一样吗?你看你对步平川,他说了一句要走,你差点没追出五十里长亭。”
姚继宗还对楚天遥那天撇下自己去追步平川耿耿于怀呢。没办法,谁都不是圣人,谁都有小心眼难释怀的时候。
门顿时被打开了,楚天遥一手扶着门框,两只眼睛定定地看着姚继宗,哑声道:“你——你说什么?”
“我——我实话实说。”
姚继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倒出来了,嘟着嘴说:“我过去是喜欢过李畅,可你过去不也喜欢过步平川吗?你老是计较我的过去,我就不能说说你的过去吗?”
楚天遥脸色雪白地咬牙道:“是,我是喜欢过步平川。你如今还对李畅那么好,我为什么就不能对步平川好?我就是不想让他走,他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男子,我会永远把他放在心里。”
她开始赌气了,什么话能伤人,就说什么话。姚继宗听得脸也白了,勉强一笑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步平川是你的心中偶像嘛!同理,李畅是我的梦中情人。”
谈恋爱的人,据说智商等于零。这两人眼下的表现确实如此。他们活像一对幼稚的小学生,谁也不肯服输示弱,针尖对麦芒地干起来了。
“李畅是我的梦中情人。”
这句话听得楚天遥一震,记忆中有一句话倏地荡响在心中。
“我的梦中情人,要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就是你了,楚天遥。”
言犹在耳,他那端却已经换了对象了。楚天遥的胸膛不由得起伏难平,无比怨恨地看了姚继宗一眼,她一字一句地道:“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话音未落,她就重重地用力甩上了房门,姚继宗的鼻子差一点都被撞扁了。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他也恨恨然地一跺脚拂袖而去。
“走就走,WHO CARES!”
姚继宗回到家后,几乎没被姚夫人活活骂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楚天遥大闹杏花春酒楼的事情,很快被钱掌柜告诉了正好前来巡查商铺的姚继祖。姚继祖一听出了这等大事,忙不迭跑回家向姚夫人汇报。
姚夫人听了气得满口直嚷嚷:“拿家法来,我今日非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逆子不可。”
她从来舍不得动这个宝贝儿子一根手指头。可是他这次自毁长城,背着未婚妻和别的女子在一起卿卿我我,偏又被楚天遥逮了现行。眼看这桩好姻缘要玩完了,姚夫人如何能不气不急不恼火?
劈头盖脸地把姚继宗好一番教训后,姚夫人立时三刻逼着他去楚府请罪。他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听娘亲训了半天,听完头也不抬地道:“已经去过了,没用,她把我轰出来了。”
“那就再去,快把衣裳脱了。”
姚夫人一边说一边走过来亲自动手脱儿子的衣服,姚继宗不解其意地问:“娘,你脱我衣裳干吗?”
“叫你脱你就脱,继祖,你快去柴房里弄一捆荆条来。”
姚夫人手动嘴不停地指挥着,姚继祖答应了一声马上抬脚便去了。姚继宗听得大叫起来:“不是吧,娘,你想我负荆请罪?”
“当然,你不负荆请罪,楚小姐如何消得了这口气?你听话,乖乖地脱了衣裳再背上一捆荆条,从这里出门一路走去崇仁坊的楚府。让越多人看到你越好,这样楚小姐才会觉得有面子。”
“她是有面子了,可我多丢人啊!坚决不干。”
姚继宗连忙挣脱姚夫人的手,撒腿就朝门外跑。姚夫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追出老远。
“继宗,你这死小子,你快给我回来,快回来呀……好,你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有种别回这个家。你一回来我就捆上你往楚府送,任凭楚小姐要杀还是要剐!”
姚夫人有心要管这个儿子时,还是极有魄力的。姚继宗真是没法叫苦连天:唉呀呀!这下要怎么办?为了一个楚天遥,我被搞得众叛亲离,连家都回不去了。
楚府不能去,姚府又回不去。姚继宗跑掉的和尚不要庙了,灰头土脸地去靖安王府投靠阮若弱。
阮若弱正等着他,见面就问:“怎么样?事情搞定没?”
“搞定了一桩,弄砸了一桩。”
姚继宗一边说,一边在屋里找到张长榻软绵绵地一头栽下去,像具尸体般趴着不动了。
阮若弱听了莫名其妙地追问:“什么搞定了?什么又弄砸了?”
“步平川和李畅的关系搞定了,我和楚天遥的关系弄砸了。”
“啊——你不是去帮李畅摆平步平川的吗?怎么人家的事情摆平了,自家后院倒起火了?”
“唉,别提了。最近可能人品攒得不够吧!”
一声长叹后,姚继宗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详细告诉了阮若弱。说到最后,他双手一摊满脸无奈地说:“就这样,感情破裂了。”
阮若弱听完一个字都不说,而是睁大一双眼睛瞪了他好半天。姚继宗被她瞪得心里有些发毛。
“你瞪我干什么?你的意思是在怪我咯?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不怪你怪谁?都是你的错了!你真是蠢材呀蠢材,太不懂得体谅女孩子的心。天遥看见你和那个梅兰拉拉扯扯本来就心情很不爽。你再跟她提起李畅,她当然更郁闷了。在她看来,你岂不就是新欢旧爱左拥右抱?”
“我才不是……”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可是人家心里难免要犯猜疑呀!当初你怎么说我来着,爱情的瓜田李下一定要注意避嫌。可你做到了吗?你不会看不出来那个梅兰对你有意思吧?可你还和她在一块单独吃饭喝酒,你这不是制造机会给她吗?老实说,我很怀疑那壶酒是不是她故意弄翻的。”
阮若弱是一个心思玲珑的聪明人,梅兰那点小伎俩蒙不过她。姚继宗被她一提醒,仔细一回想才发现的确有这种可能。所以当时自己一再要求让梅兰不用再擦拭时,她却怎么都不肯放手。
姚继宗再一想,自己看到步平川和楚天遥在一块,还不是满心犯酸。推已及人,楚天遥看见自己和梅兰在一块,还动手动脚地拉拉扯扯。她又怎能不醋意大发?而人发起脾气来,十个里头有八个会翻旧帐。多少人吵架时不是把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都翻出来讲的?自己还不是一样翻了她对步平川的旧帐。虽然是她先提的这事,可是五十步笑百步,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你们这几个人呀!真是不够我操心的。李畅和步平川那对才算一波平了,你这头一波又起。姚继宗,我这会儿可得安心安胎,拜托你就让我消停消停吧。”
“我也不想啊!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惨,为了她我都众叛亲离。我娘亲非要捆上我再绑上一捆荆条上楚府去请罪,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现在有家难回。”
姚继宗一脸苦不堪言的神色,阮若弱忍不住扑噗一声笑了出来。
“与其被你娘亲硬逼着你去负荆请罪,不如你自己好好去跟天遥赔礼道歉了。你快去吧,这种事不能拖,有误会就要赶紧说,有心结就要马上解。你别搞得像琼瑶奶奶的苦情戏一样,十八年后才来真相大白。男女主角只有感慨‘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份儿,留下终身遗憾。”
她这番话句句金玉良言。姚继宗听进去了,面子上却还有些抹不开,吭吭哧哧地道:“那个……如果……我现在去道歉的话,这波旋风打脸会不会来得太快?”
“如果你想成为凭实力单身的杰出代表,那就别去了。拖吧拖吧,我无所谓,你开心就好,只要以后别来找我哭就行。”
姚继宗想了想下定决心:“好吧,听你的,我选择客串一把打脸狂魔,现在就去给天遥赔不是。”
阮若弱拿出一副人生导师的作派指点他:“一会儿见到天遥后,如果有什么熟悉的撩妹技能,就赶紧灵活运用。如果没有这类技能储备,就带上一块搓衣板去派用场吧。最好是板砖也备上一块,让她轻点打,别打脸就行。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女孩子一定要哄要哄要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记住了吧?”
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姚继宗煞有介事地说:“有人说撩妹技能只有一点,那就是长得帅。感觉这项指标我现在这张脸还是很达标的吧?”
阮若弱扑噗一笑道:“嗯,姚继宗这货的人品虽然LOW到家,颜值还是很圈粉的。好了,你别在我这里卖萌了,找你的遥妹妹放大招去吧。”
“我这不先拿你练练手嘛!如果你觉得我技术过关那我就去了啊!”
“去吧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啊!”
姚继宗出师不利,在楚府大门口就被拦住了。
门房老伯头回见着他都还是笑眯眯的,这一回却面无表情地道:“姚公子,四小姐说了,这宅子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唯独你不能。”
“老伯,你家小姐她这是气话。”
“是不是气话我不管,反正她这么吩咐我就这么照办。”
姚继宗死乞白赖地跟门房老伯交涉了大半天,仍然无济于事。老伯活像千年后的地下党员一样坚贞不屈,原则性的东西怎么都不肯让步。最后还毫不含糊地把他推开了好几丈远,然后咣当一声关上大门。
姚继宗不得其门而入,只能抓耳挠腮地在门外走来走去,等待着楚天遥或是楚夫人出来的时候。
整整一上午过去了,楚家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姚继宗走得都累了,干脆在大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日近正午时分,他看见楚天逍骑着马从外头回来了,赶紧热情洋溢地迎上前打招呼。
“三哥,你回来了。”
楚天逍不无奇怪地一边下马一边问:“咦,姚继宗,你怎么在外面坐着呀?”
“别提了,我一不小心……把天遥给得罪了。她使性子呢,不肯放我进门,三哥你能不能帮忙劝一劝?”
楚天逍为人粗豪中不泛细致,听了姚继宗这番话后,他并不急着回答,先在心中思忖了片刻。自家妹子的脾性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天遥何曾是那些动不动就使性子的大小姐。一定是什么事让她恼怒极了,才会这样冷待他。
于是他回答得很谨慎:“那我……先进去瞧瞧什么情况,弄清楚天遥到底为何事在使性子。如若是她的不是,我自会数落她。可如若是你的不是……”
楚天逍的话只说半截,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双手却开始捋起了袖子,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姚继宗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未来三舅可是武状元出身呢!他在他手里估计走不了十招就只剩下挨打的份儿了。
楚天逍自顾自地牵着马进了门,丢下姚继宗忐忑不安地等在门外头。他想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先避一避,等这尊菩萨用完午膳回羽林军营后再来,免得挨上一顿暴打。但转念又一想,他一咬牙一跺脚地下定决心:不行,绝对不能走,大不了被他揍一顿。如果这样子就被吓跑了,那人家妹妹更不肯给你了。
姚继宗的这个决心还是下得很正确。因为楚天逍进门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躲在门缝里暗中观察他。
见他站在门前神色犹豫了半天,最后重重一跺脚,换成一脸坚定的表情,并且继续坐在台阶上等待。楚天逍不禁暗中点头:虽然明知不是自己这个武状元的对手,他还是没有临阵逃脱,倒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就算两人这回闹别扭是他的过错,也可以原谅。
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楚夫人和楚天遥正坐在桌旁等着楚天逍回家开饭。他留意地看了一眼妹妹脸上的神色,发现她一张俏脸板板的,什么表情都没有。母亲则一如既往的微笑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天逍回来了,快坐下吃饭吧。”
楚天逍一边落座一边道:“天遥,姚继宗正守在咱家门口当门神呢。”
楚天遥脖子一拧,口气硬梆梆地道:“他爱当就当去呗!”
“你妹妹使性子呢,不管他们,由着他们闹腾去吧。”
“咦,娘,您平日里不是挺护着姚继宗吗?怎么这回不帮他了?居然作壁上观。”
“我帮他帮得他够多了,这一回乱子闹大了,我倒要袖手旁观一回,且看他如何扭转劣势。”
楚夫人一脸静待好戏开锣的表情,楚天逍忍不住要问:“他俩到底是怎么闹的别扭?”
“三哥,你管好你的羽林军便是了,管我的事做什么?”
楚天遥说话没好声气,手里的碗筷也使得叮当乱响。楚夫人忍不住笑道:“天遥,这碗筷我还要呢,你能否仔细点使啊?”
“娘,妹妹心情不好,您居然还计较什么碗筷使得仔细不仔细的。就算她要砸上一摞来出气,您也不能说她半个不字吧?”
楚天逍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偏袒楚天遥,可她却恼得霍然起身,跺足大发脾气道:“你们……人家心情不好,还要来取笑人家。我不吃了!”
话一说完她就转身跑出了屋子,一派小女儿的撒娇任性模样。楚夫人和楚天逍不由对视一笑,异口同声:“她越来越像个女儿家了。”
大门再次打开时,走出来的人还是楚天逍。姚继宗堆满一脸狗腿的笑,凑上去巴结道:“三哥,你要去上班了?”
“啊——你说什么?”
楚天逍没听明白,姚继宗连忙改口说:“三哥,你又要去羽林军营当差了?”
“是呀!你和天遥到底是怎么一回啊?你长话短说,我赶时间呢。”
姚继宗避重就轻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反复强调道:“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背着天遥和别的女人来往,一切都是误会。如果她早来半刻钟就知道了,那时候我帮忙撮合的两个朋友都还没走,可以当面解释给她听。”
“如此说来,都是误会?”
姚继宗斩钉截铁地说:“误会误会,纯属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你就耐着性子继续在这里等着吧。等到天遥消了气肯出来见你时,就能跟她解释清楚了。”
楚天逍一边说一边在姚继宗的肩膀上拍了拍,以示鼓励。他自然是感激不尽:“多谢三哥。”
楚天逍走后,姚继宗继续坐在大门口等。
时过正午,烈日当空,正是炎炎夏日中气温最高的时候。姚府门口连片阴影都找不着,姚继宗坐着坐着,很快就在台阶上坐不住了。石板地面一片炙人的热,像是坐在火堆里,有看不见的烈焰在焚烧他。
他觉得自己像块木头,再烤下去肯定会自焚起来。于是站起来走到姚府对面,那里有株梧桐树,撒下一圈绿荫,可以为他提供一片小小的阴凉。
虽然有了一片树荫,但炎热感依然不减。夏日的正午街道炎热安静如沙漠。崇仁坊里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人走动,甚至没有夏季标记般的蝉声。热浪窒息了一切,热到极致,也可以如同寒冷一般的肃杀。
姚继宗蜷坐在那一点小小的树荫下,抬头望天,天亮白灼热如煅炉;低头看地,地亦亮白灼热如煅炉。他不禁叹道:“这烧烤模式的高温天气真是要命啊!感觉自己都快被烤熟了!”
这一等又等了两个时辰,眼看烈日的热度有所下降,渐渐西沉,楚府的大门却依然紧闭,姚继宗不由地有些焦躁起来:KAO,我都等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肯放我进去呀!
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他干脆抬起头冲着老天爷发飚,“你……老天爷,我说你呢。拜托,你就不能下点雨来烘托一下气氛吗?话说电视剧里那些男女主角吵完架再求和时哪有不下雨的,有的还下雪呢。没有点雨呀雪呀的就没气氛,更没效果。我记得有部剧里男主角就是在女主角家门外程门立雪了N久,女主角才终于被感动了。你这么不配合,所以我才会白白等了一下午都不见成效。我说你就不能厚道一点,配合一下煽个情吗?”
老天被他教训了一顿,似乎是有些过意不去,没多久就刷的一声下起了雨。千条万条的银线,在阳光里欢快地跳动着。
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太阳雨,姚继宗别提多得意了,感觉自己好像GET到了一项呼风唤雨的新技能。可惜没下两分钟雨就停了,地面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打湿呢,而那犹有湿痕的地方也一转眼间的功夫就蒸发得一干二净。骤雨与急晴,是夏季独有的风景。
姚继宗气得直跳脚,指着老天爷大叫:“我去,老天爷你什么意思呀?下这么一点雨就不下了,逗我玩呢?帮人就要帮到底,哪有这样把人撂在半道上的,你实在太不厚道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