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一怔,一时间不明白陆令萱的意思,如今宫中无异于龙潭虎穴,她居然还要进宫?
陆令萱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手中的长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低声道:“小天走了,你身边没有人,有我在不好吗?”
秦淮语塞,莫名觉得身后一阵凉风吹过,自己这女人缘还真是难解决。难不成刚刚去了个璐玥又要来一个陆令萱?
秦淮觉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着陆令萱讪讪地道:“如今宫中危险重重,我自身都难保,实在是无暇顾及你……”
陆令萱打断秦淮,冷笑道:“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秦淮有一种莫名的心虚,当日陆令萱为她解决冥卫的那些问题之时她就觉得陆令萱对自己的感情不太正常,如今看来,还真是作孽了。
“令萱,你听我说……”
陆令萱撇过脸,冷冷地道:“你只告诉我一句话,到底带不带我入宫?!”
秦淮气闷,一瞬间要回宫的压抑全都被陆令萱给打散了,只想着要如何脱身。
“你不必想着要如何脱身,便是你进了皇宫我也是能找到你的。”陆令萱双臂环胸扬起下巴道。
秦淮摸摸鼻子,心思被人看穿的感觉并不好,更加郁闷了。
陆令萱盯着秦淮半晌,忽而低下头道:“你放心,我没有璐玥公主那般的深情,只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所以才想在你身边待着。”
秦淮嘴角抽抽,真的无话可说,和陆令萱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半天,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妥协。
“也罢,你不同于小天,或许进宫还能帮帮我。”
陆令萱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定定地看着秦淮。
秦淮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转身向不夜城走去,一边无奈地道:“我要去夜市买些东西,你跟着吧。”
陆令萱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欣喜,立刻就走上前去,轻声道:“你现在早些回宫说不定还能撇清嫌疑,何必再去夜市逗留?”
秦淮皱着眉摇头,叹道:“尹君衡不傻,这些日子有机会拿走他令牌的人只有我,就算我今晚一直在他身边他也认定是我。倒不如趁着时间还早去夜市上逛逛,也当是散心了,回宫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陆令萱看着秦淮走进卖酒器的铺子又买了些酿酒的材料,不由得诧异,“少主这是打算酿酒?宫中那么多美酒,少主何必自己动手?”
秦淮拿起一只陶瓷罐子放在眼前端详片刻,转身去看着陆令萱,晃了晃手上的酒器,笑道:“我拎着这些东西回去就能掩盖今晚的事,你信吗?”
陆令萱不明所以,看着秦淮手上的陶瓷罐子若有所思。
两人在夜市上逛了半刻,秦淮两手都拎满了酿酒的器材,这才满意地往回宫的路上走。
回宫的一段路越来越安静,气氛也越来越紧张,秦淮甚至可以感觉到陆令萱的紧张在一点点增加。
然而陆令萱想象中的全程搜捕并没有来,反倒是原来巡逻的侍卫也被撤去。
秦淮面色平静地打量着周围的变化,嘴角笑意越发明显,仿佛眼前的变化都在意料之中。
果然,走到宫门之时,原本只有几个守军的宫门一下子变得紧张肃杀。
因为,一袭明黄龙袍的尹君衡正背着手站在宫门口,面色冰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顾庆熙和李贵妃一左一右立于他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原本守门的侍卫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看尹君衡一眼。
秦淮脚步不变地走上前去,仿若闲庭信步,手上拎着的两个酒坛子就好像是刚逛完集市一般。
尹君衡看着她缓步走过来,视线在她的手上一划而过,双目微微眯起。
“这么晚了,三小姐居然还在宫外?”顾庆熙挑衅地看着秦淮,她方才收到消息李太后私逃出宫,如今秦淮这幅模样回来显然是脱不了干系。
李贵妃为秦淮捏了一把汗,却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私心里希望秦淮得到处罚,至少可以证明秦淮在尹君衡心中不是无懈可击的。然而秦淮若是受到伤害,自己就等于失去了后盾,甚至有可能失去李家这个助力。
尹君衡抿唇,半天都不曾说一个字,看到秦淮眼带笑意地拎起酒坛之时,他才张口,淡淡道:“去哪儿了?”
秦淮微微一笑,将手上的坛子提到他面前晃了晃,笑道:“如何?我选的酒坛子,明日就可以开始酿酒。”
尹君衡不语,死死咬住牙不说话,面色阴沉不知是何意味。
顾庆熙望着尹君衡这副模样心中一阵激动,死死地捏住帕子等着秦淮受罚。
谁料到尹君衡只是淡淡点了一下头,转而又道:“昨日你向朕要令牌,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周遭一片唏嘘,守门的将领一个个都憋屈地要死,能够调动皇城近卫军的令牌在秦淮眼里居然只是出宫游玩的工具,最重要的是,皇上好像还很赞同。
站在最后的老将无奈地摇摇头,深感无力,内心十分担忧天朝是不是要出一个令人发指的昏君。
顾庆熙和李贵妃则是表情一般地惨白,前者是不甘心,气白了脸。后者则是因为伤心。
秦淮点点头,笑道:“这好的酒器也就只有在夜市上才能买到,偏偏这皇城宵禁早得很,所以我就悄悄地出宫了,没曾想还是惊动你了。”
顾庆熙气得发抖,怎么甘心秦淮就这么逃过去,然而尹君衡的偏袒已经很明显,和秦淮两败俱伤并不是什么好的结局。她也只能道:“宫中发生了大事,三小姐只怕要好好解释了。”
秦淮挑眉,望着她道:“大事?”
顾庆熙正要开口,身边的尹君衡忽然打断她,语气温润地朝秦淮道:“回宫吧,夜深露重。”说完,向秦淮伸出了手。
秦淮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微笑则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两人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面色平静地走进了宫。
走回秦淮住的寝殿有一段距离,秦淮将手放在尹君衡的掌心,很是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顺势传过来。温暖干燥,握着很是舒服。
秦淮想起方才他在宫门口说的话,心里闷闷地不舒服。出去买酒坛子的确是为了让他心软,然而当他真的那么配合地让步她却无法释怀了,他斩断了所有让自己恨他的退路。
“记得答应朕的话,要酿一坛天下独一无二的酒给朕。”尹君衡忽然顿住脚步,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秦淮。
秦淮对上他的视线,喉间一阵干涩,呼吸都要凝固,半晌才道:“等我酿完了这酒,你就给酒娶个名字,然后我们让它名扬天下。”顿了顿,思忖一下道:“就像女儿红和状元红一样,五湖四海无人不知。”
尹君衡的眼中荡漾出淡淡的笑意,握住秦淮的手用了几分力道,哑声道了一句好。
两人又继续走,及至到了秦淮的寝殿门口,尹君衡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看着秦淮走进内室半晌后才离开。
而关上门之后的秦淮则彻底脱了力,靠在门上眼神呆滞,一时之间都是方才尹君衡的脸。连日里对于沈云英的思念忽然没了寄托,飘荡在心中无处安放。
“天枢……”
秦淮伸手抚上自己的手腕,真切地感受到那里的跳动,一时间只恨不能瞬间就到沈云英面前。
“他对你似乎是真的呢!”陆令萱忽然出现在窗前。
秦淮猛地抬头,看着窗台上拎着酒坛子的陆令萱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才无力地垂首,扶额道:“你还真的进来了,这又是何苦?”
陆令萱跳下窗台,环抱双臂道:“我如何少主你就不必担心了,我自有脱身之法。少主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皇上似乎对您是真心的。”
秦淮苦笑一声,转身去坐在了贵妃榻上,缠着手端起小茶几上的清茶,猛地灌下一大口茶。定定地吞下去之后才道:“如今天枢还未到战场,西北战事结局未明,我想要在宫中弄清楚一些事,不弄清楚我就算出宫也不会放心。”
陆令萱皱眉,沉吟片刻道:“少主是想查清楚灵族之女这个身份吗?”
秦淮嘴角微微一弯,眯起眼睛道:“我一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灵族之女,只是不明白他的意图。”
陆令萱一怔,有些不确定地道:“少主怀疑是皇上?”
秦淮避而不答,反而是道:“你既然唤我一声少主,那就为我做些事,如何?”
陆令萱眼前一亮,轻笑道:“少主尽管吩咐就是了。”
秦淮点头,抬头端详手上的瓷杯,转动了一下,轻声道:“李太后的车架虽然已经出了京都,但顾家一定会咬住不放,你去吩咐人盯住顾家,顺便观察李家的内斗。必要的时候,采取一些特别的手段。”
陆令萱挑眉,眼神微冷,“特殊手段包括暗杀吗?”
秦淮抿唇,淡淡不语,单手撑着下巴,幽幽地道:“若是暗杀能够解决问题,我不介意你让李家出一个灭门的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