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去相信那些人的话,我只剩下你了……”
沈云英居然发出的这样近乎哀求的声音,秦淮心疼地无以复加,更加用力地拥住了他。她一步一步地看着他从一个男孩成长成今日这样的男人,他所承受的痛苦每一分她都看在眼里,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开始懊悔,她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了解面前的这个男人,他默默地承受了太多痛。
“小主子,小主子,你不能,你不能相信她,她是顾菀沁的女儿,母女一脉,都是一样的狡猾狠毒!”那女人真是有一双很毒的眼睛,光凭着眼前所见就猜到了秦淮是女儿身。
秦淮直起身子,回头对着花田对面的陆令萱和夏明宇道:“你们俩去找藏经阁的入口,一盏茶之后来这里汇合。”
对面的俩人看到了她和沈云英的纠缠,就算再好奇,也只好离开,这花田一眼望过去根本无法隐藏,他们没办法偷听。
看着那两人离开,秦淮才看向对面一脸恨意的女子,唇角微微上扬,昂起下巴,潇洒地抽掉了头上的发带。
“他能不能相信我,别说你说了不算,就连他自己都说了不算,只有我,我说他可以相信他听到的就绝不是假话!”
那药人气的喘气,仍旧是哀求地看向沈云英,“小主子,她娘是当年陷害公主的帮凶,若不是那个贱人,公主绝不会难产,公主的案子也不会无人翻案。当年太后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足以翻案的证据,就是她的好外公,暗中辖制住了公主手下的十万兵马。否则,公主不会……”
“这些与她何干!”
沈云英走上前来牵住秦淮的手,轻轻从她手上抽走发带,面色平淡地抚上她的头发,小心翼翼的将她的头发重新束起。
那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俩,近乎绝望地被抽走了力气,无力地指着她们,“你们,你们,公主……是奴婢害了您……奴婢有罪啊!”
她一下子语无伦次起来,近乎疯狂地挣扎着手脚上的藤蔓,那些红色的液体不断地流出,混合着她的鲜血,很快就留了一地。
秦淮看出了沈云英眼中的不忍,毕竟这是他母亲生前的婢女,无论如何也是割不断的感情。
“天枢!我过去看看她……”秦淮松开沈云英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那人看着秦淮走上前,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秦淮突然道:“你何必一定要他离开我,我是顾菀沁的女儿,我爱他不比他爱我少,难道我就不能因为他放弃自己的母亲吗?若是让仇人死在她亲生女儿手里,岂不是更让你痛快!”
那人眸中寒光隐去,随之闪现出一阵怀疑之色,狐疑地道:“你这妖女会这么好心,当年公主就是相信你母亲,才会让她和冥卫都陷入困境。”
秦淮轻轻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身的装扮,淡淡道:“从我出生前,她就没有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让我以这样一副男儿身出现在世人眼前,你觉得我不恨她吗?”
那人微微眯了眸子,又看了眼一旁的沈云英,思忖了片刻,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明白。”
秦淮拧眉,往前又踱了几步,“你被困在这药王谷多年,相比是知道很多关于药王谷之事。如今药王一族在云城大行蛊毒之祸,我与天枢此行便是为了找到解药,否则云城数万百姓都难逃此难。”
秦淮故意避开了自己身上有虫噬的事,她担心万一这女人突然反悔。到时候,若是这女人宁愿牺牲一城的百姓也要除掉她,那就麻烦了。
那女人听到沈云英是为了救百姓才下来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和欣慰,看着沈云英道:“你果然和公主是一脉相传,都是一腔的救国热血……”
方才还疯狂的女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沈云英知道她必定是想起了他的母亲,越发的不忍,走到他面前,唤了一声“姑姑”,她是阳明公主的侍女,沈云英叫她一声姑姑并不为过。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声好,很是欣慰。
费劲全力地拉住沈云英的袖子,喘着气道:“少主,你一定要小心药王谷和李家,当年,公主是因为无意之间发现了药王谷为皇上研制长生药的事,所以皇上才会想尽办法要置公主于死地。再加上公主的声名太过显赫,皇上担心她会女主天下,才想出谋逆的名头来剥夺公主的皇室身份。就连还未出生的你他也不想放过,若非公主的夫家楚阳侯掌管着我天朝的军器所,皇上一定连你也不会放过。可绕是如此,公主还是被人暗害了,生你的时候难产,要不是侯爷抢先一步把你给送走。”
她说到这儿终于是没了力气,连着喘了好久的气,手臂上的血不断的往外涌。
秦淮终究是看不下去,不忍地道:“你先不要说了,我们先想办法救你才是要紧。”
她用力的摇了摇头,“没用的,我的命就是靠这些鬼东西维持的,这些年,药王谷那群禽兽利用我百毒不侵的身体作为温床,把这些好人家的孩子全都抓过来作为养料,这些藤蔓就是用来把她们的精血全都送到我身体里的。在我心脏里有一颗药丸,这颗药丸若是真的练成了,那将有令人长生不老之效。”
说到这儿,她的眸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丝狂热,猛地一下子抓住沈云英的手,“少主,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杀了我之后取走我心中的药丸,或许真地可以让你长生。”
沈云英心痛地闭上眼睛,她被关在此处多年,当年的那股子热血早已被消磨殆尽。哪里还有当年驰骋疆场的热血模样。
“长生不老有何用,看着身边的人都一一离开,难道不是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吗?”沈云英后退一步。
那人眼中的狂人一下子如同被浇灭了的火焰,徒留下灰色的绝望,低低地喃道:“是啊!长生又有何用,到头来孤家寡人一个,还不是一无所有!”
秦淮看她的样子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来,又开口道:“您到底是否得知藏经阁的地点?!”
那女人突然就不理他们了,一副释然的模样,静静地躺回了石板上,呆呆地看着地宫上空,喃喃道:“你们看到这里的花了吗?都是当年我为他种的,我为他种的,我种了所有草原上的花在这庐山脚下,只希望他回来时可以看一眼,可是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在战场上了。他要杀我,完全不顾当年的赠花情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秦淮越发着急,上前去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前辈,你倒是告诉我们藏经阁在哪儿啊!”
那女人静静地瞥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你最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顿了顿,眼神又开始恍惚起来,口中喃喃道:“我身下就是藏经阁的入口,当年公主曾带着那位爷进去过,可是难逃厄运,或许真的是天命难违,。”
秦淮长舒了一口气,但看她的样子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走下石台,看着沈云英道:“天枢,你再去看看她吧,或许再也看不到了。”
沈云英摇头,“没有必要了,她的梦那么美好,我又何必再去打扰她。”
秦淮撇嘴,无奈的摇头,“我觉得她说的话不可全信,她和你母亲似乎不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一个侍女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更何况她居然是百毒不侵的体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侍女。”
沈云英闭上眼睛又睁开,微微叹了口气,“不管是什么关系,她也算一生孤苦,我此刻更加是没有办法救她,只能留她在此处继续受苦。”
秦淮知道他看重他母亲身边的人,也不再多说,只是悄悄走上前去,在那女子躺着的石台底下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些藤蔓的来源地似乎不是面前的这片花田,反而是石台底下的一个小孔。
秦淮蹲下身子,拔出腰间的匕首,眼睛微眯,对准那藤蔓的根部用力地刺了一刀。一大团的藤蔓只有几条受了损,但受损的那几条藤蔓就好像知道痛一般,一下子全都缩了下去。
原本被藤蔓缠出的地方空出一片,露出一个转轴的一段,秦淮心下一喜,大约猜到是机关所在地了。
可是那些藤蔓缠的那转轴实在是太紧,那么一点小小的空隙根本不足以转动转轴,秦淮看了一眼石床上的女人,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咬咬牙,一个狠心,对着那团藤蔓一顿乱砍。
那团藤蔓很快就都缩了回去,可是失去那些藤蔓的女人却开始呼吸急促。
沈云英不曾注意到秦淮动手,如今面对这一变故不由得大惊,看着拿着匕首的秦淮无可奈何。
那女子努力地想要呼吸,却发现没有了藤蔓,死死的盯着秦淮手中的匕首,瞳孔快速的放大,如同砧板上濒死挣扎的鱼,“我就知道,你这个狡猾的小贱人!你和你母亲一样,你们都……呃……”
她拼死挣扎了两下,眼神中燃着的是如火的恨意,只恨不能把秦淮拆吃入腹。但双腿挣扎了几下之后渐渐失去了动静,手伸向天空的方向,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种在地宫顶上的那些红色的小花,瞳孔中也似乎印上的那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