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撇嘴，答道：“妹妹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秋婳倏地跪下，咬住下唇，低声道：“恳请姐姐放过我的孩子。”
没有回答，秋婳小心翼翼地抬头，却见顾长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眸中的戏谑让她猛地一惊。
“你怀中的孩子果真是王爷的？”顾长安慢悠悠地说，望见秋婳眼中的慌乱，顿时笑了，“本妃不曾做过什么，何来放过？妹妹，你说笑了。”
秋婳睫毛微颤，跪在地上低声细语地说：“是妹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望王妃不要介意。”
“本妃自然不会介意，你不过是一个侍妾，即使生出个儿子，也是庶出。”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秋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眶通红，上前几步小声道：“王妃，请恕妹妹无礼。”
她猛地一下撞在凉亭的柱子上，身子顺着柱子滑在地上，额间绽开一朵血花，妖冶魅惑。
在她身下，更有血水流淌一地，颇为吓人。
秋婳带来的两个丫鬟尖叫一声，快速跑来，扶起地上的女人，尖声道：“主子！”
顾长安依旧是懒洋洋地模样，眼皮抬都未抬，眼睁睁地看着秋婳撞上柱子，连阻拦的心思都没有。
这些时日她随着裴山海习武，若是想拦下，轻而易举。
但她犯不着对想算计自己的人客气。
想死？不送。
莺歌、燕舞迅速来到她身边，望着兵荒马乱的现场，兀自拧眉。
莺歌道：“王妃，她想让你背负人命？”
“就算背负人命又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谁能怪到我头上？”顾长安嗤笑，“不过她倒是好算计，也晓得一条人命不够，得再加一条。”
暗二一直隐匿在外面看着此处情况，他不知该不该出来。
是出来和王妃演戏呢？还是干脆等王爷回来了再说？
正当他犹豫时，便见顾长安给他使了个眼色，顿时了然，大步朝此处走来。
他一把抱起秋婳，冲地上跪着的丫鬟怒道：“还不快去找大夫！？”
丫鬟慌慌张张地走了，暗二抱着秋婳，看也不看顾长安一眼，似是完全对她漠视。
顾长安兀自把玩殷红的指甲，将被褥盖在头上，肩膀微微颤抖，外人看来，便觉得她在闷声哭泣。
当她从被褥里出来时，眼眶通红，神情恍惚，走路虽然平稳，但背脊徒然弯了，显然是受到极大打击的模样。
顾长安站在秋婳的门外，望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触目惊心，让人不忍再看。
她咬住下唇，身子在冷厉的风中有些摇摇欲坠。燕舞上前几步扶住她，有些愤懑道：“不过是个侍妾，就算是真死了又能如何？”
演戏入木三分，让暗处观察的人忍不住偷笑。
莺歌的目光冷冷瞥过那处，平凡的小脸紧绷着，像个桩子般稳稳立在顾长安身后。
“但这毕竟是两人命……”顾长安带着哭腔说道，“我怎么能那么傻，看不出她竟有寻死之心？若我知晓，必会阻拦！岂能眼睁睁地看着秋婳妹妹死去？更别提她肚中的孩子是王爷的亲生骨肉！是殷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啊。”
字字泣血，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顾长安抽噎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在门外嚎啕大哭。她捶着自己的胸口，不断地责备自己，埋怨自己，斥责自己，惹得一旁的丫鬟皆忍不住掉了几颗眼泪。
暗二绷着脸从门里出来，听见一干哭声，心烦意燥，便怒斥道：“哭什么！？人还没死！”
顾长安微楞，擦去眼角的泪水，小心翼翼问道：“秋婳妹妹还在吗？”
“若不在，你还能在此好好站着！？”暗二配合地演戏，眼中的冷厉扫过在场众人，强调语气，“秋婳今日小产，你们都得仔细伺候着，若她有了半点闪失，唯你们是问！”
“是！”
顾长安摇摇欲坠的身子终于不再摇晃，杵在那，望着门内，颇有些望眼欲穿。
“秋婳妹妹没事可真好，不知她能不能扛过来。若是她能扛过来，我必定每日与她说话，让她解忧。”顾长安叹了口气，与身旁的燕舞说，“燕舞，且去将本妃带来的千年人参拿来，给秋婳妹妹好好补身子，她刚小产，这等大补之物还吃不得，但过些时日还是可以的。”
听见顾长安这般慰藉的话，暗二的目光忍不住多瞥她几眼。
顾长安面如金纸的脸上绽开一道浅浅的笑，对暗二道：“王爷。”
“嗯。”暗二低声应了。
“是妾身不对，还望王爷不要留手，以免让姐妹们寒了心。”她缓缓道，“我毕竟是殷王府的女主子，妹妹有了寻思之心我竟没看出，这才导致这场悲剧。妾身愿受惩戒，以儆效尤。”
暗二微微拧眉，拂袖道：“既然如此，便罚你为秋婳抄三十遍佛经，让她的孩子早日超度。”
顾长安应下。
暗二一直在门外与顾长安一同等候，待秋婳幽幽转醒后，便大步朝里走去。
顾长安微微低头，薄唇紧抿，不曾看他一眼，就像是在强忍心中痛。
暗处的人在看过好戏后直接偷溜走，阿甲紧随其上，将其打晕，扛在肩上足尖一点，便出现在柴房。
该演的戏演完了，顾长安提着裙子去了厨房，嘱咐道：“秋婳妹妹方小产，你们仔细着她的膳食，多弄些补身子的让她吃吃，可明白了？”
“哎！”
顾长安随即才出了厨房后门，径直朝柴房走去。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若是不注意，压根不会瞧见。
厨房里的人好奇地看了几眼，但眨眼功夫便不见顾长安的身影，揉了揉眼睛，仍是见不到，便嘀咕一声“见鬼”，继续忙活去了。
行至柴房，阿甲正在门外候着，门内是一位被捆着的姑娘，名讳春衾。
“秋婳方小产，你怎不问候几声？”饶是最不该动弹的冬琦都命人送来了东西，这春衾倒好，在角落里看戏，还以为旁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