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祖环视放生池四周,寻找失踪阿姨的线索。思考中,他的脑海里彷佛变成一台播放器,令放生池的一切在他身边旋转了起来:池边的雕廊、兽头,池里翻腾的鱼、荷花都在他身边转了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转快,化为大片色块,转眼间将他带到三巡会的现场,放大了一切可疑的疑点——
他挤在人群里艰难前行,因身体上的不适频频四处张望,余光所见的角落里,一位戴帽低头的男子始终离他不远不近;三巡会的队伍里的舞狮的艺人,举着唐狮眨着眼,狮头对准西南方,眨眼的频率古怪有规律,王念祖尝试用摩耳斯密码解读唐师眨眼的频率,竟读出了一行信息:他往庙口的方向去了;王念祖按着几欲呕吐的胃,随着唐狮的视线往西南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细腰翘臀窈窕背影掠过,待要仔细看清那姑娘的模样,却突然钻出一个肮脏的流民,撞得他差点呕吐而无暇顾及其他。
原来他们早就被盯上了——是谁?是不是暗杀他们的人?可对方冲钥匙而来,显然是想要尊宝佛像的,会不会是参赛的同仁?还是龙帮偷偷暗下杀手?无论是哪一方,都是冲着他的侦探能力、瞄准钥匙来的。既然对方已拿到了钥匙,下一步,会不会是废弃无用的棋子。
王念祖想到这里,脑海中的画面刹那消失,旋转的意景也不在了。他匆忙拽起龙武往庙口外走:“快走!”
“啊?不找钥匙啦?”一头雾水的龙武随着王念祖刚奔到庙口,便有一群提着钢刀的蒙面流氓气势汹汹冲进庙里,恰巧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带头流氓的大喊:“关上门,一个都不许出去!看到留胡子的老头和一个麻子脸在一起的,格杀勿论。”
庙里随即传来打砸声和善信慌乱的尖叫,又听到有流氓轻轻地说:“大哥,我刚才好像看到麻子脸和胡子老头出去了……”
“……”
“偷听什么?还不逃!”王念祖一脚踹向撅着屁股贴在庙门上偷听八卦的龙武,什么都听明白的龙武捂着屁肥和王念祖一起跑了起来。
“我滴个娘亲,有人要杀王子瑜和庆小面啊!哥,咱们快把脸上的妆抹干净,他们马上出来了,咱们这样子逃不掉的。”听见邑庙里传来的吆喝整队声,龙武从乾坤袋里变出卸妆液,往自个儿和王念祖手心倒去。才刚倒好,邑庙的门便打开了,举着钢刀的流氓哗啦啦冲了出来。
“那边两个,给我站住!”带头的流氓一眼便看到了离庙门最近的王念祖和龙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两人跟前,钳着王念祖的肩膀强制他转过脸来。
流氓头子看到了一张白净斯文的高级脸,那脸上还散发着洋墨水的清香。
“放肆!你干嘛抓我们家少爷!”斯文青年身边的浓眉仆人愤怒地喝道,“你知道我家少爷是什么人吗?”
“唉,不可无理。”王念祖假意道,“咱们要低调,低调。”
“有种别走,报上你们帮派的名号,让我们都督好好查一查!”
“误会,误会,呵呵。”流氓头子张开一口吸了过度大烟的黑黄烂牙陪笑,“咱们这就走,没别个意思,呵呵。”
流氓队伍来去如风,“哗啦啦”流走了。龙武这才陶醉道:“人家演技好到可以上百老汇大剧场表演了。嘿,可不是我吹牛,以我多年走街窜巷的演技,是演啥像样,我要进那娱乐圈,影帝的位置非……”正吹着牛,一阵风吹来,送来一张黄纸,那纸“啪”地堵住了龙武的嘴。
“呸呸!”龙武忙把那纸扯下来,“什么东西,怪咸的。”只见那纸上有一张男人的大头照。男人一副留洋打扮,梳着三七分的短油头,鼻上架着眼镜,正是王念祖无疑。如果龙武会识字,便能读懂王念祖照片的头上那“通缉令”三个大字。
“嘿,哥,你的照片还挺帅的,谁会把你照片……”龙武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虽不识字却是个脑子活泛的。只见他脸色一变,“不会吧!”遂抬头往邑前的街道望去。这一看,便见街边墙上及柱子上贴满了王念祖的照片和自己的画像。他的画像虽不那么像他本人,但王念祖的黑白照和他本尊可是像了个十分十。
不仅如此,虽然三巡会的队伍已远去,但热闹的余味还在,来往着数量不少的路人。那满街的通辑照引得多位路人驻足观看,对着通辑令中的高额赏金露出贪婪的眼神。
“完了,完了。”龙武忙用手去捂王念祖的脸,“哥你赶紧挡一挡,你有帽子没有?要不我的乾坤袋借你遮一遮,它是大号的,一个便有脑袋那么大。”龙武说着就要去掏他的“乾坤袋”,王念祖不顾一切去阻止。
“不用!我用手遮着就行。”
“那怎么行?会被人认出来抓走的!”龙武顿时红了眼圈,“我在上海滩就你一个亲人,你要是被抓走了,我怎么办!”
“我宁愿死,也不想用你的乾坤袋遮脸。”王念祖坚定道。
“哥,你是不是觉得乾坤袋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宝物,不好意思拿?这当口不要顾虑这些了!乾坤袋虽然贵重,但我愿意,我愿意将我的宝贝借给你!我的就是你的,我早已将你当成了我的至亲,哥你不要客气!”龙武用他那极快的手速扯出了粉红色的“乾坤袋”,将它塞到王念祖手里。
“不,我不要!”王念祖惊恐地拔高了自己的音量。
“要的,你要的!”龙武当着整条马路的人的面将“乾坤袋”摊开,用其中一个“兜子”去比划王念祖的脸,“看,它这么大,很好用的,你试一试!”
“你干什么你,你快藏起来!”就在王念祖几近失控之际,一道不小的黑影罩上了拉扯着“乾坤袋”的两人。
王念祖僵硬着脖子,和龙武一起转头看向那突然停在他们面前的黄包车。黄包车车夫同王念祖点头招呼:“王大律师,好久不见。那是……”说着意味深长地望看两人手里拉扯的“乾坤袋”。
黄包车车夫的眼神烫得王念祖“嗖”地缩回手,龙武却趁机将“乾坤袋”那脑袋大小的一边兜子罩上了王念祖的脸,并用乾坤袋的带子绕着他的头转了一圈,将他的脸挡了个结实。确保王念祖的脸被遮住后,龙武喝道:“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活了。”王念祖的声音闷闷地从“乾坤袋”的后面传来,闻着“乾坤袋”里的复杂味道,王念祖生平第一次产生“生无可恋”的绝望感。
“哥,不是问你。”龙武凶巴巴地瞪着那车夫,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模样。
那车夫冷笑起来:“多日前,小人载王大律师回家,他嫌我汗臭不给车钱。区区几文车钱对大律师来说不算什么,但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老人多病孩子嗷嗷待哺,几文钱便是小人的救命钱啊!小人跪下苦苦哀求他给钱,他非但不给小人钱,还踹了小人一脚。不曾想,曾经嚣张的王大律师成了人人喊打的通辑犯,还让小人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