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直到天光大亮才勉强睡了过去,沈淮还没睡美,郑谦却已经找上了门来,他跟默不作声的阿壳打了个招呼,又看了看沈旦和蓝凝之这对越混越如胶似漆的小两口,才找到了沈淮那,叫醒了他。
沈淮揉揉眼,见郑谦来了,忙洗漱了一番,那边沈旦已经取了早餐,沈淮抓了个饼子便大咧咧的嚼着向郑谦打听昨晚丐帮分舵的事情后续,一问不要紧却把他吓了一跳。
“什么?你是说丐帮分舵被烧成了白地,所有人都死了?”
看着沈淮惊讶的模样,郑谦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情一定跟杨峥脱不了干系,为了陷入杨峥手里的爷爷的安危,他强行按捺住了说出实情的心思,只能尽量不说假话:“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全部,但看着今早抬出来尸体的数量,我也问过收拾现场的人之中相熟的捕快,大约跟丐帮金陵分舵的常驻人马相差无几,其中更是确定了分舵舵主与丐帮派驻的长老的尸体,想必就算有跑掉的也没几个吧。”
听到郑谦如此说,沈淮的表情忍不住一阵的恍惚,他又一次想起了昨夜辗转反侧思及的事情,也是丐帮长老与他说的那些事,一时间心里只觉得堵得慌,那种全天下没有安身之处的恐慌感再次的袭上了心头。那聚宝盆的诱惑实在太过巨大,野心之辈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存在的,而这也就意味着,沈家将要面对的风浪此时才算真正的开始,而先前沈旦被抓的事情也顶多只是个序幕而已。
现在,丐帮长老死了,与之同时死掉的还有金陵分舵那上百条的人命,这说明对方显然实力强大还有恃无恐,想到这里沈淮对未来要如何走下去也全然没了信心。
郑谦见沈淮此时的模样,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他轻轻拍了拍沈淮:“沈大人,对于眼下的状况我倒是有些想法。”
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沈淮一把抓住郑谦的手,双眸发亮的看着他:“说说看,小郑啊,之前我就看你很机灵,想法一定很靠谱的。快!快给我说来听听。”
郑谦压下心里的其他念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觉得当务之急,事情已经到了这番田地,若是仅仅依靠大人你的话,也未免过于势单力孤了一些。不妨还是走走老路的好。”
“走走老路?”沈淮听得一怔,旋即却若有所悟,他深深看了郑谦一眼:“你的意思是……?”
郑谦一拱手:“我已经安排好了,若是大人放心的话,就跟我去见见那位吧。”
沈淮吞了口唾沫,踌躇了一会儿,却最终点了点头:“好吧,咱们这就走!”说着狠狠咬了一口饼子,然后干脆利落的将剩下的撕成一块一股脑的塞在嘴巴里,仰头灌了口水率先站了起来。
金陵城,一间还算幽静的茶寮门口,‘意外偶遇’的三人彼此点了点头,郑谦于是点上一个单间后出去守在了普通的茶座上,让屋内仅剩下了杨峥与沈淮两人。两人彼此对视,良久之后,沈淮深深吸了口气单膝跪下拜倒在地:“见过指挥使大人。”
杨峥见状却并不惊疑,反而露出欣慰的笑容上前伸手扶起沈淮:“沈淮啊沈淮,饶是咱们接触了这么久了,你小子却还是会不断的给本官带来惊喜啊。本来我已经抱定了妥协的决心,想用那聚宝盆来换你们兄弟两人一条生路呢,谁想到你却硬生生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把卢敬宇那个道貌岸然的老匹夫给搞了下去,大快人心,简直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坐,赶快坐下。这段日子里,你们受苦了吧。”
沈淮眼见杨峥如此豁达,甚至力挺自己,心里不禁又是温暖又是愧疚,他拱拱手:“下官惭愧,总是给大人您惹麻烦啊。”
“哎~这哪里是什么麻烦,顶多算作是意外而已,意外之喜,意外之喜。你啊,就不用这么过分谦虚了。”杨峥说着主动帮沈淮沏上了茶,沈淮忙受宠若惊的接过。杨峥这才颇有些慈眉善目味道的道:“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的多了,想必你稍作打听也能晓得。那些软骨头的刑部官吏眼下可以算是树倒猢狲散了,这群腐儒原本是死活都看不上咱们锦衣卫的,平日里少不得对咱横挑鼻子,这会儿为了活命相互攀污,简直啊就是丑态毕露,哈哈哈。”
说着,他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缓了口气笑道:“不过这也是好事。眼下有些人想要投靠我来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我呢原本是不打算要的,可又想到了你还需要脱罪,便还是收下了他们。现在卢敬宇李幕都不在,其他人群龙无首又不敢吭声,我今日还听闻那丐帮金陵分舵好像也被付之一炬了,原本那些想要诬陷于你的罪证便不算什么,现在更是全然可以当作不存在了。我这就找人走刑部的关系签下特赦令予你,从今之后谅他们也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沈淮听了心中一阵感动,忙又要起身拜倒,杨峥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拦住了他,并且示意他坐了下来,这才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继续道:“不过,这次因为要给你们脱罪,我在查刑部的卷宗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事情,只怕说出来后,你未必会像现在这般的感谢我呢。”
沈淮连忙否认:“下官不敢,大人对我一路提拔恩同再造,我沈淮就算是脏心烂肺也不能如此不识好歹啊。”
“哦?希望如此吧。”杨峥微微一笑,眼中似有精芒闪过:“那既然如此,我便先问你一问。沈淮~”
“在!”
“那沈旦可真是你的兄弟?你可不要欺瞒本官,须得实话实说才行。”
杨峥的这话好似炸雷一般让沈淮瞬间感觉身体一震,这一问并未有丝毫的火药味,却偏偏如同唤醒了沈淮的记忆似的,他的脑子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与沈旦初次见面时的景象,还有过往的种种,这些回忆让他不禁自嘲的一笑:“是啊,感觉好像都是发生了好久的事情了,就连我自己都以为那憨货真是我的亲弟弟呢。”
想到这,他看向杨峥,本能的想要点头,却在杨峥的目光之下心生愧疚,最终只能咳嗽一声,有些羞赧的拱手告罪:“大人真是目光如炬,洞若烛火。沈旦他……他并不是我的弟弟。那日……”
沈淮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将那日遇到沈旦被他一路追着落荒而逃直到砸到跳涧虎后遇到杨峥,心里一慌只能扯谎的事情说了出来。
杨峥听了却好像丝毫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反而笑着露出一个恍然的神情:“果然如此啊。沈淮,聪明如你,难道对这样的事情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过吗?”
沈淮被杨峥问的一头雾水:“怀疑?怀疑什么?”
杨峥叹了口气负手看向茶寮的窗外,话却未停:“你啊,有的时候聪明的很,有的时候又单纯的要命啊。你就没有想过,你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兄弟会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沈淮心中一紧,心思也不禁乱了,拱手忙问:“大人,请明言。”
“好吧。这些也是我在刑部找到了一些东西后让人又查了一下才得出的结论,我知道你是赤子之心注重亲情义气,也欣赏你这一点,所以只说出我掌握的东西还有所思所想,至于是否真的如此,还要你自己判断才是。”杨峥说着吸了口气,才道:“就你所言,那沈旦本便是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又一门心思的在初遇你之时追着你满街跑的认你做兄长。而后,原本是小旗终日混吃等死的你便忽然有了机遇,官运一路就变得顺畅无比。而他呢?如你所言,是什么都不知道仿佛赤子一般的一个人。可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又什么都不懂的人,怎么可能身具高强的武功,又精于《大明律》呢?这些也只是我知道的沈旦的异常之处,你跟他相处日久,我相信他身上一定还有更多的奇异的地方,只是被你忽略了罢了,你且仔细想想。”
沈淮被杨峥说的一懵,想要帮沈旦申辩几句却是一时语塞,他的脑子极为的混乱,与沈旦相处的种种,日常中他的那些奇异的地方,还有突然冒出来后无法解释的自己的转变,让他想要勉强找出的理由也变得无力而荒谬起来。
眼看着沈淮陷入混乱之治,杨峥伸手轻轻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拍,才缓缓又道:“我跟你说这些,并非是想要挑拨你们兄弟的情义。只是我顺着刑部的情报查下去却发现沈旦这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出处,没有路引文书没有身份与户籍的任何资料,甚至本官还寻访了一下你们老宅周边的人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线索。咱们锦衣卫想要找出一个人来并非难事,可奇也就奇怪在这点,我们根本查不到沈旦的任何消息,就好像此人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但一个武功高强精于律法的人可不是凭空随随便便就能冒出来的,这只能说明一点,那便是他接近你本就抱着别的居心。顺着这点想下去,我也只能想到唯一一个会让他接近你的原因了,那便是你们沈家的聚宝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