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秦知秋顿了顿，突然想起来，若是秦家二房的父女两个都去了北疆，这秦府立刻便失了一棵起着护佑作用的大树，介时，只怕那大房要多多少少吃些亏了。
沉霜满打满算的做好了预估，安排了丫鬟婆子去整理可能需要带上的行李，这才行到了秦知秋跟前：“姑娘此行可还要带别的仆从？”
秦知秋望着她：“沉霜也想跟着去北疆？”
沉霜正了正脸色，下一刻已经跪了下去，垂头恭声：“姑娘去哪，婢子自然也要跟着去哪。”
秦知秋抿了抿唇，想要伸手拉她起来：“北疆苦寒，战场凶险，沉霜……”
沉霜仍旧是垂着头，跪着不起：“婢子决不会给姑娘拖后腿。”
“拖什么后腿？”秦杨踏进了秋水苑，他早就下了早朝，听着秦知秋回府了便想着到秋水苑里来瞧瞧，却冷不防听见沉霜说了这样一番话。
“嚯，这是在做什么？”秦杨看着几名丫鬟婆子在院子里来来往往地走动，手里还拿了些平日里常用的物什，更加之平日里最是得秦知秋信任的沉霜如今竟是在跪着，顿时面上有些惊奇：“知秋要出远门？”
秦知秋面上表情不变，福身行了个礼：“突地想拿出来清清数目，倒是爹爹，今日瞧着，您那脸色似乎是好了些？”
在她身侧，沉霜已经站起身，垂头回了房内。
被秦知秋这故意将话题引开，秦杨果真就没心思多计较了，自顾自地寻了石椅坐下，苦笑道：“那景王得了定安侯的扶持，最近可是愈发威风起来。亏得兵部和过往一些得着闲的老臣当初都曾可怜他孤苦，帮着他避过了些麻烦，如今倒好，那景王一朝站到他们前面去了，也不顾当日的情面，帮着定安侯一党对付今上身边的老臣。”
他接过了秦知秋递来的茶盏，小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不过也得亏当初还有老臣多留心了景王一些，当初的景王办事时还没有定安侯在旁边作掩护，以往动作间留下的痕迹也还留着，倒是方便了陛下这边的言官能抓得住错处。”
秦知秋垂了垂眼：“爹爹可知那景王留了些什么错处？”
秦杨想了想：“为父倒是不曾注意过，这一块都是兵部忙着透露底子。”他这一手握重兵的护国大将军，只能在朝堂上同盛治帝一同勉力压着定安侯，至于两党其他文官武官的争辩与不和，他也只是略微地关注些，并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过去。
两人说话间，府中的老管事缓步入了秋水苑，躬身催促着饭点到了，秦杨只挥了挥手，让他将几碟小菜端到秋水苑来，打算同秦知秋一同吃顿午饭。
“近段时间，知秋似乎不怎么去京郊的军营了？”秦杨转了话题。
“前段时间来参加春闱的外来学子较多，城门戒严，又逢上了定安侯府赏花宴的那事，知秋便不曾出过京。”
秦杨一愣：“平日里太忙了，为父倒是忘了春闱这事，难怪最近叶太傅在朝中少言了许多，想来也是为了护着叶家的大公子。”
秦知秋弯了弯唇角：“如今春闱已过，再过半月，到了三月初，到那殿试开始之后，舅舅只怕要更费心一些。”
秦杨笑得随意：“若是叶凌瑾真的过了殿试，只怕后续定安侯还要在他身上分些心思，一直到叶凌瑾稳定下来，你舅舅才会有多余的心思去对付骠骑将军府。”
待下人端上了饭菜，秦杨这才收了话头，只似叹非叹地说了句：“且不说叶凌瑾，叶二距离及冠还有好些年，如今正在国子监里学习，叶三如今又被太后宣入了宫，福祸两相依。这叶家近来可是忙得很，在朝堂上能出的力也少多了。”
秦知秋眼中晦暗，不仅叶家现在难以在朝堂上出力，便是这护国将军，只怕也要在不久后离开盛京城，到那时秦杨远在北疆战场上厮杀，可帮不了盛治帝半分。
盛治帝能撑住吗？
父女俩人收了话，在用过午饭后又闲聊了几句，这才各自去忙手底下的事了。
目送秦杨除了秋水苑，秦知秋这才取了自己的青龙长戟出来练招：“沉霜若是想跟着去北疆，那便一同跟着去吧。留在这空荡荡的秦府里，倒是无聊得很。晚间时候，等流觞带着府中私卫从训练营回来之后，你也吩咐他准备准备随身的行李。”
沉霜浅浅松了一口气，笑道：“婢子明白。”
时值二月月底，气温还未回暖，秦知秋也不欲换上劲装，就着一身的绣罗裙手持长戟摆正了招式。沉霜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正拿了帕子在绣。
这边秦知秋的招式只打出了几套，秋水苑门口却有婆子躬身进来道：“小姐，玉小姐来了。”
秦知秋一愣，这秦玉惜最近倒是来她这院子来得挺勤快。
“请她进来罢。”秦知秋收了手上的动作，从石桌上的竹篮里取了白净的帕子出来拭汗。
不过几日未见，秦玉惜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几分苍白和憔悴，她轻咬着嘴唇，跟在婆子身后缓步进了院子。
倒是同那日邀她同行前去参加赏花宴时是两副面容。秦知秋心道。
秦玉惜径直走到秦知秋跟前，眼中再没了半分以往的要强和笑意，只微微垂着眸子不敢直视眼前拿着长戟的女子，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秦知秋面上表情不变，将长戟横放在石桌之上，那边坐在屋檐下的沉霜早已放下手中的帕子走近，为两人各自倒了杯茶。
还是秦知秋先开的口：“今日是燕云县主同景王的大喜之日，方才外头的锣鼓喧天，想来堂姐也听到了罢？”
秦玉惜脸上的苍白更甚一分，终于颤声开口：“知秋堂妹莫不是还在怨我当时设计于你？”
秦知秋抬眼看她：“不曾怨过。幼时堂姐对知秋的设计也不少，如今知道堂姐有起了这样的心思，也只是觉得理所应当。左右堂姐大大小小地设计过许多次，也不曾见你得手过。”
秦玉惜顿时红了眼眶，声线渐渐拔高：“既然我不曾得过手，你也不曾出过事，怎么现在还要摆出这副疏离的表情态度？秦知秋！我自认心思不纯，可终究也不曾损害过你一分一毫的利益，可你呢？你幼时只会拿着长戟拦人就揍，现在更是对我见死不救！”
她指着桌上那柄长戟，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随后却稍软了声音：“知秋，你我好歹也是堂姐妹一场，那燕云县主是什么样的脾气这盛京城中谁人不知？你应该帮帮我……”
秦知秋依旧只是看着她，脸上带了几分莫名：“听你这么一说，我竟还以为自己白活了十数年。当年设计在先的是你，你伸脚绊我是事实，秦成武拿石子丢我也是事实，你倒我点心去喂鱼是事实，秦成武出言不逊辱我母亲也是事实……这些你莫不是都忘了？”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认为自己做错了？”秦知秋起身站起，定定地盯着眼前陡然变得瑟缩起来的女子：“幼时我打人，是你们罪有应得。如今我对你的请求视而不见，也是你罪有应得。”
秦玉惜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从小到大，她所能记住的只有最后是自己吃了亏，自然不会想到是自己先做错了。
她咬了咬唇，也不再提当初的事，只红着眼眶看她：“可燕云县主要报复的是秦家！难道你就不该想想办法怎么去对付燕云县主么？”
秦知秋眨了眨眼：“且不论如今盛京城中的世家关系，就凭燕云县主一人想要对付整座秦府本就是痴心妄想。如今她已经成为了景王妃，身上约束更多，所握着的力量越少，若只说是对付你一人，才能称作是有余。”
秦玉惜气红了眼，偏生眼前的秦知秋脸上并没有丝毫嘲讽和挑衅的神色，似乎说出这番话出来只是理所当然。
秦知秋继续道：“堂姐若是无事还是请回罢，这是你该面对的物事。”
秦玉惜眼睛一瞪，还欲再说什么，只是稍稍一张口，却见沉霜忽地上前，垂眸隔在了她与秦知秋之间，更是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跺脚离开了。
瞧着她出了院子，沉霜这才愤愤开了口：“这玉小姐倒真是理直气壮，分明是自己当初因为企图暗害姑娘才惹出来的祸患，如今竟是想要姑娘替她出头，她莫不是将世人都当做是傻子不成？”
秦知秋又坐回了位置，端着那杯茶水润了润嗓子：“许是走投无路了罢。”
沉霜脸上的怒容愈发明显：“便是真走投无路了，这玉小姐也不该求到姑娘这边来。且不说她以前对姑娘做出的糟心事，只说姑娘如今，也没有那个护住她的能力啊……”
秦玉惜以为来求秦知秋就能获得庇佑，可秦知秋自己也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而已啊。只是会些身手武功，又背了个将门独女和昭宁县主的称号，其他的，却是丝毫也无。
秦知秋垂下长睫，的确，如今的她和刚刚及冠的萧胤比起来，简直是太弱了。
晚间的时候，流觞回了府。秦知秋早已洗漱完毕，正在房中挑灯读书，沉霜看着时间还早，便到了院子里去寻了流觞交代收拾行李的事。
“消息来得可准确？”流觞大惊。