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错了,少廷少爷对你好,那是因为你值得他对你好。他的死是个意外,你不是常常说你看惯了生老病死,连洛家的事情都可以接受,你在荒地生活的那么艰难都可以接受,为什么现在自暴自弃?”
“我……”
“云旗,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少廷那么喜欢你,为了你做了许多事情,他是不愿意看见你这样消沉下去,少廷帮助你开医馆,你若是现在放弃,这才是真正的辜负他之前对你的付出。”
云旗看着眼前这个规劝她的姑娘,实在是判若两人。
这是因为她之前替她医治好了牙齿,才得到的结果吗?这也算是一种恩德吗?和少廷对她的一样?
“谢谢你对我说这些。”云旗道。
孟嘉熙拍着云旗的手背,诚恳说道:“你随我入宫吧,我已经求得皇上的允许,在太医院会给你安排的一个位置,你进了宫就可以躲避京城的流言,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太医院的药品和医书丰富,你可以继续研习你的医术。”
“太医院?”云旗有些吃惊,也有些抗拒,“我现在心里很乱。”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求皇上降旨,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下你的。我要让你留在冀京城,将你的医术发扬光大,拯救更多的人!”
孟嘉熙说这番话的时候,言语有些激动。
她能够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对云旗无疑有太多的感谢,甚至当时云旗为了她的事情也受到了责罚,孟嘉熙也都是知道的。
随从在外头敲门提醒,因为身份的原因不可以在这个地方逗留,否则会被宫里的人发现,孟嘉熙就只好先行离开。
孟嘉熙的出现,左丘擎轩能够看出来,云旗是感动的。
只是这感动之余,云旗并没有要答应进宫的意思,她一度陷入纠结和犹豫之中。
进太医院的机会难能可贵,也是很好的发展,就相当于她调到了全国最好的一家医院进修,她拥有全国最好的医疗资源,凭借她的资质,会成为一个最优秀的大夫。
但同时,云旗还在害怕着什么。
……
左丘府在安排好了左丘少廷的后事之后,好像也渐渐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今年的雪尤其的大,并没有要停下的样子。
孟百趁着一日还有太阳的日子去了一趟左丘府,带了几马车的东西,说是拜访,只是这做的有些明目张胆,左丘太傅根本就没有让马车上的这些东西进府。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两个都是聪明人,皇上也很忌讳这些,所以马车上面的礼品都只是摆摆样子而已,实则想让所有人知道,孟百来到京城,靠山是左丘府。
而左丘府在威北大将军左丘少廷死了之后,已经大不如从前,孟百是新官上任,女儿又是宠妃,这能成为很好的一方羽翼。
孟家原先不被重视,现在能和左丘家成为互相依存的关系,真是令人咋舌。
左丘太傅和大夫人对洛云旗的寻找并没有停止,虽然没有大肆张扬,但是私下都让仆人们在满京城寻找的。
左丘擎轩因为这事儿被抓过去问了好几次话,他只说云旗现在很安全,也很无辜,若是被抓回了府,大夫人一定不依不饶,倒不如让她自生自灭。
他既这样说,左丘太傅也就猜出一二,他们是合着伙站在洛云旗那边,加上后来秦城也登门拜访过,暗示云旗现在是受到了他的保护,太傅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大夫人,情绪很不稳定,时常在府上闹脾气,惹得旧疾复发。所以这管家的事情也就落在了二夫人和婉儿的身上。
只是二夫人最近不知为何也力不从心,郁郁寡欢的模样。经常以身子不舒服为由,在屋子里面待个几天都不出来。
所以婉儿可谓是要忙着内宅的全部事情,身上的担子不轻。
直到最近,朝政的事情今日颇多,左丘府上面的其他事情渐渐也就转移了,闲言碎语少了,婉儿协助打理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现在也能清闲一些。
这么些时日,婉儿和云旗也是许久未见,只不过云旗近段时间的状况婉儿几乎都听左丘擎轩叙述过。包括孟嘉熙提出让云旗进宫的事情。
婉儿当时得知,觉得实在是个很好的法子。既可以让云旗躲着左丘府的人,也能让她适应新环境转移注意力。
只是孟嘉熙走了许久,这也快到了年下约定的日子,云旗却没有丝毫的回应。
她只是成天待在客栈里面,喜欢看着雪景发呆。
左丘擎轩和秦城该规劝的已经劝过了,眼下就只能靠着云旗自己想通。但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内心坚定的姑娘,此次打击或许太大,若是自己没有想办法接受,恐怕谁人都不能让她重新站起来。
这两个大男人算是面对云旗投降了,但是婉儿得知后却十分恼怒。
冒着大雪,婉儿披了个斗篷提着灯笼就去找了云旗。
二人相见,云旗只见婉儿浑身是雪,气喘吁吁地闯进了屋子。
她刚想递毛巾过来,婉儿便甩开身上的斗篷,揪住云旗的衣领,掌掴了她的脸。
这一巴掌打的云旗很是意外,她踉跄后退两步,捂着脸目瞪口呆道:“你……打我做什么?”
婉儿这巴掌虽不重,但云旗的半边脸也瞬间红透了。
“你现在这模样做给谁看?以前你生死攸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整日颓废,你以为二哥哥愿意看见你天天这样度日吗?”
云旗叹口气,只当婉儿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不想多计较。
她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淡漠道:“我没有颓废,从哪儿跌倒再从哪里站起来的道理我还是懂得。”
“那你为何不答应熙妃娘娘提出让你进太医院的要求呢?你现在是良民的身份,在京城反而危险,进宫是你最好的选择。难道你不想将自己的医术发扬光大吗?”
“不知道。”云旗摇了摇头,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身上寒意阵阵,“大约是少廷走了之后,以往的动力都没了。他离开后我才发现,那时候没有珍惜他对我的好,现在没了他,我……”
她在这个地方,没几个善良、也没几个全心全意对她的人。少廷是其中之一,或许也是唯一一个为她奋不顾身的。
婉儿从她眼中看出来,这番话说的真切。
她攥紧拳头,心底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再也忍不住。
“云旗,你那次赌气去后山采药,遇到了一批野狼,你以为是二哥哥救了你对不对?”
云旗愣愣地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
婉儿狠狠叹气,掐着云旗肩膀的力道加重,“二哥哥的确是去了后山,但是拼上性命将你从狼口救出来的人,是擎轩哥哥!”
“你在说什么啊……”云旗感觉自己的脑袋一时间没有处理好这个信息。
婉儿冷笑道:“我没有乱说。擎轩哥哥也去了后山,他将狼群引开,你才能获救。那天晚上擎轩哥哥满身伤痕的孤身一人回来,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他只是念着你没事便好。你以为只有二哥哥在对你付出吗?其实为你付出的还有别人,只是你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太少!”
云旗的脑袋一下子变得空白起来。
渐渐的,好像能回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在后山遇险的场景,她好像,也的确是听见了左丘擎轩的声音,但是都以为那是幻觉。
之后的之后,她便沉浸在感恩少廷来后山救她的情绪当中了。
云旗陷入混乱的回忆当中,突然想起擎轩的脸,便如针扎一般的疼。
婉儿晃着云旗的肩膀,试图让她彻底清醒,“云旗!……你可不可以清醒一点,你活得的确坚强,但是也自私了!少廷哥哥为你付出,现在他死了,你做出如此的状态,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吗?但是别人对你的关心呢?我和擎轩哥哥,还有秦城公子、孟嘉熙,都是你的好朋友,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们担心,真正的坚强一次呢?自从二哥哥出事后,擎轩哥哥没有一天是踏实的,他也难过,他也担心你,你可不可以也心疼他一些?”
婉儿的话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面,云旗只觉得头发昏,天旋地转。
“他……左丘擎轩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后面他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云旗喃喃低语,没有看向婉儿,更像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