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南宫云是个例外,他可怜却不可恨。
这些年来,吴太后利用过的无辜之人,实在太多了,总不能让他们心中的种种委屈,全都揉碎了,没入污泥之中,不见天日。
南宫琅摸着她的耳垂,沉吟片刻:“你是为了本王才相见他的吧?”
“嗯,为了王爷,也是为了南宫云。谎言的背后,总是糊涂人受累,王爷也不想看到南宫云往后残生一蹶不振,如行尸走肉,毫无生气。”
冷青莞不用猜,她知道他的心事,他是放不下南宫云的。
“他是死是活,与本王再无瓜葛。”
南宫琅说这话的时候,声线紧绷,明显隐藏着情绪。
“你难道就没想过吗?本王真的会杀了他……”
若是他没有动过杀心,那就是虚伪了。
南宫琅在沙场磨练多年的机警和冷静,可以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那是他的习惯。
南宫云能活到现在,说明南宫琅没有动用自己多年积攒磨练的“经验”。
他为他破了例,为什么?
因为他在乎他。
“我从未想过,王爷会对南宫云痛下杀手。王爷舍不得,不是吗?也许,若干年后,南宫云会变成和吴太后一样地心思歹毒,可他现在还是个孩子,还是个惦记皇叔,喜欢皇叔的孩子。皇族身份是假,叔侄之情是真。”
南宫琅抱着她轻轻叹息:“你啊你,不要这么聪明。”
“这不是聪明,这是我对王爷的信任。”
倘若南宫琅真是个冷血无情之人,他们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亲密。
“你要见就见吧。”
南宫琅终于点头了。
“我还要见一见吴太后。”
说起来,如今被关押在大牢之内的人,有好几个人,她都想要会一会呢。
“啧,你这丫头……”
南宫琅略带惩罚地咬她的耳朵:“地牢潮湿污秽,你何必受那个罪。”
冷青莞不依:“我一定要见,我要亲眼看看她落败之后的丧气。”
那个女人实在太毒了,五毒俱全,世间少见。
她走到今天,与人无尤,全是她自作自受。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想要见一见她,问个清楚。
这个女人倾其一生,无恶不作,她到底想要什么?
“对了,本王派人在寿康宫的确挖了一些东西,看着像是婴孩的尸骸,可惜太小了,零零碎碎,拼不整齐。”
信上说得没错。
那里,的确葬着一个孩子,吴太后的孩子。
“你想什么见他们?”
“越快越好。”
事情早点了结,大家都有交代,这些陈年恩怨,才能彻底翻篇儿。
“王爷能帮我安排吗?”
南宫琅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本王对你从来百依百顺,现在是,以后也是。”
冷青莞仰头亲他的脸,轻声道:“我对王爷也是满心喜欢,现在是,以后也是。”
…
王府一切如常,就算是封城肃杀之际,这襄亲王府也是没人敢闯的禁地。
冷青莞安置好母亲,又来见了萧素素。
檀香袅袅飘散,一室无尘,萧素素双手合十,轻轻敲着木鱼,默念佛经。
冷青莞是来请她的,她要她和自己一起去见吴太后。
她该去见一见的,那位折磨她半生的罪魁祸首。
萧素素在佛前还愿,因为王爷大获全胜,她生平第一次,真心实意感恩佛祖。
“郡主,我今儿要去天牢一趟,郡主要不要和我一起?”
萧素素闻言,手中敲着的木鱼,瞬间停住,她抬眸看向冷青莞:“我也去?太后娘娘与我而言,本来就是不相干之人。”
“哪有什么相干不相干,郡主不去见她,心里的怨怼何时能散?她到底是害苦了你……”
“太后命我苟活这些年,我虽然不领情,心里也不是完全厌恶。活着,总是比死了强。”
萧素素放下木槌:“王妃若是想要我作陪,我一定过去。”
“我不想勉强你。”
“王妃从来没有勉强过我……”萧素素缓缓起身:“王妃稍候,容我换身衣服。”
“好。”
半个时辰后,她们二人出现在刑部天牢的铁门外,天牢,顾名思义,这里所囚禁的都是犯了罪行的皇族亲系。
这里被空置多年,吴太后现在是唯一被关押在内的囚犯。
她被关进来,不过才两天,就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什么苦,天牢条件极差,阴暗潮湿,脏乱寒冷,没人伺候,连口热水都喝不到。
不过,吴太后虽说在牢里吃了不少的苦头,仍是气势不减,见了衙役,神情趾高气昂,态度颐指气使。
“你们别以为哀家在这天牢里就不是太后了。哀家是先帝的皇后,金印宝册,你们……你们只是一群小小蝼蚁,日后等哀家出了这个门,一脚就能踩死你们!”
衙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落大狱的太后娘娘,本不想难为她的,偏偏她的嘴巴太毒,说话难听,谁也不愿给她好脸色看。
落魄的凤凰,挣不开,飞不起,
冷青莞裹着厚厚的斗篷,头戴风帽,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身前带路的是苗仁武,身后跟随的是萧素素。
天牢空荡冷清,隐约能听到有人轻声哼唱。
那腔调,听着甚是柔和,又十分诡异。
这牢中,只关着吴太后一个人。
那唱歌的人,肯定是她了。
吴太后被关押在最里面的地方,也是最阴暗潮湿的地方。
许是,方便让她见人,衙役在牢门外面点了蜡烛,微微照着亮。
斑驳的墙壁上,可见人影儿晃动,身姿曼妙,长袖摇曳,似在起舞弄影。
“太后娘娘好兴致啊。陋室之内,仍能如此悠哉清心,果然天生是个做大事的人。不,应该说是做坏事的人。”冷青莞的声音突然响起,惹得牢房内的吴太后,身形一顿,忙转身看来,略微诧异道:“是你……你们啊。”
冷青莞摘下风帽,露出素白脸庞,一双慧眼清亮通透,不喜不嗔。
萧素素站在她的身后,藏起半张脸,目光平静。
苗仁武后退几步,站在远处,静候王妃。
吴太后来到围栏前,目光幽幽盯着冷青莞道:“原来你不是瘸子,哈哈哈……冷青莞,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未来的皇后娘娘。”
她真是小看她了,一个庶出的女子,也有这样不俗的本事和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