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了起来：“这是何人之物？”
岳氏则摆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有些嫌弃地低声道：“母亲，这贴身肚兜，是墨梅的东西。”
赵氏的眉头慢慢锁了起来，扣着桌面的长指甲也慢慢停止了动作，她看了地上的东西片刻，又对身边的丫鬟道：“当初院子里谁跟报秋墨梅二人相熟？同屋里住，一个床上睡的，现在马上找过来，我有话要问。”
星沉想了一阵，道：“报秋和墨梅当初和春锦还有夏芸几个是一起进来的，她们应当关系更好些才是，现如今春锦在四夫人那里，夏芸还在，不过打理的是前院的事了，后院近些日子都没来过。”
“就把夏芸找来。”赵氏抬了抬下巴，语气严肃到让人觉得她在给谁施威。
岳氏看着赵氏的侧脸，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嘀咕一句：到底还是人家大门户出来的老辈气势上更压人些，不知道自己变成这样还需要多少年。
夏芸不怎么得赵氏欢喜，这些年一直没在双合院混出个头来，如今连后院也不怎么进了，只在前院做点事，算是双合院一等丫鬟里不那么风光的那一类了。
听说赵氏找她，夏芸开开心心就跟着星沉去了——双合院里出出进进这么多人，赵氏居然还记得她。
“星沉，不知老太太今日找我有什么事？”夏芸笑着问道。
“听说你曾经跟墨梅关系好，找你过去问问墨梅的事。”星沉答道。
“墨梅？”夏芸低着头沉吟了一阵，又迟疑道：“墨梅几年前就已经被指去闻雪院了，后面好像又被三夫人送给了三小姐。”
星沉点点头：“是她的事，与三夫人和三小姐无关……”
星沉不比月落高傲，为人颇有些老好人的意思，两人走到门口时，她又拉住夏芸道：“估计墨梅此次在劫难逃，你先自保，能不能帮她说话都是其次，千万不要被牵连。”
夏芸内心就生出几分惶恐来，毕竟赵氏的手段她还是见过的，但在星沉面前又不好露怯，便拉住星沉的手笑道：“经你一说，我心中有了几分底，不会有事的，也难为你记着咱们姐妹情分，愿意跟我说这些。”
星沉点点头，对着屋子努了努嘴，示意夏芸进去。
夏芸深深吸了口气，走进了赵氏的房间。
屋子里气氛凝重，地上散乱地扔着一堆布料，夏芸镇定着给赵氏请了安，这才笑道：“老太太找夏芸？”
赵氏冷着脸点了点头，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东西，道：“看看那个蜜色肚兜，上头的梅花可是墨梅的手艺？”
夏芸看着地上的东西，心中隐约猜到几分，一边在心中暗叹真是世事无常，一向心高气傲的墨梅也能委身于主子以外的男人；一边翻看了一下肚兜上的梅花——果真是墨梅的手艺。
“是，老太太，墨梅曾经绣花就是如此，她常在鞋面或者内衣上绣一支梅花，奴婢从前见过的手法就是如此，若是她后来学了什么更高明的手法，奴婢就不知道了。”夏芸放下手里的东西，恭恭敬敬对着赵氏说道。
赵氏点点头：“说起这个，她曾孝敬我东西，帮我绣过鞋面，现在那双鞋还在不在？”
话音才落，星沉就取了鞋来：“这双鞋半旧，家常穿着正舒服，老太太您时常穿。”
赵氏年龄虽大，但目力却是极好，她看了一眼鞋面，又看了看地上摊着的肚兜，忽然就发了火，鼻孔出气，重重哼了一声道：“拿下去，绞了烧掉，她孝敬我的鞋面、帕子等物，一概不留！”
岳氏看着彻底动了气的赵氏，嘴角就勾出了一点点笑。她在心中对赵氏又怕又气，既恨赵氏三番五次往她房间里塞人、不信任她、用她制衡周氏，又怕自己惹恼了赵氏之后，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现在看着墨梅彻底倒霉，赵氏跟着有些丢脸，她心中暗暗生出一股快意来。
“母亲莫生气！”岳氏虽然心中大快，但面上是绝对不敢表现出来的，她伸长了手，轻轻帮赵氏顺着气。
“罢了，是我有眼无珠，识错了人。”赵氏咬牙道：“把墨梅给我带过来！”
墨梅此刻还在阮桥房中帮着挑花样，忽然又听赵氏传她去见面，心中便有了几分犹疑——岳氏的秘密她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跟赵氏说，怎么赵氏忽然就主动叫她过去呢？难道此事已经现出几分端倪了？
墨梅想多问两句，但来传话的婆子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只是冷着脸说老太太有请，她只能顶着热辣辣的大太阳，一路走到了双合院。
赵氏的屋子里，墨梅刚踏进一只脚，就被两个精壮婆子按住了，一个婆子在她膝盖弯踹了一脚，墨梅就跪在了自己的证据和赵氏面前。
“墨梅，你是我调教出来的人，原本觉得你老成稳重，会说话会做事，才将你送与三房，三房又将你送给了棠儿……没想到，识人识面不识心，你看着年纪轻轻，还能做出这等勾当来！”赵氏想到自己同时在岳氏和阮棠两个自己都不大喜欢的小辈面前丢了脸，恨不得当场就将始作俑者墨梅拉出去打死。
“我……我没有，老太太，我没有！”墨梅被赵氏一番话说懵了头，只会断断续续否认着地上的证据。
但这样的语气和行为在赵氏看来，就是心虚气短，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老太太，这样东西是，是三小姐要我教她的，就是今天上午，三小姐叫我教她绣花，就绣一支梅花，是三小姐……是三小姐要陷害奴婢！”墨梅四下里乱看，想找到阮棠出来，将话说清楚。
但阮棠现在不在此处，她这种做法在所有人眼里，却像是乱扣屎盆子。
岳氏对墨梅的做法再清楚不过——她也没少往阮棠身上泼过脏水，用的不就是这个手段么？只不过今天她最想除掉的人是墨梅，阮棠倒还在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