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梁文瀚略带薄礼,去了曹轩府上。
曹轩亲自来到门厅相迎,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过于殷勤的态度,丝毫也不像是个朝中的一品大员。
相当年,皇帝铲除太后一族的时候,曹轩功不可没。
曹轩深受皇上器重,这些年来,他做事兢兢业业,不敢嘚瑟张扬,以免再步了吴家的后尘。
曹轩请梁文瀚来家中做客,特意让夫人吩咐厨娘,做了几道特色小菜,满满地摆满了一桌子。
曹轩也不只是从哪里打听到了,梁文瀚是鲜少饮酒的,所以,特意备了好茶。
以茶代酒,他先敬了他一杯。
梁文瀚客气应了,故意沉默不语。
他先开了口,自己才好接招儿。
一顿饭下来,曹轩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谈起了凤阳城的风土人情,都是闲话。
直到吃过了饭,曹轩方才不紧不慢地直入主题:“梁大人,您是皇后娘娘跟前的最得力的人儿,所以,宫里头的事,您一定是最清楚的。”
梁文瀚见他这么直接,避重就轻道:“曹大人,您这太抬举我了。我不过就是个在太医院做事的人,靠着点祖传的本事混个体面,算不得有多大用处,承蒙娘娘厚爱,今儿才能来您的府上做客。”
话是好话,细听之下,还是别的意思。
从前在凤京城的时候,曹轩对他们是“不闻不问”,大家相安无事,怎么才过两年,他这头突然热络了起来?
曹轩也是个聪明人,听了这话,更是谦虚道:“梁大人,您这话太客气了。您是谁啊?您是太医院的掌院,您是娘娘的亲信,而我曹某人,不过一介迂腐官僚,拿朝廷的俸禄,为皇上办事,办得好不好,全看皇上一句话。论起本事,我还比不过您的一根小手指头……”
呵,这话越说越玄乎了。
梁文瀚摇头摆手:“曹大人,您别这么说……您是办大事的人,咱们有话直说。”
“好,梁大人是个痛快人,我也不能畏畏缩缩地,这样……事关皇嗣之事,不知皇后娘娘那边……”
梁文瀚见他真的问出来了,登时脸色一变,起身要走:“曹大人,您今儿请我吃饭,我很荣幸。不过,您要是这么问话的话,老夫在府上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梁文瀚说变就变脸,着实让曹轩暗暗吃了一惊。
“不,梁大人,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大家都是官场同僚,互通消息,也没什么不好的。”
“互通消息?”梁文瀚一把年纪,冷下脸来,十分严肃:“宫中的消息,有大有小,可是皇后娘娘的事,要是从我的嘴巴里头传出去,那么,老夫在宫中还有立足之地吗?曹大人,老夫什么时候得罪了您,还是您觉得老夫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小人?”
梁文瀚早有准备,曹轩却是猝不及防。
老人家一把年纪,发怒责备,场面着实难堪。
曹轩正要解释几句,梁文瀚已经是拱手告辞,甩袖而去。
曹轩暗自烦恼,心道:坏了,这老家伙儿这么暴躁,万一他去皇后娘娘跟前告状,岂不是大麻烦?
曹轩憋了一宿,第二天得了空,马上去了梁家登门道歉。
梁文瀚是故意晾他,见他上门道歉,自然是见好就收。
梁文瀚保证自己不会做碎嘴子的小人,也好心“奉劝”了曹轩一句,让他莫要听着别人瞎起哄,人云亦云。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曹轩吃了闷亏,自然学聪明了,再不去打听宫中的事情,对梁文瀚也更加恭敬,以免他事后翻旧账。
事情是这么过了,可送来的帖子,却是一封连这一封。
礼部,户部,吏部,除了兵部之外,多得是人想要打听,这大周朝未来的太子殿下,到底是能不能从皇后娘娘的肚子里生出来?
皇上不急太监急。
梁文瀚左思右想,也知娘娘在宫外头布满眼线,索性不再隐瞒,据实已报。
他还算守诺,没提任何一位大人的名字,只是传了传风声。
慕容青莞早就让蒋胜去宫外头走了一趟,这点消息,她早就知道了。
“娘娘,老臣没有多嘴半个字,但是,外头问得人多了,老臣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慕容青莞淡淡道:“都是本宫思虑不周,这种事情,本不该让你费心的。”
“是老臣无能,不知如何应对。”
“外头的事,你不用操心。本宫会看着办的。”
梁文瀚也知她的处境,并不容易,立刻又道:“娘娘,常言道事在人为,娘娘的身子总有好起来的一天。”
慕容青莞见他宽慰自己,微微一笑:“梁大人,本宫和你说个实话,皇嗣之事,与本宫而言,只是锦上添花,本宫已经有了长公主,此生足矣。”
梁文瀚听了这话,心中一震,瞬间联想到了什么。
依着娘娘的心意,现在的长公主,就是未来的“太子殿下”。
难道,当初皇后娘娘要留下碧心,便早有此意。
…
初春的天气,清风明媚。
南宫珍玥不知为何,今儿突然起了要爬树的念头,吓得芍药慌了心神。
她小小的一个人儿,抱着比她身体还粗的树干,慢悠悠地往上爬,双手双脚全都用上了。
芍药派人去通知娘娘,跟着又让宫女太监们围成一圈,将这棵树前后左右,全都护了个周全。
长公主性情不算娇气,可是从来不轻易让人碰,奴才宫女更是如此,不敢轻易碰了公主的千金贵体。
内监们一个个吓得脸色都白了,宫女们更是小心翼翼,迈着小碎步,来来回*回。
蒋胜刚给娘娘回了话,待见这一幕,也是吓一跳:“殿下……”
他人高腿长,直接跑了过来,凑到树旁:“殿下,万万不可,当心啊。”
“好殿下,这爬树没什么好玩的,奴才昨儿刚刚出宫,得了好几样新玩意儿,奴才给殿下取过来,如何?”
南宫珍玥自己一个人才爬高一点点,摔下来也是没事儿的,她坐在树杈上,仰头指了指上面,道:“那里有小鸟,唧唧喳喳地再叫呢。”
蒋胜闻言忙道:“好,殿下别动,奴才上去,奴才上去看看。”
他说完话,撩起衣袍,也跟着爬了上去。
南宫珍玥见状,立刻自己一个人蹦跳了下来。
芍药轻呼一声,将她牢牢抱住:“殿下啊,你要吓死奴婢才甘心,是不是?”
南宫珍玥嘻嘻一笑,眼睛圆又亮:“怕什么?爬树而已,瞧你们的胆子小的,白长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