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陵车站到了。
领队的是个熟面孔,女记者陆英一马当先跳下来,和车站相迎的钱掌柜打个招呼,乐呵呵来到王君池面前。
接着,两个斯文秀美的年轻女老师和一群记者也热热闹闹下来,钱掌柜跟女老师见了面,一路领到辛晓兰面前,记者则跟着陆英与王君池接洽。
两边各自分开商议,各有各的热闹。
“这位是汉口来的曹老师和沈老师。”
“曹老师,我看过您的文章!”辛晓兰喜出望外。
这两位老师都是入党多年的老党员,国共合作之后才从国民党的监牢里放出来,立刻不顾个人安危开展工作,此前一直在汉口负责组织和宣传。
三人一见面就说个不停,曹老师向她介绍这次行动的前因后果,临沂、滕县和台儿庄大战进行时,考虑到战乱造成大批失怙失教的难童,武汉组织成立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组建汉口等保育院,同时派出几支抢救小组,从战区搜集难童带到大后方养育。
两人身先士卒,带着抢救小组来到最危险也最急需的台儿庄进行搜索,铜陵是她们意料之外又十分期待的的一站,因为这里有党组织和许许多多亲人。
“我们去张罗点吃的。”
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钱掌柜和王君池都高兴极了,一块进了车站厨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王君池和钱掌柜对了大锅直发愁,最后还是王鹊喜误打误撞解决难题,因陋就简,做了一大锅疙瘩汤,保证人人都能吃上。
吃上一碗热食填肚子,大家即刻上路,这次辛晓兰也要跟着协助她们的工作,同时给记者团做临时医疗官。
辛晓兰临走前把家里的事情交给王鹊喜,王鹊喜都没听完,一把拉住她战战兢兢道:“那头不是打仗吗?”
站台的记者、曹老师和沈老师、送行的钱掌柜等人都听到了,表情都非常复杂。
很明显,这个18岁的铜陵小姑娘,对战争既满心恐惧,又存有几分幻想。
敌人没打到面前,没有看到他们刺刀高举的样子,看到他们恶狠狠的脸,这种幻想就会一直存在。
全中国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这样。
有的醉生梦死,有的艰难谋生,战争来了,有的根本没有准备,有的想做准备而无能为力。
哪怕炮弹落了下来,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仗倒是打完了,战场上肯定非常惨烈,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辛晓兰也不去纠正她,笑了笑:“我都不怕,你在家怕个啥。你留下来协助季昆仑和刘善文管好战地医疗站,等我回来可要检查工作的。”
王鹊喜心里没底,又不能丢这个人,只好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王君池遥遥听到这一句,将所有人送上火车,捋好袖子气势汹汹走来,也不管季昆仑和刘善文正好出来看着热闹,拎着王鹊喜的衣领子,准备把人拎回家,好好拷问一番。
“大哥问你在地窖里都藏了啥东西,让你给个准数。”
地窖里藏的东西可就多了!
季昆仑就算了,他心肠向来硬得很,不可能英雄救美,王鹊喜眼珠子一转,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刘善文。
刘善文还真是去过地窖,知道她那些“小秘密”,两人也不知道怎么操作,来个金蝉脱壳,手牵着手逃之夭夭。
王君池和季昆仑面面相觑,季昆仑作为未婚夫完全被忽视,脸上有些不好看,扭头就走。
“慢!”王君池叹了口气,“妹夫,你还在等什么?”
等什么?
季昆仑也在问自己,心头突然热血翻涌。
“我们这支队伍,是刚从淞沪战场下来,我的同学和同事苏冰焰,也就是庶务苏克的哥哥,正在做手术这位外科医生谢正贤的姐夫,和其他三位医护人员被日寇当场杀死。”
王君池愣住了。
“四个护士,陈秀秀是宝山沦陷时逃出来,全家尽丧敌手,刘善文从战友尸体堆里爬出来……”季昆仑眼睛湿了,“其他两人是从难民营里来……”
不用解释了,王君池重重拍在他的肩膀。
“淞沪败退了,日寇一路上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全都惨不忍睹,我们总想在别的战场能多挺一会,给其他人多留一点逃亡的时间。”
季昆仑说完最后一句,转身离去。
三天后,一辆火车从台儿庄开过来,在铜陵镇稍作停留,下了几个人,即将开往徐州。
王鹊喜正在教丁丁在墙上涂宣传标语,涂了好一阵,两人肚子一个比一个响,王鹊喜把他抓过来使个眼色,两人东摸西摸来到厨房门口,一个望风,一个去偷吃。
听到丁丁大喊一声,王鹊喜还以为受了欺负,袖子一捋就冲出来准备揍人。
王鹊喜呆住了。
辛晓兰已经完全没了大小姐的样子,整个人像从煤堆里扒拉出来,除了一双眼睛,全都黑黢黢的。
“二嫂,你这是……”
辛晓兰面容疲惫,笑容殷殷,从背后拖出两个孩子。
孩子全都惊魂未定,睁着一双大眼睛定定看着王鹊喜,又转到旁边的丁丁脸上,突然哇哇大哭。
丁丁本身就是难童,应付他们的经验比较丰富,冲着孩子们做鬼脸,成功地将所有孩子的目光吸引过来。
从木然和惊恐,恢复到正常的孩童表情。
王鹊喜干脆把孩子丢给丁丁,让丁丁带大家去收拾收拾,一把将辛晓兰揪到一旁,急得直跳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往家带小孩!”
“你不也带了!”
辛晓兰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这根本不一样……”王鹊喜听到一阵嘶哑的呜咽声,探头一看,丁丁和一个壮实的男孩正跟一个女孩擦泪,剩下的话都憋了回去。
辛晓兰探头看了一眼,掰着手指头给她介绍。
“哭的这姑娘姓赵,叫苍耳,他爹是一个老师,跑去参加游击队了,说生死置之度外,让孩子跟我逃出来。”
“铁柱就是这个胖娃娃,他是家里的独子,家境本来挺殷实,可怜这次父母亲连同家产都在轰炸里没了,他是我在街上捡的。”
“那其他人呢?”王鹊喜伸长脖子朝她后面看。
辛晓兰敲在她脑门,笑道:“别看了,这辆火车上面就有她们,她们搜了一两百难童回去。”
王鹊喜目瞪口呆:“你就不能一块交给她们带走吗!”
“这两个孩子太会哭,不跟她们走,要跟我走,我哄几天再送过去。”辛晓兰一脸无所谓,冲进厨房洗了把脸,好歹恢复了一点人样。
丁丁跟着进去抓了两个馍,一个孩子分了一个,成功止住了两个孩子的哭声。
辛晓兰冲丁丁比出大拇指,一巴掌拍在王鹊喜肩膀,大大咧咧道:“干得咋样?”
王鹊喜傻眼了,就是太没咋样,她才被刘善文赶出来刷标语。
丁丁不好意思揭穿她,捂着嘴嗤嗤笑。
苍耳和铁牛两个孩子也跟着笑,笑得满嘴粉屑直喷。
王鹊喜看得实在难受,拖着糨糊桶和刷子往外走。
辛晓兰拦在她面前,笑道:“她们交给咱们一个任务,铜陵镇眼看要打仗了,有娃娃要交给我们养,我们也收。”
王鹊喜几乎跳脚:“还收!铃铃没了,谁帮你忙,我们自己都顾不过来了!”
辛晓兰叹气:“那没办法,总比落在鬼子手里好。别顾忌那么多,收了就往徐州送,这次抢救出来的孩子,曹老师会把他们全部带到徐州城。”
随着她的指点,王鹊喜目不转睛看过去,心头阵阵颤抖。
那么多孩子,那么多双恐惧的、悲伤的、求救的眼睛!
孩子们都很听话很安静,除了这两个小哭包。
眼看火车又要开了,丁丁朝前面挪了挪,两个哭包又开始嗷嗷哭,用力抱住他的腿。
王鹊喜当然无能为力,她看看车厢里,看看这三个孩子,用力拍在自己脑门上。
辛晓兰到底捡了多大的麻烦啊!
车厢里,曹老师振奋有力的声音响起:“我们是中华民族的好后代,我们得到武汉去,到后方去学习。长大了再回来报仇雪恨,建设我们的新中华。”
孩子们一起欢呼起来。
欢呼声在鸣笛声中渐渐远去。
两个哭包发现逃出生天,不会被带走,终于不哭了,丁丁阻止他们吃浆糊的冲动,认命地一手扛着一个,继续跟着王鹊喜去刷标语干活。
很快,战地保育院招生的招牌就支在南门口。
这里靠近王家大院,王鹊喜领着丁丁和两个孩子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很快就把架势摆好了。
桌子、椅子、水壶、杯子,当然,还有哄小孩子的糖果点心。
台儿庄的战斗虽然取得胜利,大家还在庆祝大捷,可谁都知道鬼子堵在台儿庄前方虎视眈眈,根本不可能放弃。
而且,依照鬼子的脾性,在这遭了大罪,肯定要在这里找补回来,进行更加凶残的报复,台儿庄铜陵镇和徐州这一路上的老百姓肯定逃不过他们的毒手。
一边是记者团对台儿庄胜利热烈的报道,一边是难民人数的暴增,看到王家大院的底子,再看三个难童都收拾得挺好,算是活招牌,开始是失散的孩子自己来找口饭吃,接着人们陆续把自己的孩子送过来。
连续几天,铜陵镇南门口和大榕树这条街人头攒动,骨肉分离,父母家人千叮咛万嘱咐,无数老人母亲跪地磕头,哭声从早到晚都没停过。
众人以性命相托付,责任无比沉重。
让人无法直视,无法避让。
王家这么大的屋子,没两天就挤得满满当当,孩子们很多都是逃难过来,衣服破破烂烂,身上都脏兮兮的。
庄小雅和所有女人都忙碌起来,烧水的换洗衣服的做饭的,辛晓兰和刘善文给孩子检查身体登记造册,蔡琼英扔下自己的事情不管了,带着队伍来给大家帮忙,把孩子们一个个收拾得妥妥当当。
懂事的丁丁和铜牛正儿八经成了孩子王,在两人的带领下,孩子们没人哭闹,没人捣乱,要不就拉着队伍上鸡公岭去练刀,要不就在院子里做游戏。
就连原来的两个小哭包也成了丁丁最好的跟班和助手,帮哥哥分饭菜分衣服,小大人一般都忙得挺开心。
王鹊喜除了坐镇招牌前招难童,还多了一项工作,给孩子们在衣服上缝证章鉴别身份。
这天傍晚,送走一批孩子,王鹊喜喘了口气,经过一番惨烈的“战斗”,丁丁、铁牛和苍耳最后得到一个王鹊喜亲手缝制,属于他们自己的证章,丁丁也不嫌弃她缝得不好看,捧在手里直笑。
季昆仑和王君池一块回来,两个人像是比着慢,从大榕树走了许久都没走到南门口。
最后,还是王君池抢上前,装出气势汹汹的样子要没收他们这摊子东西。
丁丁抱着桌子,苍耳抱着糖果罐子,铁牛和铜牛两个孩子扑到桌上压住。
倒是一个都没有哭。
只有王鹊喜瞥见季昆仑在后头观望,被他晾了几天,委屈得不行,哇地一声哭出来。
再不出来就不好看了,再说良心也过不去,季昆仑叹了口气,跟王鹊喜谆谆善诱:“喜鹊,给孩子们缝好证章,赶紧带他们走,我去武汉找你们。”
“是啊!”王君池也凑上来,“你们没有战斗经验,还是先带着孩子撤去武汉。”
“你也没有!”王鹊喜戳在王君池胸口。
四个孩子齐声配合:“就是!”
这敢情好,几个不懂事的成了一边,说服难度大大增加。
王君池和季昆仑交换一个眼色,季昆仑一挥手:“喜鹊,去地窖弄点酒,我跟二哥喝两杯,要你酿的。”
“没问题!”
王鹊喜也不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带着四个小尾巴欢呼而去。
林静之走出药店大门,撕掉广告招贴,换上新的广告。
小穆赶着马车走来:“林老板,不是要撤走了吗,怎么还换新的呢。”
林静之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广告招贴画,叹道:“开了这么多年的药店,只剩下这两张,只能贴完算了。”
“东西收拾好了吗?”
“早就收拾好了,今天跟王家一块走,以后要是吃不上饭,就去租他们家的地种点粮食。”
“正好,我要去王家接人,上来吧。”
“多谢多谢,王家人多东西多,你还是去接他们吧,我一个光棍没什么行李,一会在乡下田庄跟你们会合。”
“那我就不勉强了,一会见。”
黄胖子赶着马车离去。
林静之摸了摸招贴画,转身走进药店。
两位老人蹒跚而来,四顾无人,脚步如飞走进药店。
墙上贴着“抗战到底”的标语。
小穆迅速赶着马车走向南门,一路上街道十分宁静,所有人家都关门闭户。
他总觉得那里不对劲,蹙眉思索一阵,勒马回头。
大华药店已经关门上锁。
林静之搀扶一个穿棉袍子的老人从邻居屋子里走出来,回头锁上大门,将钥匙交给老人,继续搀扶着老人离去。
老人频频回头,唉声叹气。
林静之劝慰:“别担心,打完仗我们马上就回来……”
小穆躲在街角目送两人离去,上前揭下招贴画,转身就走。
一转眼,广告招贴画就出现在王君池手里。
王君池忙得晕头转向,看看手里的招贴画,再看看满脸愁容的小穆,疑惑道:“不就是一个广告,你撕人家这个给我干嘛?”
小穆蹙眉道:“你瞧瞧,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看不出来。”
“奇怪,我总觉得哪不对。”
王君池冲他叹口气,举起招贴画对着阳光看了看,再次摇头。
这时,王辅元和庄小雅走出来,把王君池救了。
王君池扶着两人上了马车,黄胖子也赶着马车回来,王辅元两相比较,带着庄小雅上了黄胖子的马车。
小穆确实是真心实意来帮忙,冲王君池直皱眉。
王君池冲他笑了笑,算是安抚。
“田庄都弄好了吧?”王辅元问黄胖子。
黄胖子点头:“老管家正在张罗呢,包准让大家住着安心,他还让我问问要不要派人回来看家?”
王辅元回头,王君池冲他摇头使眼色,轻轻叹了口气:“不用看了,敌人这么丢炸弹,要是真保不住也没有办法,别白白赔进人命。”
庄小雅将父子的表情看在眼里,朝着车里缩了缩,在心里不停念阿弥陀佛。
庄秦提着两个行李箱走出来,后面跟着王鹊喜。
王鹊喜神情恍惚,并不是挺乐意的样子。
王君池附耳道:“你代表我们两个哥哥把父母安置好,季昆仑那边我给他说。”
“那你管好丁丁他们四个,让他们别成天乱跑。”
“行,我让他们老老实实在鸡公岭等你们。”
王鹊喜点点头,朝小穆的马车走了一步。
看到小穆,庄秦一愣,气呼呼地放下行李箱。
“说吧,姓穆的,你成天盯着我,是不是串通他们赶我走?”
王君池摆手:“不是,你要真走了才能洗脱嫌疑。”
“我是你弟弟!”
“不用嚷嚷,我知道你是他弟弟。走吧。”
王君池急得不行,拉着王鹊喜上了小穆的马车,冲着小穆抱拳:“拜托你了。”
“好说。”小穆凑近王君池,压低声音,“你带人巡查的时候,多注意这些招贴广告。”
王君池点头:“好,我马上去。”
庄秦气鼓鼓地看着两人,王君池拉他一把,压低声音:“别忘了我的话。”
庄秦一愣,默默上车。
王君池走上台阶,目送众人离去,猛地回头。
大门敞开,院子里撒了一地的阳光。
他从小在这里练拳脚,跟着大哥练刀练枪,如今这点本事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这个大院,为他们遮风挡雨快20年,也要为铜陵镇派上大用场了。
车轮滚滚,庄秦和王鹊喜都探出头来,恋恋不舍地看着街道。
“表哥,以后这些都没有了吗?”
“没有再建就成了。”
小穆突然压低声音:“庄表哥,开药店的林静之,你们熟悉吗?”
庄秦不耐烦:“你不要老猜疑这个猜疑那个,有本事拿证据出来。”
小穆朝着一张驱风油的招贴广告一指:“注意看!”
庄秦满脸鄙夷:“这些有什么可注意的,大上海到处都是,真是大惊小怪。”
王鹊喜跟他去过大上海,对各种招贴广告记忆犹新,疑惑地四处张望。
这张抗战宣传标语是她写的,旁边这张应该是梁老先生写的,比起来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她脸上有些发热,盯着几张招贴广告画看。
平平无奇的广告画,比起上海差远了。
大上海的广告画又多又漂亮又气派,经常有整面墙,比铜陵镇的房子还高,比人还大。
这时,马车经过一个门脸气派的大户人家,门口的墙上也贴着眼科药品的广告。
小穆问道:“庄表哥,我哥赶上了去年上海打仗,我没赶上,你好好说说,上海跟铜陵镇的有什么区别?”
庄秦摇头:“能有啥区别,就那几样,不过上海化妆品多。”
王鹊喜嘟哝:“铜陵镇就药多。”
可不是,这些天就见到药的广告,到处都打成这样还往外贴。
“你说铜陵镇药多?”庄秦脸色一沉,“好端端哪来这么多病号!”
“快走吧!”王鹊喜生怕他又跟人吵起来。
小穆连忙继续赶车。
气氛太沉闷了,王鹊喜小心翼翼看了看两个人的眼色,挑选了一个比较不会吵架的话题:“那你哥呢?”
“牺牲了。”小穆黯然,“他一去就牺牲了,所以我才来。”
走进苍原田庄大门,小穆停下马车,回头一笑。
庄秦和王鹊喜互相搀扶着跳下来,不停捶腰捶腿叫累。
田庄的老管家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一涌而上,有的拎行李,有的接包袱,有的倒茶送过来。
小穆喝了一口水,四处张望:“林静之呢?”
王鹊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提他!”
明明知道她已经有未婚夫还想图谋不轨,她可记着呢。
小穆没理她,还在穷打听:“他怎么没来?”
庄秦疑惑道:“他来干什么?”
“他不是要在你们家过日子吗?”
“你开什么玩笑,他跟我们不熟。”王鹊喜急了。
庄秦决定帮帮王鹊喜,嗤之以鼻:“这没他的地方!”
“你们没交情?”小穆有点傻眼。
王辅元从屋内走出来:“确实没交情,他家做生意不是我们老一辈人推崇的诚信经营,到处都是广告。”
“上海还到处是广告呢……”王鹊喜想反驳,摸摸鼻子算了。
都没几天好日子过了,还争这些干啥。
庄秦一点也不这种担心,巴巴凑上前:“爹,做生意不到处推广,怎么让人家知道你家产品有什么好处。”
王辅元摇头:“不不不,铜陵镇人都是从小习武,加上有药酒保着,身体都挺好,他们卖药赚钱并不多。我以前一直怀疑他做的是见不得光的鸦片生意,后来也没找到证据,而且他也称我一声伯父,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庄秦冲小穆冷哼一声:“瞧瞧你这点本事,该找的人不去找,成天怀疑我,要不是冲着我大哥二哥,我早就收拾你了!”
小穆凝神沉默,突然拿出广告招贴画给王辅元看。
王辅元愣住了。
“伯父,您看这个要花不少钱吧?”
王辅元点头:“那当然。这些都是自己制作自己打版印刷,没有一定经济实力肯定不行,说老实话,我一直看不惯他这个做派,铜陵镇能有多大,能有多少生意,他一个小店也没多少好药,难不成想抢走整个徐州的药品生意不成。”
庄秦突然拉上王鹊喜跳上马车:“快走!”
马车离去,王辅元忧心忡忡看着,挥手大喊:“你们都担心点!”
无人回应。
门口只留下王鹊喜的余音袅袅:“表哥,我再也不想坐马车了,颠得全身都疼……”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