烜赫面色凝重,继续道“这封秘奏是左相上交的,只不过在皇上看到之前被贺贵妃截了下来。”
秦淮冷笑,“左相这是想为三皇子除掉七皇子这个祸根,只可惜下手太狠了,反而得罪了贺贵妃。”
烜赫暗暗思忖,抬头道:“少主觉得皇帝封城的可能性有几成?”
秦淮低头不语,眸中意味不明,抬头长叹一口气,肯定地道:“不出三日,封城的旨意一定会下!”
烜赫一惊,实在不解,“主子为何这般肯定?”
秦淮移动脚步,随意地往巷子外面走,压低了声音道:“当年阳明公主之案引发的京城民乱不正是由瘟疫起的头吗?皇帝是这天底下最没胆的人了,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遍,就算是有一点点的可能他也会日夜寝食难安的。”
烜赫跟上秦淮的脚步,眯起眼睛,猜测道:“属下觉得那位七皇子不是个愚人,此番送亲一看就知道有诈,他居然还是来了。”
秦淮挑眉,兴味盎然,眼中闪出丝毫探究,幽幽地道:“龙游浅滩罢了,这位七皇子他日必定不凡,此番云城能否脱困只怕还要看他肯出几分力。”
烜赫看了一眼天色,询问道:“少主是要回府吗?”
秦淮摇头,眼角闪现出一丝眼光,话锋一转,“不回,我去逛逛药坊!”
烜赫一怔,随即点头,一个闪身消失在秦淮的身边。
感觉到身边气息的消失,秦淮摇头轻笑,随即扬起头,背着手前行。
药铺开门向来就早,秦淮走到集市上时一家大的药铺里已经有小伙计在忙活了。看到秦淮进门,立马就迎了上来,笑道:“客官是来往买卖的药商吗?小店的药已经快要售罄了,来往看病的都快要吃不上药了。”
秦淮心中好笑,面上不显,越过小药童,扫视了一眼层次分明的药柜。
手指在一侧的几个药屉上轻轻扫过,突然转身道:“我只是来买几两药,并非是药商,难不成这偌大的药铺连几两治风寒的药也拿不出?”
小伙计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不瞒公子您说,自从前几日我家东家卖了店里最后一批货之后这店里的药就所剩无几了,本来指望着过两日就补货,可谁料到这往常合作的药农突然都不卖药了,说什么瘟疫要来了,要留些药保命的。”
小伙计又拍了拍手,抱怨道:“您说,这帮药农也是忸的很,这就算有瘟疫,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药能有什么用?”
秦淮信手捏了一块药枣放到嘴里,继续问道:“那些个有药田的大药商竟然没有进城吗?你们直接向药商再买回来不就成了。”
小伙计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家东家原也是这么想的,谁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啊,那些卖药的药商突然不来了,我家东家也正着急呢。”
秦淮细细咀嚼口中之物,面色平淡,不经意地道:“那你们家总还有散药吧,卖些与我也好。”
小伙计摇头,很是为难地道:“还就不巧了,今早我家东家被城里刘家村的里正给请走了,这店里剩下的那点子药全给带走了。”
秦淮拍拍手,无奈的道:“也罢,我再去其他药铺看看,总不能整个云城的药铺都这般模样吧。”
小伙计撇嘴,“还就是这样了,要我说,这云城如今能拿出的药也就那么点儿了,只怕知府大人都不一定能用得着。”
说完,那小伙计似乎是察觉到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由得讪讪地笑了两声,又到柜上包了两包药枣给秦淮。
秦淮掂了掂手上的药枣,心里不觉好笑,面上却是对那小伙计谢了又谢。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秦淮这才出门。
出了药铺,秦淮的心情更加沉重,思绪十分复杂,云城的药铺全都处于空仓状态,可是城中的病人却越来越多,偏偏这些人还不知道自己所得的根本不是疫病,完全是在浪费药。再这样下去真正得了病的人不能得到及时的医治,说不定真的会爆发瘟疫,那云城就真的完了。
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前,清晨的秦府门前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秦淮懒得敲门,趁着无人一个跃身飞过高墙进了秦府。
和预料中的一样,秦府很是安静,走在花园里的秦淮甚至在想,万一哪天他那老爹被人暗杀在房里只怕也没人知道。甩了甩头,自己真是越来越会胡思乱想了。
清晨的花园里寒气很重,花草树木上都还沾着露水,秦淮走了一圈回到淮园的时候衣摆上已经印了淡淡的水迹。
和别处的安静不一样,淮园倒是很热闹,还未进门就已经有黄鹂般的笑声穿了出来。秦淮的心顿时轻了不少,脚下生风地踏进去,果然看到一群少女正聚在廊下磨药。
看到秦淮进来,前头叫玉儿的小丫头就先迎了上来,“公子可算回来了,小天姐姐可担心坏了,一宿未曾合眼呢。”
秦淮拍了拍玉儿的手,又瞥了一眼她的打扮,皱着眉道:“你昨儿才受了伤,怎么今日就穿的这样少,这两日城中病患本就多,你们也要小心自己的身子才是。”说完就越过小丫头往房中而去。
留下那玉儿站在原地傻傻发呆,抚着自己得手楞楞地出神,脸上飘上可疑的笑。
秦淮进房的时候小天正坐在床上傻傻发愣,身上只披了一间中衣,连秦淮进来她都没注意。秦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自己的身子怎么就不知道上心呢!”
小天回头瞥见是秦淮,惊喜地就要下地,“小姐,你可回来了,真是要急死奴婢了。”
秦淮把她按回被子里,解释道:“我只是去看看二姐,天色晚了就没回来。”
小天皱眉,显然不信,“可是奴婢明明派了人去过客栈啊,二小姐说您一早就不见了。”
秦淮挥挥手,“许是二姐没看见我,我一个人随便找了间房就歇下了。”说完,张了张嘴,懒洋洋地道:“困死我了,这一宿竟没睡好。”
说完就脱了鞋子上床,捏了捏小天的脸颊,调戏道“快给你家少爷我挪块地儿,让爷再歇会儿。”
绕是小天知道秦淮是女儿身,面对着这么一张俊脸也还是不由得红了脸,到嘴边的疑惑又给噎了下去,自觉的往里挪了点。躺下的时候却看到秦淮未脱衣服,于是又伸手过来,“小姐怎么也不脱了衣服再睡呢,仔细着凉了。”
秦淮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虫噬,下意识地推开了她的手,笑道:“不必麻烦了,等会儿也要起床了,就先这么对付一会儿吧,我歇一会儿就行。”说完,就在挨着窗框的一边躺下了。
小天虽然心有疑惑,但看到秦淮眼下的乌青又把话给咽了下去,叹了口气,在另一侧躺了下来。
兴许真的是累坏了,秦淮居然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一直到有明艳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都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小天也是一天没睡,当下也是困得不行。
直到外面传来很清晰地嘈杂声,两人迷迷糊糊睁眼,双双大眼瞪小眼地不明情况。渐渐地嘈杂声变成了清晰可闻的对话。秦淮听着那声音怎么都觉得像是璐玥的声音,脑子里突然一下子炸开,这个完全不把礼数放在眼里的小公主还真的有可能强闯未来夫婿的家,当即吓得赶紧坐了起来。
她这一起身连带着小天也紧张了起来,连忙起身问她,“小姐,你这是……”
不等小天说完,一声重重的踹门声就响起了,后面是一串丫鬟的阻挠声。
“秦淮,你给本公主……”
顿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璐玥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几乎就要喘不过起来,一个劲儿说着“你”字。
秦淮叹了口气,无力地躺回了床上,凌乱的抚了抚额头,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儿嘛?
外头的丫鬟们素日里也觉得自家公子是风流成性,一个个心里都把小天当未来的姨娘待,也不乏一两个有歪心思的,如今看到璐玥这个“未来主母”撞见了“丑事”一个个也都持着观望的态度,只想看看璐玥到底是不是个好拿捏的,也好日后再图前程。
要是秦淮知道自己身边的丫鬟全是这样的想法估计要被气的吐血,此刻看着璐玥一脸受伤的神色站在原地更是头疼,只觉得委屈的很,纠结了半天也不想解释。
小天倒是吓了个半死,直觉上担心着秦淮的女儿身,瞥了一眼秦淮穿戴整齐地坐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抬头对上璐玥泛红的眼睛,大抵猜到了她的身份,当即觉得尴尬万分,莫名其妙地还真有几分被正室捉奸在床的尴尬,不由得在暗处戳了戳秦淮的腰。
秦淮正纠结着呢,被她这么一戳心里更加不爽,总觉得自己才是最倒霉的一个。被逼着女扮男装不说,还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再看看对面那个胡闹的小丫头,真是让人头疼欲裂,顿感觉得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