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凰刚刚病愈,拖着虚弱的身子没走两步便摔倒在地上。
小翠见之,一时心头尽是懊悔和自责。
殿下平日对她如此好,她不该不告诉殿下此事,想到这儿,小翠赶紧匆匆忙忙上前欲扶起霓凰。
“放开,你明知道此事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你既不肯说,那…就不要阻拦我。”
霓凰扯开小翠拉起她的手,眼底暗了暗,神色凝重,沉了脸。
“公主,小翠告诉您!告诉您…就是了…”
这番话如锤子般一下下的击打在小翠的心上,冲击着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小翠溃不成军,眼角含泪。
直到此时,霓凰才知道,原来皇帝并不是无缘无故将她放出来,更不是良心发作,而是由于苏子旭以苏氏惊世宝藏的代价将她从潮湿的天牢内换了回来,也给了她一次生命的良机。
得到真相的霓凰,目光呆滞,四肢瘫软在地。
此刻的她不仅看不见小翠想要去拉她的手,也听不见这周遭的一切,心思复杂,百转千回。
自从来到这风云大陆,霓凰从未像今天这样心灰意冷过。
她不是替她自己,而是为真正的凤霓凰感到悲哀。
霓凰以为,上一世的皇帝虽然赐死了凤霓凰,但只能说明他在乎江山皇位比在乎凤霓凰多。
但是她何其想过,这一世随着她的到来,事情发生了改变,引起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凤霓凰不仅活下来了,可皇帝却再一次要用她的性命去换取他的野心。
看来上一世凤霓凰的死并不是一个意外,恐怕就算没有苏子旭的设计,凰国皇帝也会将凤霓凰亲手葬送。
不过除了皇帝的野心,此次最令霓凰意外的人,就是苏子旭。
她从未想过,苏子旭会愿意拿出苏氏宝藏的钥匙来换得她生命的一线生机。
这是意味着她在他心里,比他的一切都重要吗?
霓凰也明白了苏子旭为何要命令小翠瞒着她,原来有时候,知道事实真相远比不知道要复杂得多,也艰难得多。
苏子旭没有料错,如今霓凰的确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这一份沉甸甸的情谊,她根本就还不起。
长公主府,夜。
当小翠低垂着头,吞吞吐吐去找苏子旭告知上午发生的事时,苏子旭就明白了。
终究这层他竭力维护的窗户纸,还是被生生撕扯下来了。
夜凉如水,皎洁的月光挂在霓凰殿上空。
霓凰沉静地躺在床榻上,目光缓缓看向远处的窗子,睡意全无。
正在她神思百转间,霓凰殿的门轻轻地被人推开了。
苏子旭神色淡然,端着一碗药缓缓踏入了殿内。
见是他,霓凰白日里酝酿了好久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说谢谢他苏子旭,就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语就全然抵消他救她的恩情,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和不庄重。
或者说大恩不言谢,来日再报,一句空头白话谁都会说,可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
说不定还反倒让苏子旭觉得她随意许诺,略带轻浮之感。
霓凰这才知道,原来有时候人生的境遇有多么尴尬和富有戏剧性。
明明是你最意想不到的人,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你救命的稻草。
正想着,苏子旭已端着药碗,兀自坐到了她的床边,细细观察霓凰面上的表情,轻声道:
“左不过是一把钥匙,你又何必生闷气呢?”
生闷气?她霓凰有何资格生闷气。
救她的人是他,为她付出的人也是他,终归是她欠了他的,如今她霓凰又有什么理由要对苏子旭冷脸相向?
“你知道,那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霓凰眉头微蹙,语气淡淡的。
但是,那双璀璨的眸子一直直视着苏子旭。
苏子旭抬眼,看着霓凰还在执着于这件事而内心愧疚,微叹了口气,郑重道:
“在子旭心里,这天下间所有的惊世宝藏都换不了你的弥足珍贵,倘若你你非要执着于此,那么我情愿自己从未拥有过它。”
苏子旭径直搁下手中的药碗,放在桌子上,接着徐徐开口道:
“当我知道你在天牢奄奄一息的时候,在那一刻,我曾无比地忧虑和焦灼,因为我害怕就此会失去你。”
当得知霓凰危险的那一刻,他真的慌了,多年来的淡定从容皆是假象,在那一瞬悉数土崩瓦解。
“凰儿,你知道吗?这是生平,我第一次学着去爱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可能我做的还不够好,但是我说过,定会护你一生一世,此生就绝不食言。”
“苏子旭,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霓凰听着他说这些,内心软的一塌糊涂,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才配得上他的一世珍惜。
“你这样…让我怎么还你?”霓凰眼中含泪,早已泣不成声。
却又听他那般温润的声音传入耳朵,恰如阳春三月的泉水洗涤掉她内心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爱上你,是子旭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事。”
“所以…你也无需感到愧疚,或者,觉得亏欠于我,因为这一切,都皆是我的心甘情愿。”
霓凰只觉,原来相遇相知相许,是世间这般美好的事情,美好得如高山之巅落下的最纯粹晶莹的雪,洁白而动人。
……
皇宫,御书房。
“什么,凰儿可有受伤?”皇帝怔住了。
他刚刚得知霓凰在天牢受伤之事,内心愤怒不已,活剐了天牢那帮人的心都有了。
“陛下,凰阳长公主被苏大人抱出来之时,已经伤痕累累了,所幸驸马爷及早给殿下服了回环丹,这才保住一条性命。”
齐公公看向上首的皇帝,面容越发小心翼翼。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听到这句话,皇帝悬着的心才刚刚放下,心中对苏子旭的感激也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