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雪影霜魂2019-02-08 12:006,100

  姚继宗一大早就出了门,夜里披星戴月才回来。一连三天,天天如此。他这种早出晚归的作派,府里三个人都很难看到他。这天晚上阮若弱专门等着他回来,抓住他批斗了一番。

  “你怎么回事呀?重色轻友的家伙,真是太没义气了!整天就知道围着你新认识的美人转悠,我们三个朋友都被你扔到脑袋后面去了。”

  “老大,重色轻友的批评我虚心接受,但坚决不改。我要撩妹呢,不可能带上你们三个灯泡来碍事吧?”

  “我和李略当然不要你带,我们有自己的二人世界不劳你操心。可楚天遥是你兄弟,又是你叫来的。现在他一个人落了单,人家心里不痛快,一连三天没出门了。”

  姚继宗大吃一惊:“啊,四郎三天没出门了?你们怎么不带他一起玩啊?”

  “不是我不带,是他不想跟我们一起玩啊!也是,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不跟的。人家两口子出门找乐,多一个第三者夹在中间多别扭是吧?所以你也分点心来照应照应他,别硬把人家拽来了又扔在一旁不管,只管自己泡妞撩妹寻开心。这么没义气的话,我会鄙视你的哦!”

  和阮若弱谈完话后,姚继宗立马跑去咚咚咚地敲楚天遥的房门,屋里传出疑惑的询问声。

  “谁呀?”

  “四郎,是我,你开下门。”

  “睡了。”

  硬梆梆的二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出来,姚继宗赔笑道:“你屋里的灯都没熄呢,怎么会睡了呢?”

  屋里的灯立马熄了。姚继宗一愣,想了想不敲门了,而是扬声说:“四郎,我知道这几天我不够义气,把你一个人撇在这里。阮若弱说你已经三天没出门了,明天我们一块去逛白马寺吧。”

  屋里没有任何回音,姚继宗并不气馁,自说自话道:“四郎,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你好好睡,明天一早我来叫你。”

  ***

  次日清晨,姚继宗、楚天遥、阮若弱和李略,四个人一块去了白马寺。

  白马寺位于洛阳城东,北依邙山,南临洛水,宝塔高耸,殿阁峥嵘,古木繁花,肃然幽静。这座寺庙初创于东汉永平十一年(公元68年),是佛教传入中国后,由官府正式创建的第一座寺院。

  三国时代,董卓火烧洛阳,白马寺不幸毁于战火。其后几度兴衰毁建,到唐武则天一朝,寺中主持薛怀义大兴土木,达到了鼎盛时期。

  唐代白马寺的规模异常宏大,其山门几乎直抵洛河北岸。僧人晚上去关山门,因为步行实在太过遥远,不得不骑马前行,有着“跑马关山门”之说。规模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眼下他们一行四人来逛的白马寺,正是千百年岁月中最为盛极一时的那个白马寺。古色古香的古建筑群中,主要有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毗卢阁五层殿堂。除了古代建筑、佛教造像之外,白马寺还保存着不少碑石、经幢、各种供器、佛塔、佛亭、经书等,其中多有珍品。

  四人走在寺庙里,一边走一边看,看得目不暇接。姚继宗还有所联想地说:“一提到白马寺,我就会联想起唐僧取经。”

  阮若弱附和地点头:“这很正常,我也是一样。唐僧简直就是白马寺的形象代言人,一听到这个寺名,十个人估计有九个都会条件反射地马上想起他。”

  李略在一旁有所明了地问:“你们是在说太宗时期,曾前往天竺取经的高僧玄奘吗?”

  姚继宗笑道:“对对对,就是他。不过我们都习惯叫他唐僧,因为他是唐朝的僧人嘛!”

  楚天遥觉得姚继宗的这番话好没道理,蹙了一下眉头反驳道: “你这什么理由呀?是唐朝的僧人就叫唐僧,那唐僧可多了,眼前就满满一寺院。”

  “四郎你说得对,我的叫法不正确。”

  姚继宗笑嘻嘻地表示认同,今天如果不是阮若弱和李略都出来,他还未必叫得动楚天遥呢。可别又把他气回去宅在屋里不肯出门。

  可是,到头来还是把楚天遥给气到了。因为从大雄殿里出来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居然巧遇了白牡丹。姚继宗意外之极地笑了,楚天遥却立时三刻就寒了一张脸。

  “白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白牡丹的娇笑声如珠玉琳琅:“姚公子,人家特意来找你的。”

  姚继宗一大早就派人去给白府送信,说他今天要和朋友逛白马寺,白天就不来陪她了。而白牡丹似乎是对他十分垂青,这几天天天央他作陪。这样一日的小别,居然都须臾不可分离般找了过来。

  美人如此青睐有加,姚继宗原本是很喜欢的。可是喜欢吃蜜糖是一回事,天天拿蜜糖当饭吃又是一回事。太甜的东西过了头一定会腻。

  不过人既然来了,姚继宗当然还是热情相待,笑容可掬地说:“那你和我们一块逛吧。来,介绍我朋友给你认识一下。楚天遥你上回已经见过了,这位是李略和他的夫人。阮若弱,这位是白牡丹白姑娘。”

  白牡丹先盈盈含笑地跟李略和阮若弱施礼相见,莺声呖呖地道:“李公子,李夫人,奴家这厢有礼了。”

  再转头看着楚天遥笑道:“楚公子,别来无恙。”

  楚天遥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客客气气地答道:“还好。”

  一行四人于是变成了五人,白牡丹拉着姚继宗走在前头,笑语如珠。李略和阮若弱、楚天遥只得跟在他们后头,姚继宗不无歉意地频频回顾。

  阮若弱看着前头娉婷袅娜的一抹倩影问自己的夫君:“李略,你觉得这位白牡丹白姑娘怎么样?”

  李略答得简洁:“我反正不太喜欢。”

  “我也不喜欢,美是够美的,但这姑娘未免有些太不懂事。姚继宗都已经告诉她约了人,今天不方便见她,她还巴巴地跑来找他干吗呢?一般来说,有粘人体质的女生大都控制欲强,非常自我不管他人的感受。你看她现在只管抓着姚继宗陪她说话,我们这还有三个人呢,统统撇在后面不管了。”

  李略摇头道:“嗯,这位姑娘只是徒有其表,姚继宗这回走眼了。”

  “楚天遥,原来你早见过这位姑娘呀?”

  阮若弱眼睛一转看到楚天遥,忽然想起了方才白牡丹的那句“别来无恙”。

  “是,见过一次。”

  楚天遥简单地说了一下那晚初见的情形,阮若弱听得失笑,“你居然驳了她的面子,花灯不肯赠美人,真是有个性啊!楚天遥,你要是当时把那盏花灯送给了她,那这朵白牡丹肯定就是你的。”

  楚天遥冷冷一笑道:“我才不稀罕。”

  李略在一旁支持道:“这朵白牡丹徒具其形而无其神,不稀罕也罢。”

  把白马寺里里外外转过一圈后,已然是正午时分。

  一行五人准备打道回府。阮若弱他们先上了车,姚继宗正要扶着白牡丹上车时,她突然“哎呀”一声,跺足不已。

  “我挂在项间的玉坠不见了,一定是刚才不小心掉在寺里了。”

  姚继宗马上问:“什么样子的玉坠?我去给你找。”

  “是一块翠色的环形玉坠,红丝绳拴着的。”

  姚继宗扭头冲着车窗里的小两口道:“阮若弱,李略,那你们和四郎先回去吧。这座寺庙那么大,估计得找上好一阵子呢。”

  白牡丹却拦住还未上车的楚天遥道:“楚公子,你能不能晚点走,也帮我找一找?姚公子说得极是,白马寺那么大,一个人找好费功夫的。”

  楚天遥怔了怔,一时没回答她。姚继宗知道这个兄弟不喜欢白牡丹,连忙道:“四郎肯定饿了,不好让人家留下来替你找东西。我来找就是了。”

  “我是想多个人帮着找的话,那样找起来会快一些。楚公子又是你的好朋友,这点举手之劳应该不碍事吧?”

  车窗里的阮若弱半真半假地扬声问:“白姑娘,那要不要我和李略都留下来帮你找啊?”

  “那倒不必了,李公子李夫人已经上了马车,就请先行吧。”

  “楚天遥,你过来一下。”

  阮若弱招手把楚天遥叫到车窗前,在她耳旁低声道:“这位白姑娘一定要把你留下来,好象有什么意图。你如果愿意,不妨留下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楚天遥听得一怔,然后点点头,转过身去神色淡然地道:“那好吧,我也留下来帮你找。”

  三个人重新走进白马寺的大门后,白牡丹老实不客气地开始安排起来。

  “姚公子,你去找寺内左侧的地方。楚公子,请你找右侧的地方。我自己去正殿的几个殿堂。”

  三个人兵分三路,各自行动。楚天遥独自走在一排密如石林般的碑刻间,眼光在地面上来回扫视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句娇声。

  “楚公子,你别找了,我压根就没有丢玉。”

  楚天遥抬头看去,白牡丹就在几步开外的一树花荫下俏生生立着,笑颜如花。她骗了人,怎么可以还笑得这么烂漫无邪?

  楚天遥的眼光变得冷锐起来, “那你一定要我留下来帮你找一块并未遗失的玉,是为何故?”

  “我留你下来,不过是想和你说说话。”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想找人说话,姚继宗自然会随传随到。至于我,抱歉,我对你没兴趣。”

  楚天遥口吻冰冷,目光更冷,白牡丹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无限委屈地说:“是呀,你居然对我没兴趣。一开始我真是很生气啊!因为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对我视若无睹。唯独你……冤家,我差点被你气得怄血。”

  她一番话说到最后,看似娇嗔无限,实则咬牙切齿。楚天遥眉头一皱,“你的话说完没?我可是不耐烦再听下去了。”

  “着什么急呀!我还没说到重点呢。”

  白牡丹笑得越发风流宛转,“后来,我才发现,我压根就犯不着跟你生气。你对我没兴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自然是不会感兴趣的。”

  楚天遥陡然一震,脸色雪白:“你……你说什么?”

  “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装什么装啊?楚、姑、娘。”

  白牡丹故意一字一顿地喊出最后三个字来,楚天遥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震动的心绪平复下来。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她实在很奇怪,连朝夕相处的人都没看出她是女儿身,怎么白牡丹才见过她两次就发现了?

  “你女扮男装,确实惟妙惟肖,令人雌雄莫辨。你只有一个破绽,对女子完全不感兴趣。这般年少风流的翩翩佳公子,美色当前却视若无睹,反把手中一盏花灯看得如此重视。姚继宗问了一句你能否相让,瞧你那副生气的样子。我不能不诧异,诧异之余心中一动,再细细看你眉目轮廓,英气中不乏秀致,我就猜出你是女的了。灯是他买的,却在你手里,显然是来自他的赠予。要把他赠予的花灯转送另一个女人,你这么舍不得……”

  白牡丹有意停顿了一下,再一字一句地加重声音道:“你、喜、欢、他,是吧?”

  楚天遥雪白的一张脸顿时又红了,“你瞎说什么?”

  “啧啧啧,还嘴硬。”

  白牡丹巧笑嫣然,出言却锋利如刃:“我一看就知道你喜欢他,姚公子不再要求你让灯时,看你多高兴。你是高兴了,我却很不高兴。好,既然你不肯让灯,我就要人,总要夺你所爱。我故意让姚公子单独送我,就是存心想要气你。这几日我每日都要他过来陪我,也是存心让他没时间陪你。今日他不能来,我找都要找来。我就在你面前和他聊聊我我,我就让你犯酸。你难受吗?”

  白牡丹的话像无数重重的雨点打过来,楚天遥只觉被淋得浑身尽湿,寒冷从头至踵。

  这些天,她确实有些不好过。习惯了姚继宗前前后后地相伴相随,突然间他陪别人去了,只觉得身边空空落落的。

  她常常一个人发着怔:或是闷在屋子里不言不语;或是在园子里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来来回回漫无目的的乱走;整个人像是失了准心一样。而只想一想到他正陪着白牡丹,心里就像倒了一窝蚂蚁,一种啃噬般的碎碎的疼。

  这是为什么?她最初并不明白。当然现在她明白了,因为白牡丹的一番话点醒了她。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居然放下了步平川,喜欢上了姚继宗。爱情开始的并无预兆,一如肿瘤的暗生暗长,等到疼痛难耐时方才惊觉。

  爱情如病。有些是伤风感冒,虽然当时又发烧又头痛又咳嗽,病理反应来得快,但过段时间也就自然痊愈了。有些则是不治之症,如艾滋病毒的无声潜伏,在不知不觉中破坏了免疫系统。一朝发作,无药可医。

  楚天遥感情上的免疫系统,是几时被姚继宗攻陷了?她不知道,也就完全无法预防。

  看着楚天遥一张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白牡丹心里解气极了。一张俏脸笑得特别欢畅,笑容明艳照人,引来路人纷纷投以惊艳的目光。她实在是个美丽的女子,至于美丽的外表下是什么样的内心,就没人看见到了。

  “好了,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咱们找姚公子去吧,别再让他瞎忙了。”

  白牡丹说完,纤腰一拧,转过身正欲翩然离去时,却见前头碑林入口的月洞门里,姚继宗的身影正好走进来。

  “咦,四郎,白姑娘,你们俩在一起呀!让我好找。”

  白牡丹含笑道:“我找着找着,可巧跟楚公子找到一块来了。”

  姚继宗把手掌在她面前摊开道:“你看,这可是你掉的那块玉?”

  白牡丹微微一怔,但很快就被他掌心中的那块翠玉吸引了。这块环形翠玉颜色清碧如湖水,一望可知是好货色。她连忙一把接了过来,笑盈盈地说:“没错,这正是我掉的那块玉坠,居然被你找到了。真是太好了!”

  看着她喜笑颜开的娇容,姚继宗有刹那的失神。白牡丹佯羞低下头,再偷瞟一旁脸色铁青的楚天遥,又把玉坠递回给姚继宗,故意道:“不如你帮我系上吧。”

  一边说,她一边转过身,背对着姚继宗挽起脑后如垂云般的乌发,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秀颈。姚继宗看得一呆,十分殷勤地帮她系上了玉坠。

  白牡丹扭过头,眼波流动间再度瞥了一眼楚天遥脸上的神色,笑得甜蜜如饴糖。

  “太谢谢你了,姚公子。”

  “白姑娘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荣幸了。”

  姚继宗笑得不值一哂,转头看向楚天遥,不由一怔:“四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楚天遥默然伫立,咬紧牙关不言不语,眼中是熊熊的燃烧。姚继宗从没看过他这么恼怒生气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心慌,不安地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问:“四郎,你……”

  话还没说完,楚天遥已经一把重重拍开他的手,冲出了碑林,身形敏捷飘摇如飞鸿舞鹤。姚继宗徒劳地追了几步,就已经看不见他的人影。

  “怎么回事?他这是怎么了?刚进来时都好好的,白姑娘,你是不是又跟他斗气了?”

  姚继宗急了,一迭声地追问起了白牡丹。白牡丹狠狠地怄了楚天遥一把,又意外收获了一块美玉,心情舒畅到极点。她却娴熟地将俏脸上的神色调整为凝重模式,还叹息着对姚继宗说:“我并没跟楚公子斗气,其实是他……”

  她故作迟疑地一直没有说出下面的话,姚继宗快被她急死了,一迭声地催问:“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呀,我的姑奶奶。”

  “是他在生你的气。”

  白牡丹慢吞吞说出来的这句话,姚继宗实在是听不明白:“好端端的,他怎么就生我的气了?我并没有招惹他呀!”

  “因为……楚公子方才对我说,他很喜欢我。可是我却告诉他,我喜欢的人是姚公子你呀!”

  白牡丹语音轻柔如梦,动人如歌,眼中横波流转,似喜似嗔,一派少女心扉被打开的娇羞模样。

  姚继宗听得怔住了,“啊!什么?四郎说他喜欢你?不会吧,那天晚上他连花灯都不肯让给你呢。”

  “我也是这样问他的,他说,就是故意不给我,好让我能印象深刻地记住他。原来他喜欢我的方式就是欺负我,真是个别扭的少年郎。”

  白牡丹把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听得姚继宗信以为真:“原来四郎喜欢你,这就难怪他会生我的气了。”

  “是呀,他在吃你的醋。因为我不喜欢他喜欢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牡丹低下头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声音越到最后越发低至不可闻,双颊上的两抹红晕鲜艳欲滴。光看她这副样子,谁都会以为她说的全是真话,怎么都想不到她是在说谎。

  姚继宗呆呆地看了她好半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走吧,白姑娘,我先送你回去吧。”

  注:文中关于白马寺的资料,参考于中国大学生网《洛阳白马寺导游词》一文。

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世子殿下他好苏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