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雪影霜魂2019-02-05 12:006,844

  繁花深处,柳媚花妍莺声娇,春光无限好。

  璎珞宝珠、玲珑塔、珊瑚台、玛瑙红、冠世墨玉、紫玉、脂玉、蓝田玉、无瑕玉、金玉玺、紫如意……这个园里的牡丹花都是以珠宝命名的,其花型花姿,有着可想而知的雍容华丽。

  姚继宗的目光却在满园娇艳的牡丹花上一掠而过,定定地停在园东角的一座亭台前。

  那里立着两个年少色美的女子,一个着黄色衫子,袅娜娉婷,容颜秀美。另一个正是方才那位紫衣少女,两人正窃窃私语着什么。忽然见到他们一行四人也进了园子,而且姚继宗的眼睛还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们看,娇容不禁都有些变色。

  阮若弱目光敏锐地发现了那两名少女看姚继宗的眼神很不对头,不禁在一旁发问:“姚继宗,怎么她们看见你像看见鬼子进村似的?”

  姚继宗也察觉了那两个少女对他明显的心怀惧意,一脸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呀!我跟她们素昧平生,你说她们怕我干什么?我长得又不吓人,长相还很对得起观众,难道她俩就一点也GET不到我的英俊潇洒吗?她们是不是瞎呀!”

  阮若弱笑嘻嘻地直言不讳:“如果是在长安倒是好解释,没准你以前‘调戏’过人家。”

  姚继宗听得一窒,对于自己的这一‘前科’真是想喊冤都没法喊。他不由自主地瞥了身边的楚天遥一眼,正好对上他疑惑不解的目光。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根本无从辩解了。

  李略忽然“呀”了一声, “姚继宗,那两个姑娘朝你走来了。”

  那两个少女走向姚继宗时的神色非常奇怪。一脸的迫不得已,活像有一把无形的刀子压在脖子上逼着她们走过来似的。眼眸中满是惊惶、胆怯和憎厌,脸上却是一派强颜欢笑。

  走到距离姚继宗几步之遥的时候,她们一起停住脚步,朝着他双双行礼。

  “见过二哥。”

  二哥?!阮若弱、李略、楚天遥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姚继宗,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一紫衣一黄衫的两个少女,搔着后脑勺呆了好半天才说话。

  “哦——你们是宝珍和宝珠啊!”

  姚继宗一派恍然大悟的语气,听得两个少女不无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马上又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紫衣少女看似年长些,应该是姐姐宝珍,十分客套地开口询问:“二哥几时来的洛阳?竟没有来家里?”

  姚继宗苦笑道:“今天刚到,我和几们朋友一起来洛阳赏牡丹花,打算小住几日便走,就不去家里打扰二娘了。爹和二娘那里你们先替我问个好,明天我再专程去给他们请安。”

  姚继宗现在已经明白了,眼前两个少女是他——准确地说,应该是原版姚继宗同父异母的两个妹妹。

  姚家老爷子在长安和洛阳都有商号,两个城里分别长驻半年。所以除去长安城中的正室外,洛阳城中还娶了一房妾室。名义上虽然是妾室,但因为洛阳的姚府并无主母坐镇,实质上也无异于夫人了。

  这位妾室姓花,听说容颜娇艳如花,品性温良似水。姚夫人每回去洛阳小住时,花氏总会恪守妾室的本份,做小伏低,事事服侍得殷勤周到,让她颇为满意。加上花氏只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的妾室威胁不到正室的地位,所以姚夫人倒也善待她,让二个儿子尊称她一声‘二娘’。

  这次姚继宗来洛阳城赏牡丹,姚夫人也曾交代过他要去花氏那边一趟。问候一下现居洛阳的姚老爷和花姨娘。他今日刚到,还没来得及登门请安,就先意外地在西苑遇上了“两位妹妹”,上演了这么一出亲人见面不相识的乌龙事件。

  姚继宗这番话显然十分出乎姐妹俩的意料,妹妹宝珠忍不住又抬起头,话音怯怯中带着几分诧异地问:“二哥的意思是,这趟来洛阳不在家里住吗?”

  “对,我已经在朋友家住下了,就不去叨扰二娘了。”

  姚继宗尽可能地调高自己的亲和力值,希望这两个妹妹不要看见他就像看见鬼一样惊惶不安。得到他这个肯定的答复,一抹掩不住的喜色在姐妹二人的眉间浮现。从这喜形于声色中的表现来看,不难发现她们是多么的不欢迎姚继宗住到家里来。当然,在言语方面她们还是虚意地表示邀请。

  “二哥住在朋友家方便不方便?若是不方便,就回家来住吧。”

  姚继宗当然看得出她们不过是假客气一句罢了,再次谢绝了。然后他随意地跟两个妹妹闲话了几句家常,她们都是问一句答一句,不肯和他多说半句话,显然对他有着很强的戒备心。

  这样的谈话无趣之极,姚继宗正想打发她们姐妹俩走人时,阮若弱却在一旁开口询问:“对了,二位妹妹,请问你们知道不知道西苑有一种‘娇容三变’的牡丹花种在哪里呀?”

  宝珍答道:“知道,那株牡丹不在这个园子里,还得朝苑南角方向过去,在那一侧的妙韵轩中。”

  “苑南角?”

  阮若弱是没有方位感的人,地道的路痴一枚,所以继续问:“那边要怎么走?”

  “你从这园子里出去,左拐走上一条碎石小径,经一个月洞门,再穿过两道回廊,绕过水榭就是妙韵轩。轩中种得全部是韵致独具的牡丹花,其中就有‘娇容三变’。”

  这是宝珠在答话,她跟别人说话明显比和姚继宗说话要放松得多,一张红菱小嘴吐字如珠,清脆圆润动听之极。阮若弱很喜欢,笑吟吟地走上前拉起了她的一只手。

  “这南苑够大的,两位妹妹要是闲来无事,陪我们走一程吧。”

  “这……”

  宝珠和宝珍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瞥了姚继宗一眼,颇有顾虑的神情。

  “怎么,怕二哥摆兄长架子训你们贪玩吗?放心吧,你二哥如今可是和气人一个,不用怕他,只管跟着我走就是了。”

  阮若弱言笑晏晏,一手拉上一个就走,姚家姐妹俩只得跟着她迈开了脚步。

  三个轻罗薄衫的女子娉娉婷婷地走在前头,阮若弱和她们谈笑风生,很快把两个少女的拘谨紧张化解了。

  三个锦衣玉带的男子跟在后面,李略一边走一边笑道:“姚继宗,你妹妹看来很怕你呀!”

  姚继宗悻悻然:“是呀,活像我会吃了她们一样。”

  看这姐妹俩的一言一行,何止是单纯的怕,还带着一种唯恐避之不及的戒备与防范。这种言行举止姚继宗并不陌生,在他嫂子傅雅兰身上曾经淋漓尽致的体现过。

  此刻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居然也是如此,他哪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前任不只是打过主意要吃窝边草,就连窝里的草都想过要尝一尝。这是什么混帐玩意儿呀!他的三观呢?粉碎性骨折了吗?他的节操呢?是不是已经喂了狗了?

  一边想,姚继宗一边在心底各种MMP地开骂。恨不能把自己的灵魂从这具肉身中抽出来,再把这具肉身拖去暴打一顿。

  “姚继宗,为何你自己的两个妹妹,你都不认识啊?”

  楚天遥实在是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了这个让她想不通的问题。姚继宗干笑着解释道:“咳咳……她们姐妹俩是二娘生的,一直长住洛阳城。我都没跟她们见过几次面,所以刚才没认出来。”

  “可是她们却认得你。”

  “呃……因为……我这个年纪容貌方面已经没什么大变化了,她们就不同了,女大十八变,一天一个样。对吧?”

  这番话倒也勉强推搪得过去,楚天遥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虽然她心中还有疑问,为何两个妹妹会如此害怕他这位哥哥,宝珍明明第一眼就认出了姚继宗,却假装没看见赶紧避开。等到再次遇见时,实在是避无可避了才勉强过来打招呼。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妙韵轩到了,轩中种植的牡丹果然另有一派神韵天姿,单听命名就知道逸凡超俗。昆山夜光、瑶池贯月、凌花晓翠、雨过天晴、彩云映日、蓝海碧波、玉楼春雪、花红迭翠、汉宫春、中秋月……

  那株牡丹名品的“娇容三变”一株上开着数朵花,有的初开乍放,颜色青碧如翠玉;有的正是盛放时,皎洁花容如晴雪光凝;有的应该是将要凋谢了,绯绯然如胭脂轻染。

  姚继宗把那绯色花朵看了又看,只见花朵依然水色玲珑秀美多姿,半点凋谢的迹象都没有,他不禁要深表怀疑。

  “李略,这朵花真是要谢了吗?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呀!真的假的,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仿佛是为了证明给他看,一阵清风徐来时,那朵绯艳的牡丹整朵从枝头坠下飘落。姚继宗弯腰拣起来,啧啧称奇。

  “服了,真不愧是花王啊!”

  阮若弱也衷心赞道:“不服不行啊!花开艳压群芳,花落也卓尔不群。牡丹这般气度,从今往后,我再不敢拿它当富贵花看。”

  李略在一旁认同地点头道:“牡丹其实是一种高贵的花,高贵与富贵只是一字之差,然而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楚天遥看着姚继宗手中的落花喃喃低语道:“别有灵性非凡花。”

  他们几个人的交谈过程中,宝珍宝珠并不作声,只是默默听着他们的话,两双妙目透着诧异之色把几个人看了又看。

  在宝珍宝珠轻车熟路地带领下,他们一行四人将西苑内的珍稀牡丹都一一赏遍。赏完牡丹后已经是日近西山之际,一群人在苑前分别,各自打道回府。

  姚继宗看着宝珍宝珠上了自家的马车,交代车夫道:“天色已晚,路上不要耽误,快点送两位小姐回府。”

  临行前又道:“两位妹妹,回去记得先替我给爹和二娘问个好,明天我再过来给他们请安。”

  宝珍客套地询问:“二哥明日来家里用午膳吗?若是来我就告诉娘准备一下。”

  “爹白天都不在家吧,我看我还是来吃晚饭好了。别让二娘准备什么了,自家人哪那么多客套,有什么就吃什么,无所谓了。”

  宝珍和宝珠对视一下,眼中都颇有意外之色。尔后宝珍微微一福道:“那就依二哥之言。”

  马车达达地驾出已经老远了,宝珍和宝珠眼中的意外之色依然不褪。姐妹俩在车厢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起方才的西苑偶遇。

  “姐姐,这个二哥跟以前相比有些大不一样呢。”

  宝珠极其诧异的口气,“以前他哪有这么好说话,他若是要来家里吃饭,娘如果预备得不够精心讲究,肯定是要摔碟子砸碗的。”

  “嗯,刚才那位阮姐姐说,他如今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我原本不信,这会儿倒要信上七分了。”

  “阮姐姐,还有她的相公李公子,还有……那位姓楚的公子,他们看起来个个秀异出众,言辞文雅。二哥以往带来洛阳的那些朋友,全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们的十分之一。好生奇怪,二哥几时结交了如此出色的朋友,比从前那些狗朋狗友要好太多太多了。”

  提起以前姚继宗带着他的朋友们来洛阳赏花、并住在家里的事,宝珍宝珠姐妹俩还犹有余怖。

  正所谓龙交龙凤交凤,老鼠的朋友会打洞。原版姚继宗是个男女通吃的色中饿鬼,他交的朋友自然都是同样好色如命的狐朋狗友。见到宝珍宝珠这对漂亮的姐妹花,当然难免见色起意,一个个就像见了蜜的蜂似的嗡嗡缠上来,言行举止不乏轻薄之意。

  对于自己的庶妹被朋友轻薄一事,原版姚继宗这个做哥哥的不但不管,有回在家喝醉后,还借着酒劲撒酒疯,大着舌头涎笑道:“我……我这俩妹妹还……还真是貌美出众,可惜偏……偏生是我……妹子,只能白看看……碰不得。”

  酒桌的一群色鬼人人听得哈哈大笑,隔窗听到了这番荒唐话的姐妹俩都臊得脸皮紫胀。

  这实在是不像话,但是花氏却不好将此事告诉姚老爷。这话说给老爷子听,惹他恼了把儿子教训一番,长安城中护短的姚夫人可是要记仇的。姚老爷百年后,家业肯定由正房一派接管。如果现在结下了梁子,到时候就肯定会有她们母女俩的小鞋穿。所以花氏只有忍住气息事宁人,自我宽慰地想反正这个浪荡子一年也就来上一两趟,让女儿尽可能避开也就是了。

  宝珍笑道:“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前二哥交的那些朋友个个一看都不是好人,所以把他带坏了。如今他交的这些朋友,可是个个看着都是好人,想来让他近朱者赤了。你听他今儿说话是不是文雅多了?”

  “嗯,二哥的这些朋友果真是个个看着都好,尤其……”

  宝珠话说到一半时突然掩嘴不语。

  “尤其什么?”

  宝珍看着面有羞色的妹妹,眼珠一转顿时有所了悟,脱口而出道:“尤其那位楚公子是吧?”

  宝珠粉面飞霞,却并不否认,只是红着脸低着头不答话,小妮子春心动矣。宝珍也不说话了,转过头看窗外的槐柳春色,脑海中却一幕幕晃过西苑中偶遇的那位风神如玉的楚公子。

  却原来,她们姐妹俩的心思是一般无异了。见着一个清俊的男人后,都同样地动了芳心。

  ***

  用过晚膳后,楚天遥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趁着这个空档,姚继宗跑去阮若弱和李略的房里找他俩诉苦。

  “受不了啦受不了啦,我实在是受不了啦。阮若弱你说我要是再去跳一回楼,有没有可能从现在这具体身体里跑出来,再上演一回乾坤大挪移?”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风险值又太高。所以劝你还是别瞎折腾的好,就老老实实呆在姚继宗的身体里吧,别到头来折腾得自己魂飞魄散彻底OVER了。”

  阮若弱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想让他心存半分幻想。李略在一旁不解地问:“姚继宗,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这么一出?”

  姚继宗一脸欲哭无泪的神色说:“好端端的我才不想折腾呢,可是你看看今天在西苑遇见的我那俩妹妹,她们看见我活像看见鬼——色鬼。我真是……怎么就上了这么一个人渣的身呢,对自家嫂子和妹妹都……都没规没矩过啊!”

  李略怔住了,他倒不知道两个少女之前流露的惧意竟有着这么一层关系在内。阮若弱安抚姚继宗道:“以前的事情咱不管,也管不了,你只管以后对她们尊重和气就是了。打起精神来,明晚回家好好表现表现,让她们看看你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一面。”

  “你们陪我回去吧。”

  姚继宗提要求说:“在我爹我二娘还有我妹妹跟前,多多替我美言几句。”

  “不去,你回家我们跟着干什么。”

  停顿了一下后,阮若弱含意十足地笑道:“你如果实在要找人陪,就让楚天遥陪着你回去吧,一定能讨得你那两个妹妹的欢心。”

  姚继宗和李略都不甚明了地一起发问:“为什么?”

  “下午游园时,我看你那两个妹妹的眼睛可是一直跟着楚天遥转呢。”

  阮若弱实在是一个目光敏锐心思细腻的人,姚继宗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了,笑着一拍手说:“啊,原来她们看上四郎了。好哇,让四郎给我当妹夫,兄弟变郎舅,以后就是亲戚了。不过,两个妹妹的眼睛都跟着他转,那给谁好呢?又不能劈开来对半分。”

  阮若弱抿唇一笑道:“这份心就不是你操的了,你明天带楚天遥回去,让他和你俩妹妹多接触接触,他喜欢哪一个就是哪一个吧。”

  “好主意,我这就去找四郎。”

  姚继宗坐不住了,马上抬腿便走。他和楚天遥的房间紧挨在一起,他跑去隔壁咚咚咚地敲起了门,门被拴得严严实实的,屋里楚天遥的声音也有些慌乱。

  “谁呀?”

  “四郎,是我,有事找你开开门。”

  “什么事明儿再说不行吗?”

  “不行,一定要今天说,开开门了,你不是还没睡嘛。”

  他们正隔着一扇房门扬声说着话,回廊上来了一个青衣小厮,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

  “姚公子,楚公子在里头沐浴呢,小的刚送了洗澡水进去。”

  原来楚天遥在里头洗澡呀!难怪房门拴起来了,姚继宗这才恍然大悟。青衣小厮敲着门道:“楚公子,方才忘记给您拿沐浴用的香膏了。您看是不是开开门,我给您送进去?”

  楚天遥一口回绝:“不用了,我就用清水洗洗即可。”

  小厮正准备退下,姚继宗叫住他说:“劳驾,替我也准备一桶热水,我也想好好洗个澡。”

  小厮领命而去后,他继续敲着门板跟屋里的楚天遥说话:“四郎,你还要洗多久?快好了没?”

  “你到底有什么事呀?我才刚开始洗,没那么快。”

  楚天遥刚舒舒服服地泡进热水中,一时半刻不想起来。

  “明天我不是要回家嘛,我想找你跟我一块回去。”

  “我去你家干吗?”

  “咱们不是好兄弟嘛,就上我家去做个客了。你看你家的门槛都快被我踏平了,你还没来过我家呢。长安的家我以后再带你去,现在既然都已经到了洛阳的家门口,你可不能过其门而不入哇。”

  姚继宗极力说服楚天遥,她急于打发他,不想跟他多费唇舌影响自己洗澡。反正去也做个客不是什么苦差事,就不再推辞地一口答应了。

  “好好好,我去便是。你可以走了吧?”

  “太好了,那你慢慢洗,我明天再来找你啊!”

  跟楚天遥说妥了明日做客一事后,姚继宗也回到自己屋里准备洗澡了。小厮已经指挥着几个人把洗澡的用具都备全了。

  一只红漆铜箍的大浴桶放在屋子中央,浴桶上用彩漆描着鲜艳夺目的龙凤图案,精美如一件工艺品。浴桶中盛着的大半桶水正在冒着热气,水面上撒着五色鲜花,热水一浸芬芳四溢。

  桶旁搁着一只相当大的铜壶,壶中也盛满沸水,壶嘴中有袅袅的水蒸气冒出来。这铜壶放在浴桶之旁,是方便喜欢在浴桶中多泡浸一段时间的沐浴者。如果水凉了,就可以用铜壶中的热水来补充加热。到底是王府,洗个澡有着这样考究细致的排场。

  打发走了下人们,姚继宗脱光衣服,把身体泡进了满桶芳香温暖的热水中,舒服得遍体通泰。只是看着水面上飘浮着的缤纷花朵,他不免有些失笑。

  “又不是女人,还洗什么鲜花浴。这种花瓣应该是美人沐浴时的版权专属才对嘛!”

  姚继宗自然不会知道,隔着一堵粉墙,隔壁的那间屋中正有美人在沐浴。

  楚天遥泡在红漆浴桶中的热水中,热气中氤氲着花瓣的幽香。她沉浸其间,惬意得微微盹着了。一双似睁非睁、似闭非闭的眼,仅是丝般的一线。

  水面上露着半截玲珑的肩,肌肤珍珠似的莹润洁白。半痕雪脯在水波掩映中,仿佛莲苞的将绽未绽。黑发散落下来,在水面上荡漾如墨荷盛放。

  此刻的楚天遥,不再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而是一个如水般清芬的女子,水为骨肉水为衣。

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世子殿下他好苏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