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的悸动,微妙的不安。
生而为人,一颗心揣在胸膛,做人做事,理应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偏他心里混混沌沌,宛如入了魔障一般,难以自控。
他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人,贪心了,越界了。
他不是人,怕是入了魔……
郑澜越听越糊涂了,按住他的双肩,让他坐下来说话,稳当稳当。
“你到底怎么了?”
冷锋低着头,沉默半响才道:“殿下长大了,我不能不避嫌。她现在才十岁,可她总会长大的,再过三五年,她还是这般和我亲近,我会受不了的。”
郑澜闻言又是一怔,原本充满关切之色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地诧异:“你喜欢殿下?”
殿下才十岁,还是个孩子,他有什么毛病?失心疯了?
冷锋咬牙切齿,没承认也没否认,此时此刻,也是恨极了自己。
郑澜见他默认,瞬间沉下脸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发什么疯?”
冷锋双眸微垂,嘴角轻勾道:“我不是疯子,就是畜生。”
郑澜追问下去:“你什么……什么时候起对殿下存了非分之想?”
“不……没有非分之想,我他妈的,就算再魔障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有非分之想!”
郑澜眉头紧锁:“既然不是非分之想,你慌什么?躲什么?”
“你不明白的。”
“你不说明白,我怎么会明白?”
郑澜越发急了,他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了,简直比亲兄弟还亲。他自认为还是了解冷锋的,他不是那种心思放荡,卑鄙无耻的荒唐小人。
冷锋低头沉默。
“说话啊!你要急死我!”
郑澜越发急躁,只觉事情大了,麻烦也大了。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朝夕相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当初那个粉团子一样的小人儿,在他的眼中,慢慢长大。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也装在他的心里。
他从未和任何人这般亲近过,只有殿下。
“有时候……我看着她,就会忍不住地想,再过几年,等她长大了,她是什么样子。可不管是什么样子,我一定会喜欢,非常喜欢,到时候我就没办法再把她当成孩子了……”
郑澜听得仔细,斜斜瞪了冷锋一眼,摇头叹息:“她是咱们的主子,是未来的君主殿下,你不能把她当成寻常人家的小姑娘,妄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不要你的脑袋了,你家人的脑袋也不要了,你啊,真是糊涂啊!”
殿下虽是女儿身,可谁敢把她当成是一个小姑娘来看待?
冷锋闻言,忽地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还有更糊涂的呢……我想她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从小到大,他素来无欲无求,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动过企图之心,功名利禄,只是身外之物,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该拘泥于儿女情长。
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忠心耿耿地为殿下,卖命一辈子,没想到……他的忠心比不过他的贪心。
郑澜听得心惊肉跳,他怪他糊涂,更怪自己有眼无珠,怎么就没早点看出来呢?
事态如此严重,冷锋自己找死,很可能还会连累更多的人。
郑澜背着双手,阴沉着脸,想了又想道:“看来,你真的要想个法子出宫了!你不能再见殿下了,当断则断,才能永绝后患!”
冷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会离开的,尽快。”
郑澜叹息一声:“你也不要急于一时,万一出点什么状况,连累家人就不好了。这样,你容我想想,咱们得想个妥善两全的办法。”
他在殿下身边,已有十年之久,想要离开,可没那么容易!
且不说,殿下会不会答应,单是皇后娘娘那边,已是难关重重。
皇后娘娘眼明心亮,心细如发,宫中的大事小情,没有一桩一件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冷锋这点小心思,遮遮掩掩,不攻自破,一旦暴露,皇后娘娘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两人沉默相对,就这样郁郁的对坐了一晚。
次日,卯时三刻。
南宫珍玥穿戴整齐,通身气派,精致而华丽。
昨儿的微醺醉意,让她睡得格外香甜,很是解乏。
小桃亲自端了一盅温奶过来道:“殿下,要上朝了,先喝点牛乳,可好?”
南宫珍玥抿了两口,便起身出门。
冷锋和郑澜候在廊下,看似一切如常,实则心思各异。
南宫珍玥见了他们二人,微微一笑,笑容灿烂干净,宛如旭日初升的朦朦天光。
冷锋暗暗垂了垂眉眼,不动声色。
他不配殿下这样对他,他不配看她的眼睛,他不想从那双纯然的黑瞳之中看到自己的卑鄙不堪的倒影。
郑澜还算是沉得住气,一直暗中留意着冷锋的一举一动,生怕他有什么闪失,幸好,大家都是如常做事,什么麻烦都没有。
午膳过后,殿下临时起意,要去马苑骑马。
殿下的坐骑是皇上御赐的宝马,由专人调教训练,性情稳重,从不急躁放肆。
南宫珍玥骑马而行,身板挺直,动作利落。
冷锋骑马紧跟其后,见她扬鞭加速,当即出声阻止:“殿下,不可!”
这是他今儿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嗓音黯哑,声线紧绷。
南宫珍玥调转马头,凝眸看他:“你病了?”
冷锋垂眸:“没有。”
“你的嗓子都哑了。”
冷锋连忙轻轻嗓子:“微臣没事,殿下不必在意。”
南宫珍玥拢住缰绳,伸出手指一勾,示意他过来跟前。
有事没事,可不是他自己说得算了。
冷锋故意没动,旁边的郑澜适时开口:“殿下,他真的没事,天气干燥,有点上火了。”
南宫珍玥看了看他们二人,隐约觉得有一丝丝地异样,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他们平时也是沉默寡言,只是不会如此刻板拘谨。
“若是不舒服,记得请太医看看。”
“是,殿下。”
南宫珍玥继续骑马在前,速度不快不慢。
郑澜看向冷锋,压低声音道:“你装病也要装得像一点儿。”
冷锋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如此相安无事,一天过去了。
郑澜暗自松了一口气,可今儿过去了,还有明天呢。
这么下去不成,总要想个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