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个瘦高的男子笑而不语,转身,淡淡道:
“荣伯,上茶。”
他伸手,待霓凰落座后,言笑晏晏向霓凰解释道:
“事情说来也巧,两年前,我的确曾在梁国公府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殿下辩才无阂,实在惊为天人。”
“城主谬赞了。”霓凰垂眸,红唇轻启,缓缓道:
“当年之事,不过是仗着几分年轻气盛罢了,难为城主还记得。”
他带着几分轻快的调子,却又谦和有礼,礼数周到,态度实在是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霓凰轻抿了一口茶,神思微动,并不说话。
赵经年看向霓凰,眸光里透出一抹清亮,微微颔首:
“殿下不必如此客气,若早知朝廷派来的人是殿下,实在应当亲自去迎接。”他眸光微动,继续轻声道:
“怠慢殿下是我的过错,不如择日不如撞日,殿下今晚可否留下府内用膳?”
“城主诚心相邀,自当荣幸。”
夜,城主府。
天空渐渐暗淡下来,深沉的夜幕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恬静般的月亮似乎有些撩人,银色的光辉笼罩着整座城主府,偶有沙沙作响的树叶,带着着许娑娑回响。
根据赵经年的吩咐,晚宴摆在花园内的一处八角亭子,只是虽说是宴席,但实际上只有霓凰和赵经年两人,实在是不由得有些冷清。
宴已开席,各色琳琅满目精心烹饪的菜肴,一一由侍女呈上来,饭虽丰盛,但霓凰毕竟是凰国的长公主,什么样的美食没见过,所以她的心思并不在这顿饭上。
赵经年待她处处礼数周到,甚至可以用体贴用心来形容了。
霓凰身负皇命而来,他不会不清楚,可他,好像只顾着为霓凰推荐菜色,却闭口不提那件事。
此时,霓凰礼节性地动了两筷,便放下了,一时,两人之间各怀心事。
突然,荣伯迈步,上了台阶,径直向凉亭这边而来,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霓凰,见霓凰神色淡然,上前几步,对落座的赵经年轻声道:
“城主,这是翰国慕容季送来的帖子,说是明日前往清胥堂,请您一叙。”
“放下吧。”赵经年不以为意。
他神色未动,就好像在他眼里,这件事并不重要般,只是可有可无的无关事罢了。
他唇边轻扯,扭头,看向霓凰殷勤道:
“殿下,这是灵景特产的木鱼肉,味道鲜美,您尝尝。”
“多谢,城主有心了。”霓凰微微颔首。
……
一顿饭下来,两人默契十足,都对那件事绝口不提。
两个时辰后,马车内。
刚刚那顿饭,风寂目睹全程,赵城主对殿下彬彬有礼,处处体贴,分明对殿下很有好感,可他不明白殿下为何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此刻,他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又见霓凰眉眼轻阖,不带微抬的样子,像在休憩养神。
他看着霓凰半晌,终究没有忍住:
“殿下,风寂不明白,我们好不容易来到城主府,刚刚明明是劝说他的好机会,您…为何选择什么都没说?”
霓凰抬眸,悠悠看向面前的风寂,好整以暇道:
“如果你是我,你想对说赵经年说些什么?”
他想了想,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霓凰的话,不过半瞬的工夫,便已面露苦色:
“殿下,可否再说得明白些?”
霓凰轻叹了口气,并不看向风寂,缓缓正色道:
“方才进府,他可注意到他对本宫的称呼,他用的是“殿下”,这说明,我虽受了父皇的封,得了政事之权,可是在他眼中,本宫还只是凰国的长公主。”
“这赵经年蔑视皇命,他怎敢?!”
顿时,风寂眸光凌厉,杀意乍现。
霓凰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虽一眼,却仿佛带了万年的寒冰之气,瞬间将他的怒火从头到脚浇灭得干净彻底。
只见霓凰眸光微动,红唇轻启:
“朝廷这些年刻意忽视灵景城,一直不闻不问,不想朝廷那帮人却给了他独立划线的机会,他如今不仅是灵景的城主,恐怕还是各方拉拢的对象,他,有何不敢?”
“您是说,如今赵经年很有可能是怨怼朝廷的?”他皱了皱眉。
她抬眸看了风寂一眼,轻道:
“你说呢?”
“那…赵经年现如今,岂不是很快就会答应与慕容季的合作?”
“那倒不至于,却也八九不离十了。”霓凰唇边轻扬:
“寻常府邸收到突然而至的贴子,好端端的怎么会送到与客人的宴席上?还毫不介意的拿出来。”
“他这是在提醒本宫,他赵经年如今的地位和实力。”
半晌,风寂看着这样的殿下,久久不做声,如今的她,眸眼微抬,不动声色,真的是越发与那个人相似了。
他脑海里思绪起伏,不知想起了什么,面露难色道:
“殿下,风寂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她只有淡然。
他虽知此话说的不是时候,但是,事关殿下,他犹豫了半晌,隐晦地开口:
“自我们进了城主府,那赵经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您的身上,而且他隐隐透出的情意,似乎不像作假。”
“你是想说,他喜欢本宫吧?”霓凰抬眸,看向他。
“殿下,风寂知错,只是如若可以好好利用这点,或许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话毕,他皱了皱眉,满脸紧张地看向霓凰,时刻注意着她的表情。
可是没有意料的生气,也没有浮现尴尬之色,殿下,她居然笑了。
“只爱美人不爱江山,这,倒真是个好想法。”霓凰垂眸,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