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风云变化莫测,听说三皇子的赢面很大,这正合了南宫琅的意。
他近来陪伴慕容青莞的时间变多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还能陪她四处走走,看看花,赏赏景。
南宫琅看烦了折子,只要一抬头,便能看见对面的可人儿。
女红这东西,慕容青莞是做不顺手的,从前她的衣着穿戴,就连随身携带的小香囊都是韦清秋亲手绣的。
如今,她也想要学着做一点点,不求美轮美奂,只求工工整整。
慕容青莞绣了一只小云雀,仔细看看,总觉欠几分神韵,拿给韦清秋再看,得到的却是夸赞:“还不错,小巧可爱。”
慕容青莞含笑睨她:“娘亲,您也不要总是拿话来哄我?”
“这怎么是哄呢?”
韦清秋起身,朝着南宫琅走去,双手奉上她的绣品:“不如咱们让皇上来评一评,如何?”
南宫琅见她们母女一处说说笑笑,很是温馨,也乐得参与。
“我来看看,嗯……岳母大人说得很对,的确可爱。绣得云雀可爱,绣云雀的人更可爱。”
南宫琅毫不避讳地说起好话,韦清秋含笑不语,慕容青莞也是眉眼弯弯:“这可如何是好?你们整日这样哄我,往我的耳朵里头灌蜜,腻得我发昏。”
“听好话,言好语,往后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一定也是个甜心甜语的可人儿。”
韦清秋此话一出,南宫琅甚是欢悦:“如此甚好。”
三人其乐融融,惹得站在外面偷听的芍药小桃,也跟着抿唇微笑。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隐隐约约听着,总觉得她们好像又回到了王府。
从前在王府的和乐,如今还能继续下去,实在难得。
从初夏到初秋,寥寥几月,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梁碧心在太医院渐渐适应,如今做起事来,也是利落果断,很有她祖父的魄力和气势。
自从,皇后娘娘的身孕足了八个月之后,梁文瀚开始每日请来凤栖殿请安问脉。
这是皇帝和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南宫皇族极其珍贵的血脉,疏忽不得。
果然,慕容青莞有了早产的迹象,腹中的孩子,未必能足月出生。
这件事,他没有对慕容青莞隐瞒,而是据实相告。
古代的女子,生孩子就像是在闯荡鬼门关。
慕容青莞心里有数,她好歹两世为人,虽没生过孩子,却打过不少关于孩子的官司。
那些因为生育事故,造成的案件纠纷,几乎桩桩件件都是人间惨剧。
慕容青莞心里有数。
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得来的幸福,尤其是这孩子……值得她赌上自己的一切。
梁文瀚小心翼翼觑着她的脸色,谁知,娘娘却是一脸镇定,眉眼间还带着一丝丝清清淡淡地笑意。
“娘娘,微臣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邢嬷嬷之前交代过的产婆,也都全部召入宫中,娘娘不必担心。”
“有你们在,本宫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难为你们了,本宫怀胎这八个多月,你们整日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慕容青莞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芍药忙搀扶她一下,见她只是换了个姿势,重新坐下,便又静静退到旁边。
梁文瀚沉吟片刻,又道:“娘娘若是没什么吩咐的话……微臣还有去面见皇上,将此事告知一二。”
慕容青莞眉心一动:“皇上那边,不提也好。皇上日理万机,手中烦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梁文瀚很是诧异:“娘娘,皇嗣一事,不可大意。微臣不敢……不敢隐瞒。”
慕容青莞凝眸看他,深吸一口气道:“梁太医,一晃一年多了,你照顾本宫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咱们初见时,本宫奄奄一息,全靠你医术精湛,这才保住本宫这条命,这双腿,本宫对你的信任,远比对本宫自己还要多。这孩子……来之不易,皇上对本宫处处小心,事事谨慎,他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如果现在让皇上知道,这孩子会早产,他只怕又要莽莽撞撞,做出一些让本宫和你们都猝不及防地决定。所以……事情先压一压也是好的,毕竟,你每日都要过来,一旦有什么状况,他总会知道的。”
娘娘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梁文瀚也知她的用意如何,这件事的确难办,皇上知道了,必定要让他立下毒誓,如果娘娘和腹中的孩儿稍有不慎,他就要用自己这条老命去抵去陪!
“娘娘,这件事其实瞒不了多久的。微臣每日过来,皇上定要点名来问,到时候微臣必须据实以答。”
“那就到时候再说,晚一天是一天。”
南宫琅那个说一不二的犟脾气,她现在还降不住,拖着这么沉的一副身子,自然更难了。
梁文瀚领命而去,回了太医院,独自唉声叹气。
梁碧心过来给祖父送参茶,听在耳朵里,不禁暗暗担心:“祖父,您行医多年,我还是鲜少见您这么长吁短叹的。娘娘她……她真的有什么不妥吗?”
“倒不是不妥,她是初次有孕,她腰上有旧伤,生产之痛,暂且不提,万一再伤了筋骨,那就麻烦了。”
梁碧心也是读过不少医书笔记的人,也知道女人生孩子的麻烦和危险。
“那怎么办?祖父为了娘娘,已是尽心尽力了。”
“唉……正所谓,尽人事,看天意。咱们只能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全都做好了,只求问心无愧就好。”
“是……”
梁碧心绕到祖父的身边,替他轻轻按摩肩膀:“祖父,您近来太操劳了,我有点担心。”
“没事,你现在在太医院,事情慢慢也做得顺手了。娘娘对你是花了心思栽培的,她能让你一个姑娘家进太医院做医女,一定是对你寄予厚望的。娘娘这份恩情,你要牢牢记住,知道吗?”
梁碧心轻轻“嗯”了一声,犹豫道:“可是祖父,碧心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梁文瀚又是轻轻一叹:“你啊,还是孩子性情。太医院从来没有过女医者,你是第一个,这份体面,足够咱们梁家体面几十年的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身为女子,可以在男人立规矩做主的地方,占得自己的一席之位,这难道还不值得你骄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