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什么都有,衣食住行,样样精致,唯独少了几许市井气。
隋宝儿很疼爱长公主,那孩子的容貌像极了南宫琅,娇俏可爱又不失英气,胆子大爱说话,长大之后,必定如莞儿姐姐那般能说会道,聪慧明理。
吴苏很擅长找东西,尤其是好玩有趣的东西。
他亲自找来了一套十个玉雕小童儿,个个玲珑剔透,玉润圆滑,他们的神态各有不同,憨态可掬,小巧可爱。
隋宝儿见了也称赞不已:“你是从哪儿买来的?”
“托了一位莱州的朋友,这本是他买给家中的孙儿的,被我横刀夺爱,好说歹说地抢了过来。”
隋宝儿微微一笑:“长公主殿下一定会很喜欢的。”
“但愿如此。”
果不其然,收到这份精致礼物的南宫珍玥十分欢喜,她从小就不喜欢布娃娃和玩偶,她喜欢精致好看的东西。
慕容青莞微微诧异:“你怎么知道小小喜欢玉器?”
隋宝儿含笑摇头:“我哪里知道,只是想要挑些好的来给长公主,东西是吴苏选的,他现在认识很多朋友,来来往往,都是新鲜玩意儿。”
“你替本宫谢谢他,难为你们这么用心。”
隋宝儿听了这话,皱眉道:“姐姐千万不要这么说,这只是小事而已。”
长公主见了玉童儿,爱不释手,黏在母后身边道:“宫外面好玩的东西真多,母后,我想出去看看……”
慕容青莞睨她一眼:“你又要胡闹!”
“我想去看看,就看看……”南宫珍玥撒起娇来,声音软糯,甜甜的。
慕容青莞仍是摇头:“你还太小,咱们迁都来此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看过很多地方了吗?”
“那不算,我想出去玩。”
慕容珍玥不过才四岁,撒起娇来,看着才像是寻常可见的小孩子。
然而,慕容青莞一个眼神,她便乖乖地闭上嘴,继而来到隋宝儿的面前,行礼道谢:“谢谢宝姨的礼物。”
她一直唤她“宝姨”,十分亲密。
“殿下喜欢就好。”
南宫珍玥很快就跟着芍药回了自己的寝殿,隋宝儿这才缓缓开口:“姐姐,您对殿下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慕容青莞无奈轻叹:“我也知难为了她,寻常人家还在撒娇耍赖的年纪,偏偏她要懂事听话,样样得体。不过,她的身份如此,皇上对她已是百依百顺,我再不严厉点,那就没人能管得住她了。”
隋宝儿下意识地抹了抹自己的小腹:“唉,听姐姐的语气,也是心疼得很。”
慕容青莞在她的面前,轻声道:“前几天,她还要爬树玩闹,什么都不怕的。”
隋宝儿轻轻一笑:“这准是随了皇上,皇上骁勇善战,当年驰骋沙场,何等威风。殿下是他的女儿,自然遗传了他的性情。”
慕容青莞沉默片刻,才道:“你近来如何?身子可有不适?”
“我没有姐姐这样的福气,我肚子里的这一个,是个磨人精儿,最会折腾人。”
“活泼好动,定是个聪明的。”
“姐姐,我现在还真有点怕……”
“怕什么?”
“各种各样的事情,琐琐碎碎的。”
慕容青莞是“过来人”,自然明了:“别怕,你会做得很好的。”
隋宝儿心虚摇头:“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遇事总要退三分,很没出息的。”
“胡说。”
慕容青莞点她的脑门:“你是怎么对吴苏的?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都是因为姐姐的缘故。”
“我只是帮了忙,但日子还是你们自己一点点过下去的。当初,吴家闹成那样,你对吴苏都没有轻言放弃,换做旁人,只怕要落井下石,明哲保身了。”
隋宝儿受不住她的夸赞,低头脸红:“傻人有傻福,我的运气不错。”
“你啊,不要总是小看了自己。你也好,吴苏也好,你们现在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时间匆匆一晃而过,不知不觉间,很多事发生了又结束了。如浪潮,如闪电,如风雨,来时猛烈,去时萧然。
隋宝儿见姐姐微微出神,忙问:“姐姐,你看着有心事?”
“嗯,的确有。”
“什么事?我能不能帮忙?”
慕容青莞淡淡摇头:“难事一桩,怕是天底下最难的了。”
“姐姐,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隋宝儿突然有些着急。
慕容青莞看她一眼,继而道:“再过一阵子,皇上可能要颁布一道旨意。”
“嗯。”隋宝儿见她认真,微微前倾身子,也是一脸认真。
“长公主,将会成为大周未来的储君。”
空气有一瞬间地凝固,隋宝儿怔了怔,只觉一个惊雷炸在自己的耳边,缓和片刻,才道:“怎么可能?”
长公主?储君?
这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之事。
慕容青莞见她神情瞬变,便可以想见,若是天下人都知道了,又会掀起怎样一番轩然大波。
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有男人才能当家做主,一位女储君,如何能得以人心?
隋宝儿平复心绪,努力镇定,端起茶碗来轻抿一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容青莞:“姐姐,长公主虽然是皇族,可她毕竟是女儿身,如何继承皇位?这样,外面又要乱套了。”
她避重就轻,语气小心翼翼。
慕容青莞实话相告:“因为本宫不可能再为皇上诞下皇子了。”
一声惊雷过后,又是一阵疾风,刮得尘土飞扬,直叫人迷了双眼。
“什么?”
“这件事保密不了多久,早晚会人尽皆知。”
不是秘密的秘密,她可以让她知道。
隋宝儿微微摇头:“姐姐,为什么会这样呢?宫中不是有很多太医吗?梁大人不是很厉害吗?”
她语气焦急,慕容青莞忙示意她不要着急:“你不要激动,免得妨了胎气。”
“唉……”
隋宝儿一声长叹,心里像是被刀子戳了一下,滋滋地疼。
“这算什么?姐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长公主还那么小,难怪姐姐那般严厉,早就有心未雨绸缪了。”
“宝儿,我也只有在你的面前,才敢这样坦然说出这种话。我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女人也一样能做到,重男轻女,最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