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雪影霜魂2019-02-21 12:006,191

  候门深如海,不得其门而入的两个人只得悻悻然地离去。一边走,姚继宗一边回头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唉声叹气。

  “我要是有步平川那种水上漂草上飞的轻功就好了,就可以直接飞进去了。”

  “咱们进不去怎么办?要不,去找李略和阮若弱想想办法吧。”

  “也只能如此了,走,目的地靖安王府。”

  两人正想加快脚步离去时,一辆朝着瑞安王府驶来的马车在他们身边停住。车帘一掀,一张如花笑靥露出来,伴随着一个甜腻动人的声音。

  “姚公子,是你呀!”

  姚继宗定睛一看,含笑道:“梅兰姑娘,是你呀!你这是打哪里来呀?”

  梅兰姑娘媚眼如丝,在姚继宗身上缠了又缠,声音腻中带涩,说不尽的缠绵宛转。

  “奴家刚从东市回来,姚公子是来拜会我家王爷的吗?”

  “是呀,特来拜会你家王爷,可是门房不肯通报,说是王爷有令概不会客。”

  “王爷这些天确实闭门不会外客,姚公子,只能让你空跑一趟了。”

  “王爷为什么不会外客?门房说是抱恙在身,难道他病得很厉害。”

  梅兰抿嘴一笑道:“王爷哪里抱恙了,抱恙的其实是小郡主。”

  姚继宗心里一突,楚天遥也听得一怔,马上追问道:“小郡主病了?她几时病的?病情如何?”

  梅兰一双美目在楚天遥脸上一转,浮出一个含义十足的笑容,自以为明了地说:“这位公子,为何听见小郡主病了如此着急呀?”

  显然梅兰是会错了意,误以为楚天遥也是李畅的爱慕者之一。她可没心思陪她言笑晏晏,脸色一寒,目光一冷。

  “姑娘请快说。”

  楚天遥的语气并不带喝叱,却自有一种凌厉气势如利剑出鞘逼人而来。被她的气势一逼,梅兰不由自主地敛尽了满脸的媚笑。

  “小郡主是端午那晚患病的,连夜请太医来诊脉,说是急症。这些日子一直养病深闺,除了王爷王妃与贴身侍婢外,不准旁人探视。病情究竟如何,我们也全然不知。”

  楚天遥听得眉头一皱,思索了片刻后,她对身边的姚继宗简短地说了一个“走”字,话音未落就转身疾行。

  “梅兰姑娘再见。”

  匆匆朝着梅兰打个招呼后,姚继宗就紧追着楚天遥而去。她一边走一边道:“怎么这么巧,偏偏就是端午这晚患上的急症。我才不相信李畅是生病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出事是必然的,就是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李畅现在究竟怎么样,真的是让人揪心啊!”

  姚继宗叹了一口气,楚天遥也叹了一口气:“步平川眼下也不知怎么样了。唉!”

  两个人一块来到靖安王府时,李略不在家,阮若弱正独自在留仙居中喂着那对“黄金搭档”。听说了他们的来意后,她一双细细长长的远山眉也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

  “步平川和李畅,在同一天里一个失踪一个生病,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肯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姚继宗道:“我都怀疑李畅是不是生病,就像以前李略被家里关禁闭,还不是对外宣称生了病。阮若弱你快上瑞安王府看看去吧,我和四郎关系不够亲密连大门都进不了。”

  “也好,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先去一趟瑞安王府。”

  阮若弱说走就要走,姚继宗忙道:“我们和你一块去吧,你进瑞安王府打探消息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在车里等你。也好过坐在这里空等。”

  楚天遥双手奉上那只锦盒道:“还有这只锦盒,就烦请世子妃代我转交给李畅吧,告诉她是步平川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阮若弱接过锦盒一看,情不自禁地长叹了一声。虽然口头上不说,但她心里却非常清楚。步平川逾期不至,一定是凶多吉少。而李畅所谓的急症,想来应该跟步平川的人间蒸发有很大的关系。

  三人一块乘车来到瑞安王府。阮若弱独自一人进府拜访,好半天后才出来。她刚一上车,等候已久的姚继宗就迫不及待地问:“李畅怎么样?”

  阮若弱面色沉重,缓缓地道:“李畅真的是病了。”

  姚继宗和楚天遥异口同声地问:“她病得厉害吗?”

  “病得不轻。”

  “到底是什么病,有没有请太夫来细细诊断?”

  “心病,哪个太夫也治不了。”

  “心病?”姚继宗一怔,“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阮若弱叹道:“李畅整个人痴痴呆呆的,谁都不认识了。”

  “什么?”

  姚继宗霍然起身,头在车厢顶狠狠一撞,痛得他捂着头蹲下去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看看,磕哪儿了。”

  楚天遥连忙一把捧住他的头仔细查看,心里又是疼又是酸,语气中满是嗔怪埋怨:“知道你担心她,但你别这样着急行不行?越急越乱。”

  姚继宗的头被楚天遥捧在怀中,浅碧长衫,微香诱惑的身体,让他不自觉地恍惚了一下,马上胀红着脸挣开了。

  “没事没事,我不痛了。”

  阮若弱看着他们二人,眼眸深处浮上一抹隐约的笑意。李畅和步平川那对CP让人揪心,好在眼前这一对还是可以让人很放心很安心的。

  磕痛的脑袋缓过劲来后,姚继宗又问:“阮若弱,你说李畅变得痴痴呆呆的了?”

  “是呀,她谁也不看谁也不理,像个植物人一样安静静静地躺在床上。跟她说什么都白搭,就连我把珠花放在她手里,偷偷告诉她是步平川送的生日礼物,她也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以前那么娇俏爱笑的一个人,现在完全就是一块木头啊木头。”

  阮若弱叹息不已,楚天遥在一旁道:“那瑞安王夫妇怎么解释她害的这病?”

  “他们说是受了风寒,高烧几天不退后就变成这样了。”

  姚继宗愤愤然地哼了一声:“意思是烧傻的?太蒙人了,这绝对是受了强烈刺激后产生的自闭症状。”

  阮若弱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她在精神上肯定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李畅若是受了巨大打击,那一定和步平川有关。”

  楚天遥这么一说,姚继宗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白。阮若弱一眼瞥见,忙道:“姚继宗,你想到了什么赶紧说出来。”

  “四郎,你还记得端午那天我们讨论的那个问题吗?如果李畅迷晕了步平川,她会把他藏在哪里?”

  楚天遥当然记得,被姚继宗这么一点醒,她仿佛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也跟发白起来。

  “你该不是想说……”

  她迟疑着不再说下去,阮若弱在一旁没法不着急地催促道:“喂,你们两个说话能不能痛快一点?别吞吞吐吐的行吗?真是急死人了。”

  “如果李畅是在自己房里把步平川迷晕的,然后也把他藏在闺房中,而又不巧被瑞安王发现的话……”

  姚继宗猜测的话没有说完,但是阮若弱已经听得倒抽一口冷气,失声道:“啊,不是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步平川就百分百死定了。居然被一个男子潜入王府偷香窃玉了小郡主,瑞安王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估计当场就要灭人了。”

  “就是呀,瑞安王肯定要……”

  姚继宗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继续猜测道:“而李畅从宫中回来,知道步平川遭了她爹的毒手。当然就……”

  这个假设相当合情合理,阮若弱也不由自主地脸色发白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李畅这个病恐怕就不会好了。”

  有情能累此生,为着“情”之一字,而累及一生一世的,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痴情人。怪只怪、风月情浓。

  ***

  瑞安王府,绛雪楼。

  博山香炉中紫烟缭绕,屋内暗香馥馥。屋角点着四盏明角灯,映得屋中明亮如昼。瑞安王妃已经在绣床前静坐良久,一直对着床上昏睡的女儿垂泪不已。百合立在她的身后,也是面带哀容。

  百合本来已经被关起来等候处置,但是李畅悲痛之下横剑自刎,虽然被瑞安王空手夺白刃救了下来,利剑还是割破了颈部肌肤。这个伤得不是地方的伤势自然不能被别人瞧见,只得又把这个知晓底细的丫头放出来侍候。

  李畅颈部伤势的由来,王府里除了瑞安王夫妇外,就只有百合、周妈妈和薛晋三人知情。而前来诊脉治伤的太医,则被再三严令不得将小郡主的伤势对外泄露一个字。

  看了看一旁案上摆着的计时沙漏,百合轻声提醒道:“王妃,快要亥时了。”

  瑞安王妃越发凝神看着床上的女儿,沙漏中的细砂一线细泉般流逝着。片刻后,床上昏睡中的李畅,蓦地睁开双眼。

  瑞安王妃放柔声音看着女儿说:“畅儿,你醒了。”

  李畅对于母亲的话语置若罔闻,一双眼睛迷蒙如雾。她揽衣推枕地下了床,梦游般步履飘飘地走出绣阁,倚着阑干坐下。不言亦不语,只是神思恍惚地凝视着绛雪楼畔的一株银杏树。

  瑞安王妃跟在女儿身边,试图跟她说话。但无论如何软语温言,李畅都毫无反应。任人千般开解万般劝慰,她只恁寂寞厌厌地。那双迷离的眸子里,定定地映着那株枝繁叶茂的银杏树。

  瑞安王妃劝解无用,正无可奈何地叹着气,瑞安王进了屋,隐在衣袖中的右手裹着厚厚的白绫。

  “畅儿还是这个样子吗?”

  “王爷,还是这样。畅儿每晚无论如何昏醒,亥时必醒,醒来就坐在这里看着那株银杏树发呆。怎么跟她说话都没有任何反应。”

  端安王妃一边说一边垂头拭泪。瑞安王站在阑干前,盯着对面那株树影婆娑的银杏树看了片刻,然后再回头看看神思迷惘的女儿,眉宇间有怒色与忧色交织浮现。

  他自然可以猜出来,那个名叫步平川的男子之前每晚潜入王府与女儿私会,必然是藉由此树爬进绣阁。如今纵然其人已死,但女儿的心里还没有放下他。以致相思成疾,心病难医,对着一棵树痴痴发呆。

  三十三天觑了,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怎熬?

  长天净,绛河清浅。明月将圆未圆。

  步平川独醒三更,安静地躺在床上。侧头望去,透过湖水青的纱幔正好望见天上一轮壁月,掩映于窗前凤尾森森的修竹间。光华从枝叶隙里透射出来,万万千千的银色碎点。仿佛满天星辰缀在竹林。

  这等情景何其熟悉,以前的无数个夜晚,他隐身在绛雪楼前的银杏树荫,便是与这样的月华星光相伴。等待着绣阁里水盼兰情的少女,摒退丫环后,含笑倚阑红袖招。总是熄尽华灯,唯余一点烛光如豆,他俩双双偎坐在明窗下,絮絮低语无数。

  而如今,谁伴明窗独坐?唯有身共影儿两个吧?

  步平川一念起李畅,胸口处就不由自主地一阵气血翻腾。她如今怎么样了?可还好吗?他试着双手一用力,想把身子撑起来。然而浑身虚弱无力,胸口的痛楚更是让身体半点也动弹不得。无奈地轻叹一声,他的眼眸深处,泛起浓浓的疲惫与忧虑。

  暗想当初,多少幽欢佳会。岂知聚散难期,翻作雨恨云愁。

  怀抱着一丝侥幸之心,姚继宗和楚天遥一连数日在长安城内外寻找步平川的下落。问遍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访遍城外大大小小的寺庙,结果却是遍寻不获。

  阮若弱和李略则负责从另一方面着手调查。端午节那日,瑞安王府是否有过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却是同样的一无所获。瑞王爷何等人物,他存心想要隐瞒的事情,岂会被他人查出一丝端倪。

  这期间,阮若弱又去瑞安王府探望过李畅两回。她还是老样子,荏弱苍白地躺在床上昏睡或发呆。瑞安王妃坐在床边一脸忧色,她少不得要给她说说宽心话。

  “王妃不必过于忧心,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畅妹妹这病虽然一时起色不大,但想来多养上一阵子也就能好了。她毕竟年轻体质好了。”

  “我就怕她这病……”

  瑞安王妃的话没有说完就停住了,换成了一声长叹。阮若弱察颜观色,决定冒险一试,遂存心故意地笑道:“王妃放一百二十个心,畅妹妹这等风寒之症,哪有好不了的道理呀!又不是相思病,那个才叫无药可医呢。”

  她一番话连说带笑,是替人解忧宽心的打趣口吻。瑞安王妃却听得脸色一白,好半晌才勉强一笑道:“是呀,一定会好的。”

  声音中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阮若弱却GET到了,一颗心顿时一沉。过了一会儿后,百合进来给李畅喂药。锦被半滑的时候,眼尖的阮若弱一眼瞥见李畅贴身小衣下,雪白的脖颈中露出半遮半掩的一截白绫。

  以阮若弱的千灵百巧,自然不难猜出那截白绫意味着什么,顿时心神俱震。她强自按捺着又稍坐片刻后,才起身告辞离去。

  阮若弱离开不久,瑞安王掀开门帘进了屋。看见床边端坐的瑞安王妃满面泪痕,他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别哭了,畅儿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若是再哭坏了身子,我岂不是要烦上加烦。”

  瑞安王走到妻子身边,把手放在她日见削瘦的肩膀上,柔声劝慰她。这位掌管兵部、统帅三军的铁血王爷,在结发妻子的面前,百炼钢顿成绕指柔。

  “都怨你,你为何非要杀了那个步平川?你若留他一条活路,畅儿何致于此?”

  “柔儿,”瑞安王唤着妻子的小名,晓之以理地说:“那个男人留他不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是,你当机立断了,可是如今还不是一样的乱。畅儿……畅儿这个心病,要如何才能医好啊!”

  瑞安王妃看着床上痴痴呆呆的女儿,声音颤颤,泪水涟涟。瑞安王一时间也无言以对,他事先完全没有预料到女儿对那个步平川居然如此用情至深,得知他的死讯后,她居然不假思索地就横剑自刎,即使救过来也心智全失。

  眼下这种棘手的困局,瑞安王对于自己当初的决定心里不是没闪过一丝懊悔的。但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了。他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让死人活过来吧?

  ***

  靖安王府,留仙居。

  庭前绿竹浓荫下的石桌畔,李略,阮若弱,姚继宗,楚天遥四人团团围坐着,把各自奔波得来的消息一汇总,每个人的神色都格外凝重不安。

  “照若弱方才所言来看,李畅曾横刀自刎。她会这般决绝地寻死,那么步平川想必已经被瑞王叔……”

  李略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言外之意已然呼之欲出。阮若弱神色黯然地叹着气道:“可惜了步平川,可怜了李畅。”

  姚继宗不由自主地想起初见步平川和李畅时的情景。早春二月,一剑飞鸿般的矫健身形;烟花三月,朝霞映雪般的嫣然笑颜。如今,俱往矣……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楚天遥坐在一旁垂首不语,良久无声。姚继宗注意到了,伸出拍着他的肩膀问:“四郎,你怎么不说话啊?”

  楚天遥本能地一抬头,姚继宗看着他怔住了。是因为阳光的缘故,他的眸子如宝石闪亮。还是因为……眸中那层氤氲的水雾?他是哭了吗?

  李略和阮若弱两个人的视线转到楚天遥身上后,也双双愕然。愕然之余,阮若弱的眼眸中浮起一线了然。

  知道一桌三个人都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楚天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起身,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姚继宗霍然起身想跟过去,却被阮若弱一把拉住道:“你坐着吧,我想楚天遥需要一个人静静。”

  姚继宗坐回石凳上,看着那个消失在竹林深处的身影,眼中神色变幻不定。半晌后,他低低地道:“阮若弱,你想个办法,带四郎进瑞王府好不好?”

  阮若弱不解其意:“带她进瑞王府干吗?”

  “你没看见吗?四郎爱惨了李畅,知道步平川死了,李畅可能再也好不了,他多难过啊!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刚才都哭了,这回肯定心伤大了。你赶紧想个办法让他见见李畅吧。”

  一席话听得阮若弱超级想笑,要不是气氛如此沉重,她几乎就要笑出声了:唉呀妈呀,这误会真是太有喜感了!

  “SORRY,这个忙我帮不了!请问小郡主的闺房我怎么可能带个男人进去呢?臣妾实在做不到啊!而且相信我,楚天遥不需要见李畅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他是我兄弟,我比你更了解他。”

  阮若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着他说:“老刘,你明明长得一副聪明相,怎么有时候却蠢得死呢?”

  姚继宗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纳闷不解:“我怎么蠢了我?”

  “总之你的智商最近余额不足,先去把它好好充值一下再来跟我说话吧。现在我没空搭理你,送客。”

  李略赶着要去礼部办公,靖安王妃又派来丫鬟召阮若弱过去一趟。他们夫妇都不能继续陪客了,姚继宗只能一头雾头地跑去找楚天遥一起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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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他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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