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凤栖殿,如今处处都是人,宫女内监太医,一堆一堆地站着候着,神情一个比一个紧张焦灼。
韦清秋不想他们都杵着这里,一旦有点什么状况,势必要乱糟糟的,闹个没完。
女儿现在是最辛苦的时候,那些帮不上忙的人,还是有多远走多远,让她清静清静吧。
寝殿内,血腥气混着药香,浓郁不散,暖炉烧得正旺,热气缭绕,催人发汗。
慕容青莞喘息连连,全身都是汗,精疲力尽。
产婆们一脸为难,又是哄又是劝道:“娘娘,再加把劲儿……孩子出头就好了。”
一个时辰前,她的羊水破了,之后又折腾许久,也不见孩子出头。
韦清秋重新回到殿内,看着女儿受罪,心疼落泪。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现在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慕容青莞虽有准备,可到底身子虚弱,强撑着精神,唤来娘亲:“外面乱套了没有?”
“还好,忙中有序,皇上倒是急得不行,只怕不时就要闯进来,看个究竟!”
“不可以……他要是进来,非要发怒不可!”
她不想让他乱了针脚,万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直接挥起长剑,砍断了谁的脑袋,那就麻烦了。
“娘亲,不管怎样,你要稳住皇上,不要让他冲动行事。”
韦清秋握着她的手,让她放心,再看被单上的血迹,心里咯噔作响。
这可如何是好?
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南宫琅再也等不下去了,直接就要往寝殿里冲进去。
韦清秋及时拦住他道:“皇上……莞儿现在千万不能分心,她拼着最后的一点力气,还在撑着,所以,皇上……不要冲动啊。”
人命关天,这种时候着急也帮不上忙!
南宫琅绷紧心神,只觉自己急得就要发疯了。
他浓眉紧蹙,压抑着自己满腔怒气:“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交给梁太医吧,他会有法子的。”
又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朦朦发亮,清淡淡的白色,混着乌黑的青色。
南宫琅站在外殿,不言不语不动,像是一尊雕像般静立着。
这整整一个晚上,他心如刀割,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要流尽了。
韦清秋时常出来,告知他消息。
一个时辰前,慕容青莞疲惫至极,险些昏厥,幸好,梁文瀚及时施针,方才没有出什么大事。
就这样熬了一阵子,内殿忽然响起阵阵惊呼。
产婆们哑着嗓子说话,似有状况。
韦清秋匆匆进去,当场震惊,瞪大双眼,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一个全身血红的婴儿正被产婆用双手抱住,她们拍打着那孩子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力道颇重,终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那哭声微弱,绵绵不断。
韦清秋喜极而泣,来到床边细看,却发现女儿已经昏迷过去,没了知觉。
“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
产婆们纷纷跪地道喜,慕容青莞毫无反应,她拼尽了最后一份力气,才把这孩子生出来。
梁碧心连忙倒出预先准备的丸药,送入她的口中,令她咽下。
此时,有人去到外殿报喜。
“恭喜皇上,喜得公主!”
南宫琅闻言,整个人微微一颤,心头涌上无限的喜悦之情,瞬间流遍全身,沉甸甸,暖融融的。
他稍微反应了一下,方才走入内殿,谁知,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襁褓中孱弱的婴儿,而是那满床狼藉,血迹斑斑。
原本在身体里流窜奔腾的血液,渐渐凝固,让他全身失控,动弹不得。
南宫琅看不到慕容青莞的脸,只看到她无力垂在床边的手,苍白如纸,连指尖都没有血色。
“皇上……”
梁文瀚匆匆上前,跪地回话:“娘娘精力耗尽,又失血过多,现在继续静养恢复。小公主早产体弱,也要仔细看护,不过暂时并无大碍。”
南宫琅后知后觉,这才想起要移开视线,看一看自己的小女儿。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他一直希望是个女儿,如珍如宝的小可人儿。
韦清秋亲自抱着襁褓,来到他的跟前,含泪屈膝:“皇上您看……”
皱巴巴的婴儿,粉红*粉红的,皮肤薄得透明,隐约可见细细的血管。
她的五官太小,皮肤又红红的,还没办法看清楚长相。
南宫琅怔了怔,努力平复情绪道:“把孩子照顾好,我要陪着莞儿……”
“是……”
芍药也是泪眼汪汪地,带着宫女们收拾床铺,隔着屏风,给娘娘擦身换衣服。
到处都是血,南宫琅的目光始终没有不离开慕容青莞的脸,她的脸色也苍白得厉害,嘴唇都微微泛白。
他突然好害怕,怕她把自己身体里的血都流完了。
他长这么大,生平第一次这么害怕!
韦清秋本也想留下来的,可女儿之前叮嘱过她,让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孩子,以免有人暗中做什么手脚。
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宫奴们手脚很快,那些沾血的被褥床单都被收拾走了。
南宫琅看着梁碧心给慕容青莞穿衣服,不知为何,她的手居然是颤抖的。
“你们慌什么?”
南宫琅沉沉开口,吓得梁碧心一个激灵。
娘娘失血过多,情况不妙,她担心,更害怕。
南宫琅冷冷看她一眼:“你走开。”
梁碧心连忙低头后退。
南宫琅亲自给慕容青莞系好衣带,摸了摸她的脸颊和身体,凉凉的,但还有一丝温度。
“莞儿……”
南宫琅不知为何,小心翼翼地唤她的名字。
弯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地颤动着。
南宫琅蓦地俯身凑了过去,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忽有一阵短暂的心安。
梁文瀚双膝跪地,铺开娟帕,给她诊脉。
南宫琅转眸看他:“怎么样?”
“回皇上,娘娘只是太虚弱了。”
“她什么时候会醒?”
“少说也要一个时辰吧。”
南宫琅幽幽道:“一个时辰,她若是不醒,朕唯你是问。”
“臣明白。”
南宫琅寸步不离地守着慕容青莞,看到她动一动手指,便足以令他觉得高兴。
伴着一声轻轻地喘息,慕容青莞终于恢复意识,她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南宫琅,虚弱发问:“孩子呢……”
南宫琅感慨一笑:“是个女儿。”
慕容青莞仍未安心:“孩子健康吗?”
“她很好,你母亲正在照看她。”
慕容青莞勉强微笑,双眸轻轻扬起,泛着泪光,想哭却又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