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此次因体力不支而致使的昏厥，往后的日子里，秦知秋突然发现自己能够渐渐适应军营里的训练强度了。
秦知秋在暂且平定的北疆学着对招的手段，丝毫不知盛京城中掀起的诡谲风浪。
定安侯府中，常年住在最南边的府中贵客突然有了不同寻常的动作，定安侯拨了好些府中私卫守在南苑，由着来来往往的小厮端着陶罐往来于府院间。
“见过夫人。”侯府后院之中，一群刚从后厨领了馒头的小丫鬟俱都跪下行礼。
几个婆子推攘着空出条路来，俱是面上带笑地躬身迎着来人。定安侯夫人面色不变，穿过众人径直往南边行去。
这是侯府中连接南苑同其他后院建筑的唯一一条小路，也不知当年建府的人是如何想的，竟将好好的一座南苑同后院隔了开，又用下人居住的后厨卧房将小路堵上，看着竟像是要防着自己府里的贵人似的。
可同样是林府的人，又能防着谁？除了一个不常来的太子殿下，这林府里的主子可不都是自己人了嘛！
见着定安侯夫人已经走远了，那跪在地上的身着素衣的小丫鬟顿时面露不解，忙抓住了身旁一名府中掌事丫鬟的袖子：“姐姐，那边南苑怎的突然这么热闹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掌事丫鬟瞥了一眼小姑娘眼中的纯澈，顿时心里便软成了一片，上前拉着她轻声劝道：
“府中贵人的事，哪里是我们这等下人能够多问的？你还小，不知这其中的人情世故，只记得以后可莫要再问这事了，夫人最不喜府中下人多嘴。”
她轻轻拍了拍小丫鬟的手，却依旧是半句不提南苑发生了什么。只在末了的时候，忍不住提点了一句：“南苑那边，你也莫再多打听，更别跟着去凑热闹，可记住了？”
见掌事丫鬟眼中的肃然和忌惮做不得假，小丫鬟忙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掌事丫鬟道了句告辞。
小丫鬟径直端了馒头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小心地阖上了房门，这才对着室内的一片阴暗轻唤了声：“阿碧？”
没有人回话。
小丫鬟也不恼，摸着漆黑将馒头放在桌案上，也不去掀开紧闭着的窗帘，只寻了灯盏出来点上：“阿碧，吃饭了。”
漆黑的卧房陡然被照亮，呼延碧缩在角落里，正木然着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自呼延碧被定安侯夫人逼着退下了世子妃之位后，她便变成了这侯府中人尽可欺的下等丫鬟。起初还有对她余情未了的定安侯世子过来宽慰探望，可到了后来又纳了几房美妾之后，也渐渐的不再到这下人房里来寻她了。
府中下人心中不喜这一朝失了一切的北凉质子，也不愿意与她同住一房，只有一个年岁尚小的素衣小丫鬟愿意与她共处一室。
小丫鬟耐着性子将馒头递给了呼延碧：“今天的馒头可好吃了，刚出锅的，阿碧快尝尝？”
呼延碧回了神，伸手接过了小丫鬟递过来的馒头，也不道谢，直接便往嘴里塞。
小丫鬟早就习惯了她的态度，回身取了自己的馒头出来啃，含糊着道：
“对了，阿碧下午出去干活的时候，可要记得别往南苑那边去了，方才我瞧见夫人往那边去了，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几个姐姐也说那边已经被府里的护卫团团围住了呢！好多好多人！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越说到后来，小丫鬟的声音愈小，似乎已经被手里的新鲜馒头给夺去了全部注意力。
呼延碧却是缓缓停了动作，她艰难地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终于出了声：“夫人往南苑的方向去了？”
小丫鬟从大馒头里抬起头来：“对呀，许是去见南苑住着的那位贵人了罢。”
呼延碧垂下了眼睛。她早就猜测定安侯别有图谋，如今侯府中突然有了这样大的动静，只怕是已经做足了准备。
好不容易北凉军停下了攻势，如若定安侯一党的准备做足了，只怕这场仗又要打起来。到了那个时候，北凉和大宣便也算是完全撕破脸，一心寻死的呼延烈想来是乐得见到两边打起来，可她呢？
她夹在两方中央，只怕是要吃尽苦头！
小丫鬟突然看向她：“阿碧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太好，怎么了？心里若是有什么不愉快，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帮着出出招哩。”
她嘿嘿地笑起来，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面上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单纯娇憨。
呼延碧咬了咬唇，终究是忍不住问了声：“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是愿意为了自己的母国去死的么？”
“当然啦，”小丫鬟笑嘻嘻地道：“母国护我十数年周全，我自然也甘心拿着命去护着我的母国。”
就在呼延碧骤然垂下眸子之后，小丫鬟突然改了话口：“只不过，若是母国抛弃了我，我也无需去管其他，好不容易长到了这么大，在我不想死之前，我便是用尽了办法也要苟活下去。”
小丫鬟放下了手里的馒头，直勾勾地盯住了呼延碧的眼瞳：“他人不仁，可就怪不得我不义，无人护着我，我便要自己动手护着自己，阿碧以为呢？”
少女纯真的声音低沉下来，染上了几分别样的感情，让呼延碧慌乱的内心突然平定下来。
“你说得对，我应该想办法去护住自己。”呼延碧呐呐道。
小丫鬟笑得更开心了，手里拿着馒头三下五除二地啃了个干净，这才起身端着空托盘准备出门。
临走前，小丫鬟还不忘说了一句：“人嘛，总得是要向着自己的，这是连我都懂的道理，有什么错？”
说罢，她便再不管呼延碧脸上的表情，笑眯眯地吹灭了灯，端着托盘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身后木门一阖上，小丫鬟立刻便沉下了脸。
“呸呸呸，养了你十几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仅凭这一点就够你为国死上好几回了，还在胡思乱想那么多做什么。”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若非是自己心中早就有了这样的心思，哪里会被我这样轻易地就说动？不过是个耳朵浅的傻子罢了。”
嘴里哼着小调，小丫鬟迈着轻巧步伐踏进了伙房，撒着娇似地扑进了烧火婆娘的怀里，面上娇憨一片，背地里却是低声开口：
“她已经存了叛国的心思，只等公子那边出手，让她看见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了。”
【今日两更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