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女儿小小之后,慕容青莞觉得自己又多了一处危险的“软肋”,她的存在,太过重要,人人都知道,人人都看得见。
她和南宫琅会有老去死去的一天,他们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
为人父母,一场修行,这条路,他们还要走很远。
“小小要如何成为一国之君?身为女子,本就诸事不易,更不用说要做天下人的主,我如何不担心?”
南宫琅沉吟片刻,才道:“小小是咱们的女儿,本就与众不同,只要好好教导,她一定能做到的。”
慕容青莞苦笑一下:“哪有那么容易?”
“不容易也要做,南宫皇族的命运,将来全数都要交在她的手里。”南宫琅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慕容青莞深吸一口气:“如此这般,往后我要对小小更加严厉才是,到时候,皇上可不要一味地心疼袒护,让我为难。”
疼爱归疼爱,规矩归规矩,一样都不能乱。
南宫琅略略点头:“好,依你就是。”
“还有一件事,等小小过了四周岁,也该给她找一位师傅开蒙读书了。”
南宫琅仍是点头:“好,都依你。”
他答应得十分痛快,倒是让她有些疑惑:“皇上真的不会心疼?”
“心疼也是无用,为了将来,再舍不得也要舍得。”
那些散漫随意的娇纵,对她的人生,一无所用。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道理,世上人人都明白,却没几个能做得到。
…
今儿晨起之后,才喝了半碗汤的隋宝儿,一直孕吐不止,呕得胃里反酸,甭提多难受了。
她才刚刚有孕,还不满四个月,却是已经被腹中的孩子,折腾得精疲力尽。
白氏虽说是过来人,可见女儿受苦,还是揪着一颗心。
隋宝儿本就偏食,如今能吃的东西更少了,厨娘们整天费尽心思,换着花样给她做,可都是原封不动地端回来,着实愁人。
白氏正想着要往府内再招人的时候,宫里头派人过来了,来的是内监府的副管事秦公公,他奉皇后娘娘之命,带来了宫中御膳房做好的几样精致小食。
白氏忙行礼谢恩,秦公公躬身回话:“夫人莫要客气,娘娘再三叮嘱让杂家妥当准备。”
御膳房的御厨,自然是大门大户的厨娘们没办法比较的。
色香味俱全,样子也好看。
隋宝儿终于有了一点食欲,用了些饭,方才安心小憩。
因为惦记着她,吴苏在外面做事,心里也不安生,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回来看看,只让白氏摇头责备:“茶庄的生意那么忙,你来来回*回地折腾什么?”
吴苏见隋宝儿睡熟了,忙又退到外间,和岳母大人说话:“宝儿早上吐了两回,我怕她连午饭都吃不好,特意买了些糕点回来。”
白氏蹙眉嗔他:“外头的东西,不干不净的,哪里有家里头的把握?你啊……做事不要总是三心二意的。”
换做几年之前,白氏从不会这样数落他,因为顾虑重重。如今,他们相处久了,心里头顾忌得少了,牵挂得多了,越来越亲厚。
白氏只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半个亲儿子,该教训就教训,格外严厉。
半年前,他们刚刚跟随到任凤阳城的隋海,一起搬了过来。
吴苏开了一家茶庄,生意红火,很是不错。
在凤京城,人人都知道他是谁,多有避讳。而到了这里,当年的吴家,已是无人问津,更有人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直接称呼他“吴老板”,“吴掌柜”。
日子越过越简单了,人也自在了。
白氏又道:“今儿,娘娘派人来了府上,给宝儿送了不少吃的,那孩子总算是不吐了,你安心回去做事,莫要动不动就往回跑,回头让你岳父知道了,又要训斥你一番,让你难堪。”
其实,隋海对吴苏这个女婿,心里早就认定了。
他是个不错的孩子,有情有义,做人也不蠢笨,只是运气不佳,频频受累。
吴苏听了岳母的话,方才安心下来。
他急匆匆地又出了门,待到傍晚时分,又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隋宝儿睡眼惺忪,她现在是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夜里难受起来,辗转反侧,也难安眠。
吴苏见她睡得小脸通红,忙洗净了手,摸摸她的额头:“怎么这么红?别不是哪里不舒服?”
隋宝儿哼哼唧唧,拿下他的手,覆在小腹之上:“都是他害的。”
吴苏宠溺微笑:“嗳,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呢。”
“因着他,我都要累……”话到一半,隋宝儿心存避讳,忙又岔开过去:“这孩子太磨人了,生下来一定是个爱撒娇的。”
吴苏见她自言自语,笑问:“你怎么知道?”
“这么能折腾人的孩子,一定很爱撒娇啊。”
“那不是和你一样。”
两人亲亲热热地说了一阵子话。
须臾,外头来人传话,说是宫里头又派人传话来了。
明儿,太医院的乔太医会亲自来一趟隋府,给隋宝儿诊脉保胎。
慕容青莞早有安排,隋宝儿这一胎,必须要平平安安。
隋宝儿听了这话,低头微笑:“姐姐总是这样贴心对我。”
吴苏也跟着点头:“是啊,我原以为,她对你只是……还是日久见人心啊。”
隋宝儿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人心换人心,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
“在你的眼睛里头,人人都是好人,就没得坏人?”
“当然有……”隋宝儿欲言又止,有心避讳:“仗势欺人,恃强凌弱的人,最是可恨。”
吴苏了然:“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
“过几日,我想亲自进宫谢过姐姐,替这孩子,也替你……”
他们这些年过得着实不错,顺风顺水,事事省心。
爹爹在官场四平八稳,吴苏在外头也是崭露头角,过去的那些麻烦事,没人再多提半句,尘埃落定,一扫而空,干干净净地。
“好,那我就不陪你去了。”
吴苏还是有心避讳,尤其是深宫禁地,可不是他能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地方。
“嗯,那你准备些礼物,我带着给姐姐,还有长公主殿下,那孩子长在宫中,鲜少见到民间的小玩意儿,咱们寻些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