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冷哼一声,单手挑开直对着她的矛头,暗讽道:“放心?您可真够放心的!”
尹君衡淡淡笑了一声,挥了挥手,随意地靠在椅子上,淡淡道:“都下去吧!”
周围的侍卫立刻应声放下手中的武器,有秩序地退了下去,瞬间整个楼道中就空阔了下来。秦淮暗暗思忖了片刻,圈着手轻轻咳了两声,无奈地道:“七殿下,您此番来云城大概不只是为了送亲吧!”
尹君衡双腿一伸,淡定地起身,朝着璐玥命令道:“皇妹回房休息吧,为兄与三公子有话要说。”
璐玥迟疑片刻,抬头又对上尹君衡的眼神,神色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突然就变得有些唯唯诺诺起来,很不情愿地答了一声“是”,又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秦淮,这才转身一步一顿地挪回房间。
秦淮看这样子不由得对尹君衡有些不满,冷笑道:“七殿下和传闻中的确大不相同,连一向我行我素的耀华公主到了您这儿也成了乖孩子。”
尹君衡恍若未闻,转身自顾自地往楼下走,淡淡道:“本王让人启了一坛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趁着月色还未尽消,三公子不妨与本王同饮一杯。”
秦淮不屑,脚步倒是一点也不慢,反正事已至此,没必要和美酒过不去是不是,立即就跟了上去。
已经是接近凌晨时分了,秦淮早就睡了一觉自然是精神抖擞,可尹君衡居然看上去也没几分倦意,秦淮不禁怀疑这个多病皇子的真实性了。
“为了见三公子一面,本王可是从申时就开始休息,总算才能捱到现在。”尹君衡淡淡道。
秦淮扯了扯嘴角,调侃道:“秦某还真不知自己有这么大魅力,居然能让王爷倾心!”
尹君衡面色平静地将酒杯递到秦淮面前,完全不理会秦淮的调戏,举杯相迎,“我敬三公子一杯,望来日你能与小妹举案齐眉!”
秦淮瞥了眼面前泛着紫色流光的夜光杯,端起来放在眼前端详片刻,完全不顾对面举着杯的七皇子,“葡萄美酒夜光杯,殿下还真是个会享受的人呐!”
尹君衡轻笑,无所谓地独饮下一杯酒,放下酒杯,抬头望向天空中的明月,幽幽地道:“宫里是个难熬的地方,若是再不做个会享受的人,再好的身子也得熬成我这样。”
秦淮放下酒杯,话锋一转,“就为了找乐子,所以殿下无所谓地设了今日的局吗?我与三公主的婚事不是一件儿戏!”说完,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尹君衡。
尹君衡闻言脸色未变,突然起身,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手里掂了掂。
秦淮一惊,以为他要拿那石头砸她,谁知尹君衡突然手腕一转,反手一个用力,那石头就飞向了面前的小池塘,并且借助水的浮力,那小石块在水面上跳了好几下。
打水漂?!
秦淮顿时一愣,抬头对上尹君衡略带深邃的眼神,又听到他略带玩味地道:“这个,你还记得吗?”
秦淮想起来,她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皇太后大寿,她被秦夫人带进宫。仗着是护国将军的家眷,谁也不敢惹她。当时京中孩童都时兴玩打水漂,秦淮小小的年纪倒是挺会玩儿,宫里的孩子哪里是她的对手,偏偏正在她得意的时候,一个小鬼窜了出来,不声不响地就打了一个比她的更远的。秦淮当时那叫一个气啊,一个生气就把人给推下了荷花了,还不许身边人乱说,然后又没心没肺地带着一帮小鬼继续。
如今看来,当年那小鬼不正是眼前的尹君衡吗?还真是老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感情这小子在这儿等着她呢。
秦淮一拍桌子,气呼呼地道:“怎么着?你这是想秋后算账?也真是难为你了,居然能忍到现在。”
尹君衡忍俊不禁,挑眉道:“你当日仍旧是遣了人回去救我,如此说来,倒也不算你害了我。”
秦淮一怔,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人兜兜转转地到底要说什么。
尹君衡又道:“我不是为了报当年那点小仇才算计你,不过是想提醒你,迎娶璐玥是你最好的选择。”
秦淮冷笑一声,重新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我竟看不出原来殿下是这等以德报怨的人,还请殿下给我掰扯掰扯,这为何是最好的打算。”
尹君衡也回到桌前坐下,不理会秦淮语气中的嘲讽,真的一本正经地为她分析起来,“你是护国大将军的外孙,你的婚事绝对不可能由你自己坐主,既如此,何不娶一个对你来说最安全的女子。”
秦淮皱眉,“最安全?”
尹君衡点头,“璐玥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未来不管是谁得势都不会轻易动了你这个驸马,至少,秦家是安全的。”
秦淮突然一笑,身子微微前倾,轻轻吐出一句话,“将来得势的若是七皇子,七皇子会在意一个异母所生的妹妹?”
尹君衡指尖一颤,只觉得面前的秦淮带着一股莫名的妖气,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撇开眼淡淡道:“就算是本王,也会为了百年之后名声着想,妹夫的性命自然是能饶则饶。”
秦淮笑得更恣意,哈哈大笑了半天,突然又收住笑容,定定地看着尹君衡道:“若真有那一日,殿下觉得秦淮是能忍辱偷生的人吗?”
尹君衡不语,因为是真的无语可答。
秦淮又道:“那是绝不可能的!我这一生,必是要活的轰轰烈烈才够的,谁也别想束缚住我!”
野马!这是尹君衡此刻对秦淮的映像。可不久后尹君衡才发现,秦淮不仅是野马,更是烈马,宁可血溅长空也绝不屈膝讨好。
秦淮说完,放下酒杯,对着尹君衡抱拳道:“殿下,既然今日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我不妨也告诉殿下,护国将军府不代表我秦府,我秦淮的婚事绝对由不得任何人插手!”
尹君衡眼带笑意地点头,又为秦淮将酒杯斟满,淡淡道:“本王也只是给三公子一点建议,公子不必恼怒,君衡到底是不曾婚娶的人,实是不能理解旁人口中的情爱真心。”
秦淮撇嘴,心里暗爽,大概这家伙还真以为她是为了所谓的爱人在挣扎。
“殿下与我也算是旧相识了,也请殿下听我一句劝,此番来云城的差事不是什么好差事,殿下若是有机会,还请早些回京为好!”
尹君衡眸中流光一闪,大抵是未想到秦淮会突然提醒他,半晌才点头,回以微笑,淡淡道:“多谢三公子了,只是本王到底不是储位人选,那些人的眼光还不至于放到本王身上。”
秦淮抿唇,暗道这个七皇子实在是谨慎地不可爱,这样的人必定是日常被害。
“得了,酒也喝了,好话歹话也都听了说了,秦某也不多打扰,殿下现在回去还能休息两个时辰。”
尹君衡点头,起身相送,“今日你我只当是旧友重逢,只怕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秦淮报以礼貌一笑,没有再使用轻功离开,而是大摇大摆地从驿站正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尹君衡淡淡一笑,神色平静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放在鼻尖轻嗅了下,嘴角的笑意变了一个弧度,神色复杂地一饮而尽。
*
出了驿站,大街上已经开始有在准备摆早市的小贩了,秦淮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杨老头摆摊的地方,巷子口还是空去一人,接近凌晨的微光还没有照到这里,几个时辰前用过的酒杯还放在桌上,提醒着秦淮那一切都不是梦境,的确有人陪她喝了酒,而且还把她送回了萧姨娘的院子。
“烜赫!”秦淮突然想到了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来,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少主,有何吩咐?”
秦淮望了一眼远处天边的亮光,神色清冷,“昨晚陪我喝酒的人是谁?”
烜赫听到这话,清冷的脸上显出一丝恼怒,迟疑了片刻才道:“少主恕罪,昨日我等的确是守着您的,可中途来了一伙来路不明的人,等我们再找到您的时候,您已经在萧夫人的院中了。”
秦淮无力地抚了抚额头,突然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突然又噎住了。
烜赫抬头瞥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有些莫名其妙地道:“沈庄主此刻还在迦叶寺中,似乎是有要事与扶摇夫人相商。”
秦淮一怔,有种心事被戳破的恼怒,回头瞥见烜赫还跪在地上,不由得有些无奈,上前去扶起他,调侃道:“你和煊黎还真是一对冤家,她是热火朝天,你偏就这幅冷冰冰的样子,我看呐,早晚有一天她会把你这块冰块给融了。”
烜赫语塞,面上神情更僵,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淡淡道:“煊黎的脾气太急,少主把那件大事交给她当真放心吗?”
秦淮摇头,不以为然地道:“煊黎虽然性子急了些,但好在脑子机灵,最重要的是她能和手下人打成一片,招兵买马这种事交给她再合适不过了。”
烜赫点了点头,微微垂眸,淡淡道:“近日城中的几个小村庄已经大规模爆发瘟疫,京中已有闻言,皇帝的意思还不明了,只是朝廷上已经有人提议封城!”
秦淮一惊,“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